皇上是什麽樣的人?

徐仁慧隻在市集上聽說書先生提過,是個喜怒無常、冷血威嚴的人,說書先生們經常會用一句話來總結那些跟皇上有關的故事——伴君如伴虎。

“皇上不就是木頭嗎?不對,是石頭人,沒有的感情,沒有的人性啊。”

徐仁慧一邊拔草,一邊抬手擦了擦額頭汗水,笑得一臉燦爛,奶奶嚇得臉色蒼白,沒顧得上洗手,直接用沾滿泥土的手捂住她嘴巴。

“這娃子在山野裏混久了,連自己是誰家閨女都不記得?你爹還要在朝中混個一官半職,還歸皇上管的。”

徐仁慧吃了一嘴土,急忙跑去水邊衝洗了一下,順便洗了把臉,抬手一抹清涼的水珠,仍是嬉笑的模樣。

“嘿嘿,奶奶教訓的是,為了我爹的飯碗,我以後不說皇上壞話了。”徐仁慧抬手做了一個把嘴巴縫起來的動作。

奶奶洗了手,把剛摘下來的鮮果子也洗幹淨了,遞了一個給她:“丫頭長大了,別總是沒點正經,往後嫁人了可不得這副樣子。”

“甜!”徐仁慧咬了一口新鮮的果子,眉開眼笑地摟著奶奶撒嬌:“我才不嫁人,我要一輩子陪在奶奶身邊,吃奶奶種的果子。”

“小丫頭心思大著呢,你是想繼承我這一大片的田地果園吧?”

奶奶和徐仁慧的嬉笑聲,終究淹沒在了那一聲聲急促的馬蹄聲,被突然而至的聖旨嚇得掉在地上的果子,沾滿了馬蹄揚起的塵土。

徐仁慧永遠忘不了那天的心驚膽戰,她就要見到“那頭老虎”,並且要跟他同住一座皇宮。

“我的皇後來了!怎麽樣,路途上辛苦嗎?累了嗎?想先享用禦膳呢?還是先泡個玫瑰花藥澡呢?”

迎麵而來,笑容明朗,眼眸裏流淌一片湖藍,對自己熱情敞開懷抱的男人,身穿粗布長裳。

“啊,你是我爹的人嗎?我爹派你來宮中接應我的嗎?”

徐仁慧恍然大悟,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

看來,自己去山野裏陪奶奶的這些年,爹長進不少,還能在朝野之中混出名堂,有本事在宮中安插人員了。

徐仁慧正要回答想先泡個澡,然後再享用美食,旁邊的人紛紛跪下請安:“皇上吉祥,皇上安康。”

原來,皇上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還換了一個平民男子的長發發型,太監宮女和侍衛們一時間也沒認出他來。

皇上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啊!

以往的皇上都是微服出巡的時候才會變裝,這個皇上在宮裏頭也變裝,無時無刻都在試探宮人們的眼光和忠誠!

這要是哪個眼神不好的,臉盲隻認龍袍的,豈不是每次認錯都要被重罰?

徐仁慧匆忙跟著其他人跪下,沒想到皇上就跟著她跪下去了!

“我的皇後,一來就要跟朕拜堂行禮嗎?朕太感動了。”

皇上笑眯眯地拉起徐仁慧的雙手,輕柔許諾:“不必著急,朕接你入宮,就是衝著讓你當皇後的,隻是這儀式比較麻煩,還得等著老家夥們安排。”

“怎麽了?你從剛才見了朕,就一直在發呆。啊,是不是朕這身裝扮驚喜到你了?”

皇上一臉得意自豪,還在徐仁慧眼前優雅帥氣地轉了一圈:“按著你喜歡的樣子裝扮,你不是喜歡淳樸的裝扮嗎?你理想的夫婿,最好看起來很會種田養花,對吧?”

這哪裏是驚喜,根本就是驚嚇。

徐仁慧驚恐地瞪大眼睛——皇上還是個心機男啊,派密探去跟蹤調查她,連她喜歡什麽類型的男人都打探清楚了。

“來,朕看你一路顛簸,心神不寧,還是先泡個玫瑰藥膳澡吧。”皇上一聲令下,宮女們簇擁過來,就把徐仁慧推著往前走。

皇上站在原地,靦腆一笑,朝她揮揮手:“雖然我已認定你是我的皇後,但是我們還未成大禮,男女授受不親,我就不陪你去泡澡了。你好好泡澡,舒緩疲勞之後,我再陪你一起用膳。”

徐仁慧被宮女們簇擁著,回頭看他,心中納悶了。

說書先生講述的那些故事裏,有冷血無情的皇上,有好色的皇上,也有威嚴可怖的皇上,唯獨沒有她所遇見這樣的皇上。

一個不太對勁的皇上。

長得十分周正,腦袋裏麵都裝了什麽豆腐雜草啊?

徐仁慧心想睡一覺就清醒了,一切都是夢一場,卻不知這才是噩夢的起始。

皇上推後了一切活動,號召後宮全員籌備他和徐仁慧的大婚,為表誠意,他還親自為皇後的嫁衣繡鳳凰,雖然繡的活像一隻火雞。

金陽落照在琉璃瓦上,閃閃發光,仿若白日璀璨星光,徐仁慧鳳衣加身,與一身龍袍的皇上並肩登上後位。

到這一刻,她才百分之一百確信,這個不太對勁的男人,真是如假包換的天子,而她真的在恍惚之間成為了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