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拍賣一共有30輛,其中黑寡婦拍走了16輛,泰瑟拍下了三號車,其他的車很快被拍走了。
“快點,我要吃午飯了。”大胡子給競拍成功的人分發寫有車號的拍賣牌,之後指著外麵說:“我兒子在那邊,你們去找他。”
眾人亂哄哄地朝外走,大胡子從背帶褲裏掏出金屬酒壺朝泰瑟比劃了一下:“要不要喝我這個?”
“那種酒一股貓尿味。”泰瑟的話引來了一陣哄笑。
泰瑟跟在人群後麵,看到伊麗莎白離自己不遠,便走過去,掏出了一張50美元的現金塞進了她的口袋:“胖娘們兒,這個給你。”
伊麗莎白詫異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強烈的排斥。
“我不想跟你睡覺,我喜歡排骨妞。”泰瑟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一雙眼睛卻像在伊麗莎白身上尋找著什麽,“做朋友總比做敵人好,我喜歡你的脾氣,有時間喝一杯。”
伊麗莎白拍拍口袋:“沒問題,我請客。”
參加拍賣的人中有幾個駕車離開了,大多數人超附近的一個快餐廳走去,那是大胡子妻子開的店,專門給參加拍賣的人提供午餐。
一陣微風吹過,嗆鼻的灰土迎麵而來,剛剛熱鬧非凡的簡易房隻剩下黑寡婦一個人,她大聲打著電話,似乎在聯係買主。
快餐店同樣簡陋,隻有三明治、熱狗、漢堡包和熱咖啡出售。單左雲和伊麗莎白分別坐在不同的桌子旁,要了一些吃的東西,期間他們交換了幾次眼神,他們都覺得泰瑟沒什麽值得懷疑的,但又很值得懷疑。
泰瑟看上去是一個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粗俗不堪、不會控製情緒的大老粗,如果不是DEA提供了情報,他們決難對這樣一個人產生懷疑,即便覺得他是毒販子,也會認為不過是底層的街頭毒販。第二次拍賣開始後,單左雲一直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泰瑟受到兩個大人物的青睞,理應是大忙人,卻忙裏偷閑,跑到舊車交易市場購買那些毫無價值的破爛車。他的目的是什麽?難道真的認為上帝會送給他神秘的禮物?
泰瑟今天一共拍下了兩輛三號車,還在等第三次,參加拍賣的人去快餐廳用餐時,他把兩輛車都開到了快餐廳附近,特意挑了靠窗的位置,大口吃著漢堡包,和其他人談天說地,目光卻不時掃向外麵掃。由此判斷,三號車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吃完午餐,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聚在一起扯下閑話,單左雲故意幹咳一聲,朝衛生間走去。這是一個簡陋到無法想象的衛生間,它是用薄木板釘製而成的,男女衛生間隻隔著一層門。伊麗莎白跟著單左雲來到衛生間外麵,女衛生間沒有人,她走進去,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嘩啦啦,肆無忌憚的聲響,她嚇了一跳,以為排水管壞了,左右看看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男衛生間的人離開後,單左雲走了進去,他低聲說:“看我眼色行動。”
“有什麽發現嗎?我覺得三號車肯定有問題。”伊麗莎白也發現了疑點,“現在人太多,不方便動手,要不要等到第三次拍賣結束以後?”
“那個時候他的同夥就來了。”單左雲離開男衛生間,他沒找到洗手的水管。
第三次拍賣即將開始的前五分鍾,參加拍賣的人才陸續走出了快餐廳,泰瑟是最後幾個離開餐廳的,他喝了整整七杯咖啡。他揉著發脹的肚皮,想去衛生間,忽然發現伊麗莎白正朝他的三號車走去。
“嗨,胖娘們兒!”泰瑟大喊著追了出去。
伊麗莎白像是沒聽到一樣,腳步更快了,轉眼走到了一輛三號車旁,伸手去拉車門。
“別碰它!”泰瑟衝過去,用膝蓋頂住車門,拉開伊麗莎白的手說,“這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誰也不能碰。”
伊麗莎白笑了笑,露出兩個酒窩:“我困了,想在你的車上睡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我答應請你喝酒,一會兒你開車帶我去。”
“我當然不介意,不過上帝會不高興。”泰瑟朝簡易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拍賣快開始了,咱們過去了,用不了多長時間。”
泰瑟朝簡易房投去目光的時候,發現單左雲正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他的神色變得緊張,舊車交易市場的這兩張新麵孔似乎是衝他來的。
他往後退了兩步,右手垂下,緊貼著右腿。他一邊後退一邊說:“好吧,你可以躺在我的車上,但是別流口水。”
單左雲忽然加快了步伐,像是一隻飛快前進的袋鼠,跳躍著衝向他。
泰瑟轉向單左雲的時候,伊麗莎白伸手打開了車門,接著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狠狠地按進了車裏。最後走進簡易房,參加第三次拍賣的是老寡婦和提醒單左雲的中年男人,兩人遠遠看了一眼,伊麗莎白和泰瑟倒向車裏的時候,就像抱在一起,躺了進去,他們哈哈大笑,以為泰瑟走了桃花運。
倒進車裏的泰瑟奮力掙紮,但他可不是伊麗莎白的對手。她扭住他的一條胳膊,用膝蓋頂在他的小腹,他想動也動不了。
“別動!”單左雲走過去,拽住他的雙腿,上下摸索,在他的右腳踝找到了插在槍套裏的手槍。
掙紮中的泰瑟完全沒有察覺到,單左雲把那包“毒品”塞進了他的褲子口袋。
泰瑟拚命大喊:“胖娘們兒,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嗨,瘸子,你又要幹什麽?搶劫啊!來人!”
