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晴人在後宮陪著妃嬪們做手工,心早就飄遠了,徐仁慧到她跟前喊了兩聲,她才回過神來。

“皇嫂怎麽來了?”朱有晴讓殷小星回去休息,說這兩天由她負責監工。

徐仁慧笑笑,殷小星會意地打開籃子,將各色點心擺上,全是朱有晴愛吃的。

“皇嫂有心了,以前你隻給我準備京城的點心,宮中的膳食,現在連我在南方時候愛吃的幾樣小點心都備上了。”

朱有晴心思靈巧,跟徐仁慧向來又有默契,一看滿桌點心匯聚了南北精髓,就知道徐仁慧的用意。

這幾樣南方小點心,都是何永澈推薦給朱有晴,朱有晴隻是品嚐過一次就喜歡上了,在南方生活的那些日子,幾乎每日享用。

朱有晴還將這幾樣點心的食譜引入宮中,讓禦膳房依據食譜製作,試吃了兩次,仍有瑕疵,她還為此感慨過:“果然不是在南方海邊吃著這些特色點心,在宮裏吃著,就是欠缺了點什麽滋味。”

那是地方的特色風味,是他們久居南方的廚子們日月積累的獨特味道,在宮中烹製的點心就是缺了這份地道。

禦膳房能夠按照食譜準備相同的食材,卻不是南方地道新鮮的材料,哪怕是油鹽醬醋,南北釀製、運輸之後,味道總有微妙的不同。

徐仁慧送來這些南方點心,朱有晴想到了回宮後始終沒吃到在南方吃那個味道,一下子就能夠體會到何永澈的心情。

她不過是到南方遊覽一遍,已經難忘南方小吃的獨特味道,總覺得宮中烹製的比不上,總想著大婚之後陪駙馬回鄉一次,要再盡情吃個滿足。

南方沿海是何永澈的故鄉,那裏有他熟悉和喜愛的事業、味道,讓他留在京城,他必定會有許多不舍和懷念。

“哎,仔細想來,我對何公子說了不好的話。我沒有站在他的立場,為他的感受和體驗考慮,還說他對我不夠真心誠意,還拿他在南方的事業家族與我相比,逼他做出選擇。”

朱有晴想起今天跟何永澈爭辯後,兩人不歡而散,她故意留在宮中,由著何永澈一人待在公主府。

她明知道他來到京城各種不適,以準駙馬爺的身份提前入住公主府也諸多不便,還是鬧了脾氣,把他獨自留在那裏。

“公主對何公子真好,能為他想到了這些。但是,公主何嚐不是麵臨這樣的處境呢?”

徐仁慧借著點心化解朱有晴對何永澈的不滿,看朱有晴主動反省,還歎氣後悔的樣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不想讓朱有晴誤以為自己偏幫何永澈。

何永澈跟朱有晴的立場,徐仁慧作為旁觀者最清楚,她要調和兩人的矛盾,也要照顧到兩人,當即轉了話鋒來安撫朱有晴。

“公主要是去了南方定居,即便帶上宮中禦廚,每季度快馬加鞭給你送去宮中的珍饈美味,在南方烹製出來,肯定也吃不到現在的味道。不在宮中,就吃不到宮中的味道,這就是料理中看不見的鄉味。”

朱有晴苦笑著搖搖頭:“人終究是自私的,能夠為愛情和愛人放棄一切,那樣的神仙愛情,隻有說書先生口中能聽到吧。”

“不必這麽苛刻自己,有心愛的人,遇到了一份值得珍惜的愛情,是需要雙方共同付出,怎麽能苛求一方委曲求全來成全?”

徐仁慧說給朱有晴聽的話,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因為喜歡上朱有璧而放棄回歸大山的夢想,也不能強求朱有璧對自己千依百順。

朱有晴像是想通了:“謝謝皇嫂今天來找我,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不管最後是她退讓,還是何永澈遷就,他們本來就不是在爭一個勝負輸贏,他們隻是相愛的兩個獨立體,他們想堅持各自的熱愛和立場,跟他們是否愛彼此、珍視彼此,沒有矛盾。

若是懷著這份豁達心境,朱有晴有信心能跟何永澈達成一致想法。

“不用謝我,皇上掛心你和駙馬爺的婚事,特意讓林侍衛托我來調解的,還說什麽宮中女子的事情都歸我管,甩鍋給我。”

徐仁慧笑笑,親昵摟著朱有晴:“我們公主向來處事精明厲害,本來就不該由我插手幹涉,隻是皇命難違。”

朱有晴感動地望著徐仁慧,皇嫂總能照顧到她的情緒,能用讓她最容易接受的方式來交流,這也是皇嫂能憑一己之力攻略後宮妃嬪們的原因。

“這裏交給我。”妃嬪們都歇息去了,製作完成的珍珠工藝品還要進行裝盒包裝,明日一早就運送出宮,送往各個商家上架出售。

時候不早,徐仁慧讓殷小星護送公主回府去,一個人留下來裝盒。

偌大的地方,長桌上間隔點著蠟燭,周圍也遍布燈燭,微風陣陣吹進來,燭光亂晃,閃著桌上的珍珠,綺麗又有幾分詭異。

徐仁慧後悔剛才放走了所有妃嬪,應該抓著幾個幫忙的,這後宮中瘮人的傳說也不是一個兩個,偏偏這時候還想起在南方茶樓聽過的民間鬼故事。

說書先生將“珍珠新娘”的故事講的生動逼真,徐仁慧回憶起來,畫麵感還很強烈,恰逢一陣冷風吹過,嚇得她渾身一抖,身後確實有奇怪的聲響逼近!

