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慧沒能坦率給朱有璧一個重逢的熱情擁抱,轉而將這份情感全都投注在和朱有晴的相擁中。
“皇嫂,你瘦了。”徐仁慧疲乏低落地回到寢宮,搖搖晃晃撞進門,朱有晴起身就把她接住了。
徐仁慧安心地依靠在朱有晴懷裏,太安逸了,怕自己閉眼就要大睡一天一夜。
她還不能放鬆睡一覺,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朱有晴商議,朱有晴一定也有滿腹的話要說。
“小星,為我們泡茶,要最能提神醒腦的茶葉。”
殷小星領命退去準備茶點,朱有晴心疼徐仁慧,不敢急於與她談自己的煩惱,先安慰一番:“皇兄和戴貴妃的事情,我不好過問太多,我看皇兄也是狀態外,也許另有內情。”
“公主不必替我們的事情擔心,何況戴貴妃懷上龍種本來就是宮中大喜事,等駙馬爺那邊事務都處理妥當了,人齊了,還得設宴慶祝一番啊。”
徐仁慧微笑著拍拍朱有晴的手:“倒是你和駙馬爺,新婚燕爾就要分隔兩地,你肯定擔心他吧?”
“皇兄把迪安留下來,心裏還算明朗,駙馬這一趟回去還不必左右擔心,能夠專心去處理事故,海上那些事要是迪安與人勾結製造的,把他扣在京城,避免他們裏應外合,背後插刀子。”
朱有晴對何永澈的能力有信心,再加上皇上指派了不少精銳兵士前去援助。
迪安被“請到”國公府,林貴妃把戴崇恩一並“拐走”,徐仁慧從朱有晴口中聽到這兩件事,不禁苦笑著搖搖頭。
這是兩顆炸藥,本來放在宮中,現在倒是一塊堆到國公府去了。
徐仁慧不知道,她和朱有晴秉燭談心之際,其中一顆炸藥又跑到宮裏來了。
迪安夜訪,朱有璧正心煩,甩甩手:“讓他擇日再來吧,我今天這副樣子也不方便見人吧。”
朱有璧繼續用裹著熱雞蛋的手帕熱敷,委屈巴巴:“皇後去山裏這段日子,是不是砍的柴火多,還是學過幾招打山裏出沒的野獸?這拳頭能把人打出內傷啊。”
他想念心愛的皇後,抱著久別重逢的心愛女子,聽她故意冷嘲熱諷說“賀喜你要當爹”,頭腦一熱,就湊在徐仁慧耳邊低語一句:“那我們也要一個,小皇子還是小公主都好,或許,兩者都有。”
戴貴妃懷有龍種的消息傳開,朝臣們已經諸多議論,還有人暗地裏慫恿煽動戴將軍借此機會捧親女兒一把。
“廢除無所出的皇後,立戴將軍之女為後,又是名將之女,又率先懷上龍種,合情合理。”
這番竊竊私語,早就化為宮中的風言風語,傳入後宮妃嬪們耳中,徐仁慧一進宮,她們就爭先恐後打小報告了。
朱有璧以為她毫不知情,自作聰明要跟她親近親熱,等她懷上龍種,抹殺朝臣們廢後另立的癡心妄想。
誰知徐仁慧毫不領情,捏緊了拳頭,一把推開他,轉身就給他一記拳頭,不偏不倚打中了鼻口,現在淤腫了一塊。
林又樹捧著一盆熱雞蛋,示意朱有璧換一顆熱乎的,其他也不敢問。
他聞聲進屋,皇上已經被一拳打倒在地,皇後甩了甩指關節有些泛紅的手,頭也不回走了,走的時候,分明還罵罵咧咧“渣男”“流氓”。
林又樹接過朱有璧熱敷後的雞蛋,歎著氣剝開了殼往嘴裏送。
盼了一整月,殷小星好不容易回宮了,還來不及跟她好好說話,皇上和皇後又鬧得不歡而散。
殷小星對徐仁慧忠心不二,皇後跟皇上不合,他是皇上身邊親信,肯定也被一視同仁當成了“敵方”。
“那還能吃嗎?別吃了,隨便找個理由去把迪安打發了吧。”
朱有璧從盆裏挑了一顆沒熱敷過的雞蛋,剝開慢慢吃著,瞥一眼滿盆的雞蛋:“把這些送他吧,讓他帶回去慢慢品嚐,別煩朕了。”
“他和林國公、戴將軍一塊來的,林國公與他一同求見皇上,戴將軍和戴禦醫要去西宮瞧瞧戴貴妃的情況。皇上若是見一見他們,說不定能夠旁敲側擊一些端倪出來?”