“閉嘴!”伊麗莎白一個肘擊砸了他的臉上,他的臉頓時腫起了一片淤青。
泰瑟被製服了,雙手剪背在身後,伊麗莎白押著他坐在車子後座,單左雲坐在前排。
單左雲喘了口粗氣,把假的DEA證件朝他晃了一下,便塞回了風衣:“拍賣結束之前,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DEA?上帝,你肯定是抓錯了人,你去問問,誰不知道我喜歡酒,喜歡女人,可從來不幹犯法的勾當。”泰瑟換了副嘴臉,他扭動著身體說,“胖娘們兒,你輕點好嗎?我還要靠這雙手吃飯。”
“好的!”伊麗莎白一掌砍在他的後頸,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老家夥,你老實點!”單左雲朝伊麗莎白使了個眼色,“搜他的身。”
伊麗莎白的手開始在泰瑟的身上遊走,很快摸到了他的褲子口袋。泰瑟已經察覺到褲子口袋裏多了什麽東西,他想掙紮,又怕被伊麗莎白再來那麽一下,隻好搖頭著說:“你們這幫雜碎想栽贓!”
伊麗莎白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包著黃色膠帶方塊,單左雲伸手接過去,用壁紙刀割開了一個口子,再用手指粘了一些摸在牙**,仔細品嚐。
“呸!”單左雲朝車窗外吐了口濃痰,“四號海洛因,難得的好貨。老家夥,告訴我這些海洛因是怎麽回事?”
“去你媽的!那不是我的東西,你們栽贓,我要告你們!”泰瑟瘋了似的扭動著,每次扭動都會伴隨伊麗莎白的痛擊。
單左雲帶著調笑的表情看著他:“這就是上帝送給你的禮物?上帝會送白粉給你嗎?你認識的是哪個上帝,介紹給我。”
泰瑟掙紮了一會兒,精疲力竭地靠在座椅上,狠狠瞪著單左雲:“你們這個辦法對我沒有用,我是守法公民,那些不是我的東西。”
“哪什麽是你的?”單左雲用拐杖在車裏四處敲打:“我想車裏的東西一定比我手裏的東西多幾十倍吧?藏在哪裏?發動機?輪胎?還是夾層?”
“別鬧了,小夥子,我是守法公民。”泰瑟仍然嘴硬,但臉色變得灰突突的,嘴唇也在發抖。
單左雲看看手表,對伊麗莎白說:“看來咱們沒有必要跟她浪費時間了,把老家夥帶回去,拆了他的車,他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是。”伊麗莎白看上去像是單左雲的部下。
“等等,別著急。”泰瑟終於不再說髒話了,他盡量路出溫和的微笑,“你們是DEA的人?我怎麽沒有見過你們?新來的?別這樣,我雖然是大老粗,但也認識幾個朋友,蓋伊和菲爾普斯,我認識他們,我們經常在一起聚會,相信我,這是真的。無論你們想做什麽,不如先給他們打個電話,我不想影響我們的友誼,更不想影響你們的前程。”
泰瑟以為麵前這兩個是急於立功的新人,他審視著伊麗莎白的臉,發現她雖然穿著建築工人的衣服,上麵還有些灰土,看上去和參加拍賣的那些人差不多,像是底層混生活的人,但她的皮膚保養的很高,生活在底層的人買不起那種高檔化妝品。
單左雲看了看伊麗莎白,他對DEA了解甚少,沒有聽過那兩個名字。
伊麗莎白笑了,像是在笑泰瑟的幼稚:“終於說實話了。告訴你,就算蓋伊和菲爾普斯都在這裏,我也會抓你,會連他們一起抓。我們是DEA總部派來的,我們執行的任務不僅僅是逮捕毒販,還要清理門戶,用不了多久你們就可以在監獄見麵了。”
“他們都會坐同一把電椅。”單左雲說了一句,他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多年的特工生涯使伊麗莎白練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和睿智的頭腦,當DEA的朋友告訴她,他的上級無緣無故撤銷了對泰瑟的追蹤,她就開始懷疑,泰瑟有可能收買了DEA內部的人。泰瑟說出這些話時,她更加肯定了她的判斷,她知道蓋伊和菲爾普斯這兩個人。DEA在拉斯維加斯設立了四個常駐特別行動小組,蓋伊是C組組長,C組破案率最高,兵強馬壯,沒有哪個在拉斯維加斯販毒的毒販不知道他的名字。伊麗莎白沒見過菲爾普斯,和DEA的朋友聚會時聽到他的名字,他在DEA總部任職,直接負責四個常駐小組的緝毒工作。
泰瑟這樣的毒販有可能收買蓋伊,但絕難接觸到菲爾普斯,由此可以判斷,這些都是加文的傑作,他和DEA內部的人勾結,從上到下都在為他的販毒網大開綠燈。就像黑幫和警察的勾結,加文在有重大行動時,DEA的人會遠遠避開,或者為他保駕護航,加文經常給他們提供一些其他毒販的線索,讓他們破案立功。
泰瑟一臉驚愕,將信將疑地看著兩人,他和蓋伊這些人合作了很多年,從來沒出現過差錯,但正是因為風平浪靜的日子太久了,他有點相信DEA總部發現了蛛絲馬跡。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單左雲朝簡易房的方向看了看,“第一,和我們合作;第二,我把你和蓋伊都帶到總部。”
“朋友,你這是要我的命。”泰瑟反而沒有之前緊張了,靠在座椅上,“悉聽尊便吧。”
讓泰瑟和單左雲合作,等於說他要供出加文的情況,那和頑抗到底沒有太大的區別,頑抗意味著坐電椅,但終生監禁的可能性更大,他可能會被判200年,甚至監禁。加文是頭沒人性的野獸,說出他的秘密,即便隻叛了十幾年監禁,也和死刑無疑,加文的人會混進監獄,用刀子刺破他的肝髒,在夜裏用枕頭捂死他。如果一個字都不透露,即便下半生都在監獄裏渡過,加文便不會難為他,在進監獄的最初幾年,還會派人給他送錢,漸漸地他會被人遺忘,繼續蹲大牢,但不會死。
“看看吧,我早就猜到了,他什麽也不會說。”伊麗莎白鬆開泰瑟,無奈地看著單左雲。
單左雲瞪大了眼睛,惡狠狠地說:“老家夥,你什麽不聽我把話說完?我需要你和我合作,那和加文沒關係,我要了解蘭迪的情況。”
“蘭迪是個什麽玩意兒?”泰瑟又開始裝傻。
“少他媽跟我玩這套。”單左雲掏出五四手槍,子彈上膛,頂著他的額頭大喊,“你一直在給蘭迪洗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看看我這條腿,蘭迪那個老不死的,雇人打斷了我的腿,我是孬種嗎?我是軟柿子嗎?不是,我要給他點顏色看看,明白了嗎?”