她低頭抓著鑲嵌珍珠的鏡子,萬一有什麽東西靠近,死馬當活馬醫,就把這麵鏡子當照妖鏡,實在不行給它當頭一棒。

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靠近她,徐仁慧緊緊抓著珍珠鏡子,轉身一揮,差點就拍到朱有璧臉上去。

“皇後就是生我氣,也不能浪費一麵好好的珍珠鏡子啊,這麵鏡子明日到了京城商市,還能賣個好價錢呢。”

朱有璧笑眯眯,抬手攔住了徐仁慧,順勢就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又伸出另一隻手來取走她手中的珍珠鏡子。

“聽說公主回府去,我本想去感謝皇後出麵調解了她和準駙馬的矛盾,得知皇後和小星都沒有回寢宮,就猜到你在這裏。”

朱有璧拉著徐仁慧的手,不打算放開的樣子,見她沉默不語,便拉著她坐下來,自己轉身走去打包珍珠產品。

“皇後歇著,這些粗重活交給朕來做,你和公主為國庫操碎了心,我也應當出一份力。”

朱有璧一邊小心把珍珠產品裝進不同材質的錦盒,一邊還貼心詢問:“皇後渴了嗎?餓了嗎?朕來的時候,讓林侍衛去禦膳房吩咐準備吃的喝的,一會就送來。”

他對自己這副獻殷勤體貼的模樣,徐仁慧竟然覺得懷念,心中一股安心的暖流漫過,好像那個她熟悉又嫌棄的朱有璧回來了。

朱有璧笨手笨腳,錦盒的材質依據珍珠產品的不同價格,是用不同的材質製成,款式也不同,高級的用檀香木或鑲金玉石,一般的就用普通的木頭或鐵盒子。

看他拿著幾件產品不知道該往哪個錦盒裝,愁眉苦臉,最後還是張冠李戴,徐仁慧看不下去,上前按住他的手。

“不對,這件產品是麵向一般平民的,還有這件是城中貴婦們定製的高級產品,要裝在不同的錦盒中。”

徐仁慧有條不紊,三兩下就把珍珠產品都裝好了,朱有璧滿臉自豪地注視著她:“嘿,朕有這麽可靠能幹的皇後,是朕的福氣,也是我們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的福分啊。”

甜言蜜語,百般討好,換做以前,徐仁慧肯定會吐槽和懷疑朱有璧,“有什麽企圖?又想坑本宮?”

此情此景,徐仁慧覺得方才那些擾亂人心的燭火溫暖浪漫,隻是嘴角透露甜蜜笑意,沒有反駁朱有璧的誇捧。

“皇後,仁慧,我認輸了,我們和好吧?回宮後,我故意疏遠你,還想利用戴貴妃來讓你吃醋。這些都是我的貪心,想看你更主動來見我,想進一步確定你的心意,怕南下時候的親近是一場美夢,怕回宮後,我們的關係又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朱有璧不知道何時來到徐仁慧身後,輕輕試探著伸手環抱她,怕眼前的和美又是一場夢,怕心愛的她會轉身逃跑。

“皇上的小把戲,我哪一次看不穿?隻是,夫妻之間何來輸贏?”相愛的人之間,相愛這件事,是不分勝負輸贏的。

這把名為愛的雙刃劍,傷了對方的話,必定也會傷到自己。

朱有璧沒有說話,隻是感動地摟緊了徐仁慧的肩膀,徐仁慧抬手輕拍環住自己肩膀的手,一時沉浸在甜蜜氛圍之中。

誰料浪漫甜蜜不過三秒,手指觸碰到朱有璧的手臂,感覺火熱火熱的,還微微顫抖著,徐仁慧低頭一看,驚呼起來:“你怎麽過敏了?”

徐仁慧用力抓住朱有璧過敏的手臂查看,全是紅疙瘩,果然是過敏犯了。

差點忘了,林貴妃給妃嬪們送好吃的時候,還帶著貓狗來,不少喜歡貓狗的妃嬪都抱過貓狗,身上多少沾了一些毛發,珍珠產品上難免也會沾上。

“我直接送你去禦醫房吧,趕緊治療,明日上朝讓林國公他們看見了,又要興師動眾,滿後宮挖走讓你過敏的花草樹木,全員禁養貓狗了。”

徐仁慧歎口氣,朱有璧這個冤家,坑自己是隨時在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