林又樹一把將雞蛋塞進嘴裏,嘟噥著,眼神往門外飛。
“行,讓他們進來,姑且聽聽他們有什麽要緊事。”朱有璧戴上半麵紗,為了遮掩被皇後親手揍的淤傷。
林國公一進來就提起皇後:“皇後娘娘回宮後,與皇上詳細談起山中發生的事了嗎?”
林國公神色嚴峻,不像單純關心皇後的山中生活。
朱有璧被問得一頭霧水,心裏有不祥預感,還是故意調侃。
“皇後娘娘長途跋涉趕回來,累得很,我們還沒有坐下細談。怎麽,國公大人對山中田園生活有好奇?打算去那裏退休養老,要向皇後打聽了解?哎,還是再待幾年吧,朕怎麽能沒有國公大人的扶持呢?”
林國公被捧了一把,倒是不好意思了,忙行禮解釋:“隻要皇上還需要老臣,老臣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哪裏都不去。”
“聽了國公大人的心意,朕就安心了。國公大人也知道,朕身邊至親不多,你和戴將軍就像是我的親人。”
君臣肉麻兮兮、朝廷互捧的戲碼,迪安看得直翻白眼,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
“事實上,今夜突然進宮來,是收到了緊急情報,跟沿海事故有關的情報。”
迪安小心謹慎取出那封情報,交給林又樹,由他呈上。
“皇上,這情報的虛實,林國公和戴將軍都派人確認過了,並不是迪安一人胡編瞎造的。所以,我們商議後,認為應該及時向皇上稟明此事。皇上也可以及時向皇後娘娘確認,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所為何事?”
朱有璧展開看看,所謂的機密情報,不過是徐仁慧在山中見了一位老先生。
能有什麽事?總不是要說皇後趁著出宮入山,私會情郎,還是老少戀吧?
“皇上不知啊,皇後會麵的這位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迪安察言觀色,推測朱有璧並不知道徐仁慧在山中跟關老見麵的事情。
他把握時機給林國公一個眼色,林國公皺著眉頭,表示對此也有好奇:“臣不是懷疑皇後娘娘,隻是,時機正巧,迪安又收到了可靠的情報,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朱有璧聽不下去了,一手就把滿盆的雞蛋拍到地上去。
“嗬,可笑,荒唐!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皇後娘娘勾結的海賊餘黨?還約在了大山裏碰頭密談計謀?危害社稷?”
朱有璧反應越大,迪安心裏越樂乎。
“若是皇上不相信,可以向皇後娘娘提起‘關老先生’,也可以派人去山裏村落調查,那名化名‘關老’的老先生是不是原海賊。”
迪安嘴角的得意笑容,他這是鐵了心要倒打一把,賊喊抓賊,要咬住徐仁慧不放,將擾亂海事的鍋甩到徐仁慧身上啊。
“皇上,當初您執意要將她從大山中召進宮來,我們就擔心她不情不願入宮,會有後患。哎,再加上現在戴貴妃又懷上了龍種,皇後娘娘在這時候回宮了,戴將軍和戴禦醫其實也十分擔心。”
林國公的動搖和不安,想必戴將軍也一樣,聽了迪安的情報和懷疑,他們對徐仁慧的身份和動機有顧慮了。
戴將軍和戴禦醫還有另一層擔心,怕皇後回宮要謀害戴貴妃肚中龍種呢。
徐仁慧在山中私會前海賊,單單這個流言蜚語就足以被傳播、擴散成為各種版本的故事。
“離譜!我們皇後姐姐怎麽可能跟那種糟老頭子有私情?打算私奔出海?我看說這種謠言的人才是腦子泡在海水裏頭了!”