泰瑟尷尬地笑笑,他開始相信這兩個人是DEA總部的人,他和蘭迪之間的接觸非常小心,就連蓋伊都毫不知情。單左雲沒有說出了解的全部情況,他沒說蘭迪在為加文洗錢,那樣又涉及到加文的利益,就算打光泰瑟滿嘴的牙齒,他也不會吐露一個字。他給泰瑟這樣一種假象,他和蘭迪發生了矛盾,蘭迪雇人打斷了他的腿,他現在要報複,他們的恩怨是私人恩怨。
“小姐,你的朋友太激動了。”泰瑟鎮靜了一下,希望伊麗莎白能夠勸解怒火衝天的單左雲。
伊麗莎白冷笑著:“你看不出來我也很生氣嗎?蘭迪不應該在那個時候傷害他,他的祖母去世了,他要趕去參加葬禮,你知道他是祖母從小帶大的。”
伊麗莎白隨便編了個謊話,讓泰瑟認為單左雲和蘭迪存在著不可調節的矛盾。
“我知道很多事情,關於你的,關於蘭迪的。”單左雲用槍用力戳著泰瑟的額頭:“蘭迪最近讓你給他洗一筆錢,是不是這樣?我不需要你告訴其他的事情,隻想知道這件事!我要這筆錢,我要讓蘭迪補償我的損失!”
泰瑟默不作聲,他不可能供出加文,但蘭迪也不是那麽好惹的,他是加文最為倚重的洗錢經紀人,他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加文不會放過他。
伊麗莎白看出了他的疑慮,緩聲說:“我們隻要那筆錢,不會難為蘭迪,更不會難為你,我保證。”
泰瑟疑慮重重,他不想坐牢,不想出賣任何人,不想和這兩個DEA扯上關係,但是他必須做出選擇。
“他娘的!”
單左雲忽然爆發了,他從拎著槍從副駕駛的座椅上跳下車,拉開車門,伸手把泰瑟拽出車,狠狠摔在地上,用槍指著他的太陽穴:“我的耐性已經耗光了,我數到三,如果沒有滿意的答複,你就去見你的上帝!”
“喂,你瘋了!”伊麗莎白跳下車,用力推搡著單左雲。
“滾蛋!”單左雲推開她,用槍朝她比劃了一下,“臭娘們兒,你給我滾遠點!不然我對你也不客氣!”
“冷靜點好嗎!”伊麗莎白似乎被嚇到了,遠遠地站著,揮舞著雙臂,大聲叫喊。
單左雲把泰瑟壓到地上,讓他的臉緊貼著地麵,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著:“想吃個黑棗是嗎?老子成全你!好啦,我現在開始數數!”
“一!”
“夥計,放下槍!冷靜!”伊麗莎白在不遠處大喊。
“二!”
泰瑟把壓得快要窒息了,他不敢掙紮,不敢亂說話,可他必須說,不然他腦袋會破出一個大洞。他能聽到單左雲急促的呼吸,能感覺到那支按住他的手臂在顫抖,他太激動了,像是失去控製的野馬,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幹出什麽匪夷所思的事。這一刻,泰瑟確信這兩個人是DEA,他們和很多刑事警察一樣,脾氣暴躁、說黑話、睚眥必報,他們追捕罪犯,也和罪犯同流合汙,手段比罪犯更下流,更殘忍。如果他不什麽都不說,那把槍說不定真的會響。
“三!”
每個數字間隔不過短短幾秒,單左雲的聲音幹脆而堅決,沒有一絲的猶豫。
單左雲大吼的時候朝伊麗莎白使了個眼色,伊麗莎白立即大喊著向他撲了過去。
“砰!”就在伊麗莎白抱住他的刹那,槍響了。
“上帝!”
泰瑟把腦袋埋在地麵,撅著屁股跪在地上。他不停咕噥著“完了,完了!”,雙手在身上遊走,似乎在尋找傷口。
“你真是瘋了!”伊麗莎白從單左雲手裏搶過槍,塞到自己的後腰,飛起一腳,踢在泰瑟的屁股上:“滾起來!”
泰瑟嚇壞了,他的左手沾滿了猩紅的血液,他驚恐地看著血珠從掌緣滴落,他沒想到單左雲真的開槍了,他堅信,如果不是伊麗莎白及時相救,那一槍肯定會打穿他的腦袋。
“上車!”
伊麗莎白拎著泰瑟的衣領,把他塞進車子,她發現泰瑟跪過的地方留下了圓形的濕跡。泰瑟剛才喝了太多的咖啡,本來他是想去廁所方便,現在他不需要廁所了。
“我要殺了他!雜種!”單左雲還在大罵,怒目揚眉的神態真像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快走!”伊麗莎白把單左雲拉進車裏,開著破車來到卡車附近,把兩個人塞進卡車,這才揚長而去。
卡車離開了舊車交易市場,槍聲中斷了今天的第三次拍賣,人們從簡易房裏跑出來,四處張望。
伊麗莎白駕車,泰瑟蜷縮在後座,單左雲坐在他旁邊,不停用拳頭跟他說話。泰瑟抱著頭,蜷成一團,像一隻躲無可躲的蝸牛。單左雲的拳頭每次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會**似的抖動,每次抖動時**隨之收縮,於是後座很快濕了一片。
“別打了!”伊麗莎白用力按著喇叭,她扭頭厭惡地看了泰瑟一眼,對單左雲說:“一股尿騷味!他受傷了,看他傷了哪裏。”
單左雲總算停了下來,大口喘著粗氣,他按住泰瑟的脖子,胡亂翻他的頭發。那顆子彈打掉了泰瑟的半個耳朵,由於槍口離耳朵太近了,噴射出的槍火把剩下的半個耳朵和脖子噴得漆黑一片,像是一塊燒過頭的牛排。
“死不了。”單左雲瞥了泰瑟一眼,揮起手臂又砸了兩拳:“想死?非常容易,我幫你!”
伊麗莎白一邊開車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老家夥,我不是想救你,我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用槍幹掉你。盡然你不想開口,我幫你找一個清靜的墓地。”
泰瑟愣了一下,驚恐地朝車窗外張望,他發現卡車正朝荒蕪人煙的地方駛去。
“你們,你們不能這樣……”泰瑟捂著血流不止的耳朵,竟然哭了。
“娘的,你哭什麽?”單左雲驚訝之餘,咧嘴笑了。
“老家夥,你是個男人!”伊麗莎白故作驚訝地喊著,嘴角抖出一絲微笑,她知道泰瑟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你們不能這樣,求你們了……”
泰瑟的哭聲越來越大,他真的害怕了,他太了解DEA這些人了,他們比普通的刑事罪犯更沒人性,誰要是惹怒了他們,他們會變著法子折磨他。栽贓、勒索、綁架、殺人,無所不用其極。
卡車在泰瑟的哭聲中緩緩停下,這是洲際公路附近的不毛之地,沒有人煙,沒有植物,隻有遍地的沙礫。單左雲打開車門,一腳把泰瑟從車上踢了下去。伊麗莎白把手槍還給了他,她從車上找到一把鐵鍬,扛著鐵鍬朝遠處走,邊用邊用鐵鍬試探地麵的硬度,似乎想找一個土質較鬆的地方。
單左雲沒有使用拐杖,他用手臂圈住泰瑟的脖子,一瘸一拐地跟在伊麗莎白後麵:“老家夥,你認為人的一生有幾次生死?生隻有一次,死也隻有一次,我今天給了你很多次機會,就是說,你現在應該是具屍體。你應該感謝我的夥伴,她讓你多活了一會兒,不過沒關係,我有副好心腸。現在告訴我關於蘭迪那100萬的秘密,我不會跟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不會難為你,我隻想敲他的竹杠。”
“這裏怎麽樣?老家夥,喜歡這兒嗎?”伊麗莎白把鐵鍬插進地麵,活動著胳膊,像是準備挖坑了。
泰瑟的兩條腿軟的像麵條一樣,聽了這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雙手拚命搖擺:“我說,我全說,別殺我!千萬別殺我!”
伊麗莎白重新扛起了鐵鍬,單左雲抱著泰瑟的肩膀往回走,三個人回到卡車上時,單左雲點了根煙塞進他的嘴裏。
“說吧。”
泰瑟貪婪地吸了一口煙,顫抖的手捏著濕漉漉的過濾嘴,半晌才說:“你答應過我,這件事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我說到做到。”單左雲拍拍他的肩膀。狡猾老練的泰瑟被嚇破了膽,竟然問出了這麽幼稚的問題。
“希望你能兌現承諾。”泰瑟不敢和單左雲對視,低著頭,一邊大口吐著煙霧,一邊說起百萬美元的事。
泰瑟說最近加文惹上了大麻煩,他必須在短期內洗幹淨大筆的現金,匯給史洛迦將軍,恰好FATF的人惹惱了他,他於是派出大批殺手,在拉斯維加斯大肆追殺FATF成員,以吸引警方和其他情報機關的注意力。為加文效力的幾個關鍵洗錢經紀人都出了意外,隻有蘭迪安然無恙。加文再次找到了蘭迪,希望他幫忙。蘭迪不太願意,因為他也惹上了麻煩,美國稅務署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頻繁調查他的個人財產,加文這次提前支付了洗錢傭金,還多給了他200萬。蘭迪是個見錢眼開的家夥,考慮了幾天,最終答應了,但是他有一個要求,就是要泰瑟幫他洗幹淨上一次的酬勞100萬美元。泰瑟不願意給蘭迪幹活,蘭迪不僅見錢眼開,還是個超級吝嗇鬼,泰瑟幫他洗過幾次錢,一次的傭金也沒支付。泰瑟跟蘭迪提過這件事,蘭迪說我幫加文做事,你又是加文的手下,按理說不應該給你報酬。泰瑟耐著性子說,沒有這種道理,要是不支付他的傭金,他就不幹了。蘭迪不耐煩地答應他,幹完這次一並支付。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交換著目光,事情正朝預料的方向發展。泰瑟所說的話,一方麵證實了哈桑提供的情報的真實性,同時也證實他不敢說謊,關於蘭迪的情況大部分應該都是真實的。
“繼續說。”單左雲把整包煙都丟給他。
泰瑟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他說他的情人和印第安土著有些關係,於是他把100萬美元保存在了蒙特利爾附近的卡內瓦克印第安保留地,前幾天把那些錢全部換成了楓葉金幣,留在了印第安保留地的一家信用社。他準備用這些金幣購買幾件古董,他和走私古董的販子訂好了時間,準備下周交易。泰瑟說他準備用這100萬金幣購買一副畢加索的鉛筆素描,雖然它隻有手掌大小,皺巴巴的,像用過的手紙。但這個價格還是太便宜了,要知道畢加索的畫在拍賣所價值上億美元。泰瑟打電話和蘭迪商量過這件事,他欣喜若狂,要求泰瑟一定要買下這張“手紙”。
泰瑟是個精明的家夥,他熟悉美國和法律和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他把金幣留在印第安保留地的信用社是因為警察和執法部門的特工不願意在土著居民的地盤采取任何形式的行動。在北美的大多數印第安人保留地,特別是在靠近邊界的保留地上,存在著一些土著人的犯罪團夥,從事走私、販毒、偷渡犯罪行動。但政府很少采取行動,因為那些政治家生怕采取行動會使土著居民發生騷亂,住在大城市的人都很同情土著居民,他們發生了什麽事,大城市的人會竭力反對政治家,政治家從而會失去珍貴的選票。泰瑟正是抓住了政府的這一軟肋。
“尿褲子的醉鬼還懂政治,也玩起了藝術家的營生。”單左雲笑著用槍管撥弄著泰瑟亂糟糟的頭發。
“小心走火!”泰瑟嚇得魂不附體。
世界各國警方和其他組織對洗錢的打擊力度越來越大,洗錢變得非常困難,有些聰明的毒梟開始用現金從黑市購買奢侈品,比如鑽石珠寶、豪華跑車、世界名表,後來他們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古董方麵。古董有升值的潛力,而且沒有購買奢侈品那麽張揚。毒梟在黑色市場購買奢侈品,在灰色市場購買古董名畫,在黑色市場他們很少使用現金,避免被特工盯上,在灰色市場他們也會像泰瑟一樣,使用金幣或者其他辦法,那樣就可以避免交稅。
伊麗莎白追問泰瑟:“那幅畫真是的畢加索的真跡?100萬就可以買下來?”