“別,這還不夠最離譜,你看看我這邊都有手抄信了,說是皇後姐姐給老頭子寄的情書呢,真是惡心人。”
兩名妃嬪替皇後打抱不平,憤憤咒罵傳播流言蜚語的人,氣得撕毀了手抄信扔在地上,沒留意後麵有人走來。
“哦,還有這些版本,我真是孤陋寡聞,隻聽說了我的真正身世那個版本,還覺得頗為感人呢。”
徐仁慧俯身去撿起地上的碎紙,像別人的事情一樣輕鬆閑淡地說話,看兩名妃嬪驚詫恐慌的模樣,又笑著拉她們坐下來。
“看你們這樣子,是還沒聽說過身世版本的故事?來,坐下來,姐給你們講講,保管比外麵說書先生講得精彩動聽。”
徐仁慧繪聲繪色講述,“我原本是海賊的孩子,被送到了岸邊,讓我爹娘給撿了,所以我爹才不怎麽理會我,把我丟到大山裏讓奶奶養著”,講到這裏,自己都拍手稱歎。
“你們聽聽,這故事邏輯沒有漏洞,連我爹聽了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我親爹。”
然而,就是這麽離大譜的謠言也引起了朝臣們聯名進諫,要求廢後。
朱有璧把那一疊的進諫統統丟進垃圾桶,甩手就直奔東宮找徐仁慧表明心意。
“廢後是不可能廢後的,他們把我和皇後的海誓山盟當什麽了?”
朱有璧在屋裏來回走了好幾圈,徐仁慧臉色漸漸難看,將要發作之際,朱有璧終於停下了腳步,大步過來,牽起她的雙手,含情脈脈喚一聲“我的皇後”。
換做是平時,朱有璧接下來肯定要用甜言蜜語攻擊自己,不把自己甜死不罷休,結果他居然沒有深情表白。
“皇後,隻能暫時委屈你了,你暫且放下皇後的職務,去冷宮好好放個假,等朕把一切都安頓好、處理好了——”
朱有璧牢牢抓著徐仁慧雙手,用盡了力氣地抓牢,原來不是想執子之手深情告白,是擔心這話一說,又要挨拳頭和巴掌,提前防範著呢。
徐仁慧蹙眉,眼神委屈又難過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輕輕說了聲“疼,皇上你力氣太大,抓疼我了”。
朱有璧終究還是對她心軟心疼,慌張鬆開,隻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順便抬起雙手護住臉部。
打是情罵是愛,真正的心寒了,了無希望,連打罵的力氣和心思都沒有。
徐仁慧無力地坐著,回想起這一個月來,她獨在山中,日夜漸進之間,她對朱有璧的牽掛和思念也不斷加深,她才對自己的感情越來越清晰。
她原以為自己摯愛大山田園,隻愛擼狗吸貓,曾將朱有璧的愛情拒之門外,對他冷漠疏離,等到她發現自己深愛這個男人,才發現短短一月愛情也能夠變質。
年輕的秀女說,“愛情根本沒有保質期限,會在一眼愛上,也可能在一件小事發生後就不愛了”。
徐仁慧歎口氣,她和朱有璧就是這樣吧。
朱有璧莫名其妙說鍾情於自己,任性妄為將她召入宮來封為皇後,分離了這一個月,他寵幸了戴貴妃,戴貴妃喜懷龍種,再加上迪安將勾結海賊鬧出事端的罪名推到自己身上,皇上對她的感情會變質,也是因果所致。
不過,徐仁慧不打算就此認輸,既然愛了,讓她輕易放棄,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嗬,皇上真是替我著想,我還風華正茂,身子骨還能使,就讓我去冷宮養老了,我真是謝謝您了。”
徐仁慧嘴角的冷笑,冷氣都竄到了朱有璧心底,讓他到了嘴邊的“不客氣”都縮回去了。
她不樂意當後宮的老媽子,她想罷工想休養,那是她的權利,但是被罷免皇後的職務,被趕到冷宮,她可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