“畫是假的。”泰瑟垂頭喪氣地說,“開始我也不相信,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那天我帶著一名老資曆的古董師和古董販子接頭,想先驗貨,結果看到他被一群飛車黨徒打的奄奄一息。”
事實的真相是,古董販子在地下交易市場中威望頗高,他有著一流的鑒寶經驗和良好的信譽。可悲的是他前不久變成了瘋狂的賭徒,他在三個月內把積攢了十幾年的積蓄全都丟進了賭場,像其他賭徒一樣,他覺得自己隻是運氣差了一點,想翻本,於是向一些黑道人士借錢,說自己最近結識了一對賊夫妻,他們是從未失手的國際大盜,手裏有一批世界名畫,包括萊昂納多·達·芬奇的《聖母與卷線軸》、簡·弗美爾的《音樂會》和文森特·凡·高的《席凡寧根海上風光》,這些畫失竊了很長時間,各個價值不菲,其中達·芬奇的《聖母與卷線軸》最少值三千萬美元。古董販子說他的資金周轉有些困難,所以想借點錢。黑道人士更講究信譽,他們相信了古董販子的話,答應借他的錢,但是希望他能把名畫出售給他們。古董販子異常興奮,沒想到黑道人士也這麽好騙,於是一口答應了下來。一周後,借來的巨款全都在賭場裏打了水漂,古董販子沒有考慮如何填補巨額外債,以及惹惱黑幫大佬帶來的後果,他又開始籌集賭資了。
經常遊走在黑色的市場的人都是消息靈通人士,很多人找到了古董販子,希望能購買其中的一副或者幾副名畫,這其中就包括泰瑟,但是泰瑟非常謹慎,他拒絕交付訂金。古董販子對泰瑟失去了興趣,隨便說了個交貨日期,便把他打發走了。那天,泰瑟剛剛離開古董販子的住所,一群飛車黨徒就找到了他,懇求他和他們合作。古董販子說對不起,價格昂貴的名畫已經被黑道大佬們提前訂購了,但是還有一幅畢加索的真跡,雖然有破損,但有升值的潛力,價格還很低,他們買回去肯定會大賺一筆,他還有另外一個要求,因為很多人都想從他手裏購買好東西,這次他要改變規矩,提前收入全部貨款。飛車黨徒們一口答應下來,他們沒有黑道大佬們那麽富有,為了這100萬美元,到處跟人借錢,還有人把父親的房子抵押了出去。古董毒販拿到錢以後馬上衝進了賭場,沒日沒夜地濫賭起來。飛車黨徒們的錢來之不易,他們也不是傻子,而且他們也沒有黑道大佬們那麽信任古董販子,於是開始跟蹤他。他們發現他哪裏都沒去,整天待在賭場裏,後來他們還在古董販子門前的停車場聽到他和另外一個人談論畢加索真跡的事情,就像當初他跟飛車黨徒說的一模一樣,說這是真跡,雖然有破損,但可以賣個好價錢。貨賣兩家是黑市交易的大忌,飛車黨徒們立即意識到自己被騙了,他們抓住古董販子一頓痛毆,受不了皮肉之苦的古董販子說出了實情,恰好泰瑟帶著鑒寶專家去了,看見了這一幕。
“就是說,價值100萬美元的楓葉金幣還在印第安的信用社?”單左雲問他。
泰瑟點頭:“是的,我想買一些當代畫家的名作,但是一時找不到貨源,反正放在信用社裏是安全的,我不著急。”
“我著急!”單左雲扭頭對伊麗莎白說,“你知不知道其他值錢的東西?比如珠寶、名表、瓷器,價格在100萬元左右的珍貴收藏品,咱們得給蘭迪準備帶香味的誘餌,千萬別說什麽凡·高的畫,或者畢加索的真跡,太不靠譜了。”
伊麗莎白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問泰瑟:“蘭迪有什麽愛好?”
泰瑟不解地看著兩人:“他,他喜歡集郵,你們要幹什麽?”
“有了。”伊麗莎白說,“我們就說手裏有一套倒置的珍妮。”
“倒置的珍妮是什麽?”單左雲對於奢侈品和價格昂貴的物品沒有太多的研究。
伊麗莎白告訴他,“倒置的珍妮”是美國1918年發行的第一枚航空郵票,每枚麵值24美分。由於印刷錯誤,郵票中心的飛機圖案印倒,使之成為珍貴的錯體郵票,在圈內素有“美郵之王”稱號。一聯“倒置的珍妮”價值為200萬美元到300萬美元之間。迄今為止,在全世界範圍內隻有100張“倒置的珍妮”被發現,使之成為收藏者趨之若鶩的集郵珍品。
單左雲又問了一些細節,伊麗莎白一一回答,他沉思了一會兒,把玩著手槍對泰瑟說:“現在給蘭迪打電話,告訴他,賣家要見他。”
“什麽意思?”泰瑟一頭霧水。
“我們就是賣家!告訴他,現在有人想出售一套倒置的珍妮。”伊麗莎白把鐵鍬重新抓在手裏。
泰瑟頓時明白了,連忙擺手說:“你們答應我了,不會給我帶來任何麻煩!我不能給蘭迪打電話,那樣我就死定了。”
“剛才我確實答應了,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單左雲掏出了手機,“你如果不打這個電話,我就親自給他打,告訴他我是賣主,剛剛把你暴打了一頓,因為你用假金幣糊弄我。你猜蘭迪會怎麽樣?”
泰瑟臉如死灰,那樣的話蘭迪會認為他對那批金幣做了手腳,會馬上通知加文,他或者人間蒸發,永遠離開美國,或者被加文幹掉。
“跟我們合作,那100萬金幣屬於你。”單左雲做交易似的開價了,他說,“我們確實不會難為你,也不會傷害蘭迪,我說了,我們隻是敲竹杠。蘭迪洗錢這件事,他決不不敢張揚,更不敢跟加文說,那樣的話會失去加文對他的信任,你知道失去加文信任的後果是什麽。”
“死路一條。”泰瑟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他現在是否相信單左雲,他都得給蘭迪打電話,如果不打,他隻會死得更快。
泰瑟猶豫了半晌才撥通了蘭迪的電話,他在電話裏告訴蘭迪,他看見了那幅畫,還帶了一個鑒定名畫的專家,他們都認為那副所謂的畢加索的真跡是贗品。不過他找到了新的賣家,他的手裏有一套“倒置的珍妮”,出價165萬,討價還價後確定價格為150萬,賣家急著用錢,金幣、現金、支票、匯票,什麽都可以。最後,泰瑟強調,他看過貨了,是真貨無疑。
“倒置的珍妮?天啊,我以為哪些好東西都被收藏家藏在保險櫃裏!”蘭迪很興奮,他覺得自己發了大財,但很快就不悅地說,“還差50萬現金是嗎?請你幫我墊付吧。”
“對不起,我沒錢。”泰瑟抬頭看看單左雲,發現他正盯著自己,不自在地扭過臉說,“你一直沒有支付我的酬金,我不能替你墊付。”
“行啦,別找借口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缺錢是嗎?請你替我墊上那50萬,回來以後,我會如數支付你的傭金,另外再給你兩千元。”蘭迪的語速很快,他很著急,不願意讓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泰瑟的火氣一下就勾了起來,如果不是為蘭迪洗錢,他怎麽會被單左雲抓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大聲嚷了起來:“兩千元?我他媽不是乞丐!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現在給我送現金,要麽我現在就把古董販子打發走,有的是人想發這筆橫財。”
“你竟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蘭迪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溝通方式,但“倒置的珍妮”的巨大**使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他緩聲說:“親愛的泰瑟,你了解我的情況,我現在處於特別時期。我是這麽的信任你,這麽長時間以來,我隻相信你……”
“是啊,你也隻欠了我一個人的傭金。”泰瑟氣衝衝地打斷了他的話。
“聽我說。”蘭迪耐著性子說,“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先替我墊付50萬元,回來以後我會支付所有的傭金,包括三萬元的獎勵。”
“不,不,我不需要獎勵,我隻要我的傭金。”
“別客氣,這是我自願的,不然這樣,這幅畫出手後,我給你0.5%的提成。”
蘭迪一心要賣下不存在的一聯倒置的珍妮,不惜許下重金,按照拍賣所的價格,倒置的珍妮雖然隻有一張,但翻上八倍是沒有問題的,0.5%的提成意味著泰瑟能拿到幾萬塊美金。蘭迪有自己的打算,他現在需要穩住泰瑟,買下這副畫以後就好辦了,他可以到加文的麵前大肆吵鬧,說他的人勒索他,加文肯定會處置泰瑟,那個時候他一美分的傭金都不用支付了。蘭迪一直以來認為泰瑟情緒穩定,成熟穩重,這次他覺得自己看走了眼,今天再也不會和他合作,那就隨便加文怎麽處置吧。
不料,泰瑟卻不上當,大聲重申:“我隻要欠我的傭金,我決不會替你墊付缺口,給你30分鍾,不然就一拍兩散。”
“好吧,好吧,親愛的泰瑟,你在哪裏?”蘭迪妥協了,他不想放棄這次的機會。
卡車上蒙了一層灰,單左雲在車門上寫了一個街道的名稱,那裏距離他們所處的位置很近,而且偏僻,看上去像是一個進行黑色交易的理想場所。
泰瑟說出街道名稱的時候,蘭迪立即大聲反對:“不行,我開車到哪裏最少需要一個小時,我還要去銀行,你知道辦理匯票有多麻煩。給我三個小時。”
“你的家離這裏並不遠,兩個小時足夠了!”泰瑟在故意引導他。
“我不在家!我剛在拉斯維加斯大學講完課,在附近的咖啡館。”蘭迪唯恐節外生枝,又補充說,“我現在去大學裏的銀行辦理匯票。三個小時好嗎?”
泰瑟沉默了一會兒,憤憤地說:“就三個小時,多一秒鍾我都不等。記得帶上我的傭金。”
掛斷電話後,單左雲和伊麗莎白都笑了,單左雲從他手中拿過手機說:“幹得漂亮,有興趣來DEA嗎?我推薦你。”
“算了吧,我可不想天天讓你朝我開槍。”
泰瑟是個混跡江湖很久的老滑頭,和他比起來,蘭迪是經濟權威,對於反偵察卻是一竅不通。在泰瑟的引導下,他說出了自己所處的地理位置。若是和諸如加文之類的毒梟交談,泰瑟絕不敢這樣發問,對方會馬上察覺出他在探聽自己的具體位置,認為他會做出危害他的事情。
“拉斯維加斯大學。”
單左雲嘀咕了一句,拿起手機。他先是查到了拉斯維加斯大學內部有幾家銀行,根據規模大小判斷,隻有一家銀行可以辦理50萬美元的匯票業務。接著他查到那家銀行的電話,打過去,說自己要去銀行辦理業務,但不知道這會顧客多不多,需要等多久。客服人員告訴他,現在正是營業高峰期,如果現在過去,最少需要等一個半小時。
伊麗莎白會意一笑,她知道單左雲要做什麽,她拎起泰瑟的衣領說:“上車吧,一個半小時足夠到達拉斯維加斯大學了。”
“我們不在這裏等嗎?”泰瑟驚慌地掙紮了一下,他擔心又出什麽變故。
“避免意外。”單左雲登上了卡車,根據時間推算,他們抵達拉斯維加斯大學的時候,蘭迪還在銀行裏,他們可以等在門外,蘭迪出來立即“邀請”他上車。
單左雲急於抓到蘭迪,以便誘捕加文,但他卻忽略了一個細節,大學校園內禁止卡車行駛,他們不能開車進入拉斯維加斯大學。步行進去也是個問題,單左雲和伊麗莎白穿著過分樸素,又在灰塵撲麵的廠房裏忙碌了幾個小時,衣服髒兮兮的,臉上也有煙火之色。這種裝扮在舊車交易市場沒有什麽異樣,因為那裏的人不在乎自己的穿著,沒有養成每天更換衣服的習慣,大學院校則不同,大學生們個個穿著幹淨,他們走進去肯定會成為備受矚目的焦點。況且,突然出現在蘭迪麵前勢必引起他的懷疑,單左雲很可能會劫持他,在沒有車的情況下大學校園裏劫持一個大活人可沒那麽容易,恐怕會招來大批的警察,把他們當做恐怖襲擊者對待。
卡車快要行駛到拉斯維加斯大學時,伊麗莎白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她說拉斯維加斯大學有幾個大門,誰也說不好蘭迪會從哪個大門出來。於是卡車掉頭,行駛到距離預定地點較近的一個十字十路,蘭迪若想開車抵達預定地點,那裏是必經之路。
卡車泊在路邊,發動機的蓋子被打開,翻騰著白色的蒸汽。車門開著,伊麗莎白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這會兒正在口袋裏翻找著什麽,她又把什麽東西弄丟了。單左雲半躺在後座,微閉著眼睛,像是在小憩,也像在想心事。泰瑟注定要坐在機器蓋子旁邊,佯作愁眉苦臉,等待救援的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從公路駛來的汽車,唯恐錯過蘭迪的車子,蘭迪是高度近視,而且開車的時候很專注,他擔心他看不到自己。看守他的兩個人都留在車裏,泰瑟想過逃跑,可是公路兩側光禿禿的,就算他是兔子也跑不過卡車。他了解那些DEA的人,他們辦案效率很低,槍法卻恰恰相反,他敢保證,他跑不出20米就會被單左雲手裏的那把槍射出的子彈追上,他拿著一把五四手槍,這種手槍可以把他的屁股打個對穿。
想到單左雲手裏的那把槍,泰瑟忽然覺得很奇怪,DEA的人裝備的都是M9手槍,他好像是個另類。
半躺在車裏的單左雲也在思考一件奇怪的事。伊麗莎白提及“倒置的珍妮”的時候,詳細描述了它的特征,褐色,上麵畫著一隻顛倒的古董飛機。多年特警生涯使他練就了過目不忘的本領,他清楚地記得,他帶給史密斯的那封信上的郵票就是這個樣子,褐色,上麵畫著一隻顛倒的古董飛機。他還記得史密斯看信封時的表情和舉動,當他看到這不過是一封普通的問候家書時對父親的舉動非常不解,但是他看到貼在信封上的郵票,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西裝的內側口袋。
如果信封上貼的那枚郵票是一枚“倒置的珍妮”,這件事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當年朝鮮戰場上,史密斯的父親在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懇求單左雲的祖父單鼎江把信交給他的家人,然而信並不是重點,這個美國老兵在臨死前是想把這筆財富留給家人。雖然單枚的“倒置的珍妮”遠不如一聯值錢,對於普通的家庭來說可不是一筆小錢。史密斯的父親是個盡職的男人,臨死前還在為家人的生計擔憂,他也是幸運的,遇到了一諾千金的單鼎江,和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單左雲。
單左雲隻是奇怪,以史密斯的性格,他肯定會大笑著講述這枚郵票的來曆,可是他沒有,他什麽都沒有說,一個字都沒向單左雲透露。難道是自己走了眼,還是史密斯另有隱情?史密斯是FATF成員,莫非他用這枚郵票用作和罪犯的交易?單左雲不得而知。想到史密斯,他越來越覺得他在這件事的表現有些不可思議,第六組出現內奸,他不能發火,等待內奸露出馬腳,這點可以理解,但是FATF遭受到這麽大的損失,他怎麽可以不聞不問,最近就連電話都沒給他打。
難道用廉頗老矣這樣的想法來解釋史密斯的行為?單左雲無法說服自己。
泰瑟的喊叫打斷了單左雲的思路。
“嗨,蘭迪先生!”
泰瑟從發動機旁跳下去,衝到路邊,揮舞雙臂,攔住了一輛銀色轎車。
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個頭發花白的腦袋,他緊繃著下巴,嚴厲的目光透過眼鏡片,怒視著泰瑟:“你怎麽在這兒?”
“我的車壞了。”泰瑟鬆了一口氣,跑過去趴在車窗上說,“貨在他們身上,去看看吧?”
蘭迪挪了挪肩膀,似乎在躲避泰瑟身上的汗臭味,他朝卡車看了一眼,舔舔嘴唇說:“我們不是在交易毒品,不能說貨這個字。我是集郵愛好者,是來買郵票的。”
“行啦,人家都等得不耐煩了。”泰瑟鄙夷地抽抽鼻子,大步朝卡車走去,邊走邊朝單左雲使了個眼色。
單左雲和伊麗莎白跳下車,他們站在車頭,看著滿腹牢騷的蘭迪朝他們走了過去。
蘭迪確實像個學者,衣著得體,整個人幹幹淨淨的,帶有皺紋的額頭幹幹淨淨,牙齒幹幹淨淨,經過細心修剪的指甲幹幹淨淨,頭發一絲不亂。
“在這種地方……真是不可思議。”蘭迪邊走邊朝身後張望,不是擔心忽然駛來的汽車,而是擔心交易時被人看見,走到卡車前,他才有所顧慮,“你們為什麽在這兒?不是說好了……”
蘭迪一臉的無奈和憤懣,他不願意在這種灰土飛揚的地方逗留,更不願意和穿著髒兮兮、幾天沒洗過臉的人做什麽交易。
“情況有變。”單左雲敞開衣襟,露出裏麵DEA的證件,“蘭迪先生,你涉嫌為販毒集團洗錢,現在我代表DEA正式拘捕你,憲法要求我告知你以下權利:1.你有權保持沉默,你對任何一個DEA特工所說的一切都將可能被作為法庭對你不利的證據。2.你有權利在接受警察詢問之前委托律師……”
單左雲懶的背誦全篇的“米蘭達警告”,隻說了幾句,便用兩聲幹咳代替了。
“開什麽玩笑?我是來買郵票的!”蘭迪驚愕地倒退了兩步,立即向泰瑟投去惡狠狠的目光。
伊麗莎白拿出了一根繩子,一腳踹倒了泰瑟,給他五花大綁:“別看他,想想你自己吧。”
“我要看逮捕證,我要見我的律師。”蘭迪振振有詞,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就要撥打。
“還是先打給加文吧。”單左雲腳下一瘸一拐,手上卻很利索,搶過手機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蘭迪舉著拳頭大聲抗議:“你們這是侵犯人權!”
“你最好去聯合國申訴!”單左雲揮拳捅在他的肚子上,雖然力量不大,足夠讓老家夥哎呦半天的了。
呲牙咧嘴忍受捆綁痛苦的泰瑟看到這一幕,笑了,伊麗莎白伸手卡住他的下巴,從卡車裏找到一塊擦機油的抹布,要塞住他的嘴巴。
“嗨,等等!”泰瑟奮力掙紮,“咱們不是說好了?咱們是在交易。”
單左雲接過黑漆漆,油乎乎的抹布用力塞住他的嘴巴,厲聲說:“警察和罪犯隻有一種交易可以達成,那就是你交代犯罪事實,我給你一個足夠坐穿牢底的刑期!”
“我說夥計,你不是警察,是DEA!”伊麗莎白做了鬼臉,兩人同時大笑。
粽子似的泰瑟被丟進了蘭迪的轎車,又用繩子捆在了後座,他一動也不能動了,離開時單左雲把轎車的門都鎖住了。
卡車再次飛馳在公路上時,吃過苦頭的蘭迪選擇了沉默,他痛苦地捂著腹部,思量著該怎麽脫身。
路邊的廣告牌飛速從眼前飛速晃過,單左雲和伊麗莎白的心情都很好,一個開始抽煙,另一個吹起了口哨。
“胡蘿卜,你準備怎麽處理泰瑟?就那麽讓他在車裏待著?”伊麗莎白覺得遲早會有人注意那輛車,泰瑟逃出來以後肯定會取出蘭迪那批價值100萬的楓葉金幣,之後溜之大吉。
單左雲抽了一口煙,吧嗒吧嗒嘴,他習慣了抽雪茄,香煙的味道太淡了,他說:“你不是有個朋友在DEA?他有升職的希望嗎?”
“幹得還不賴,但是他的頂頭上司一直沒有晉升,他也就沒希望了。”
“不會晉升,但是會蹲大牢。”單左雲笑著說,“給你的朋友打個電話,告訴他泰瑟和他的頂頭上司勾結,還有總部的那個家夥,讓他把泰瑟帶走。”
“好辦法。”伊麗莎白用力按了喇叭說,“你的那句話說的太棒了。警察和罪犯隻有一種交易可以達成,那就是你交代犯罪事實,我給你一個足夠坐穿牢底的刑期!”
單左雲掐滅了煙,扭頭對蘭迪說:“別裝蒜了,我要是用力,你早暈過去了。知道我們想幹什麽嗎?”
“善良的先生,美麗的小姐。”蘭迪終於逮著了說話的機會,文質彬彬地說,“不管你們需要什麽,我都會全力配合,我隻想知道你們是誰,請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晚了!你給加文洗黑錢的時候為什麽不想著給自己贖罪的機會。”單左雲扭頭問伊麗莎白:“有十幾億吧?”
伊麗莎白通過車內鏡瞥了蘭迪一眼:“恐怕不止。”
卡車一直在路上飛馳,這樣一來,即便加文在警局有內線,也很難查通過手機信號找到他們。單左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撥通了加文的電話。撥打電話之前,單左雲深深吸了一口氣,伊麗莎白緊張地看看他,她知道胡蘿卜行動最關鍵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響了兩聲盲音,電話就接通了。
“加文,是我。你一定很想念我吧?”單左雲黑著臉,想到犧牲的戰友,他恨不得把加文千刀萬剮。
加文聽出了單左雲的聲音,怪聲怪氣地說:“噢,勇猛的胡蘿卜先生,我一直在等你打電話,我知道你一定會找我,因為我這兒有段可愛的錄像。你簡直太勇猛了,竟然殺死了獄警,還有我的兄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單左雲的心裏還是像被針紮了一般,他立即反擊:“我這兒有個可愛的朋友,你對他的關注一定會超過對那段可愛的錄像的關注。”
加文遲疑了片刻,警惕地問:“誰?”
“對你最重要的人。”單左雲想象著加文此時的表情不由笑了,“這個時期對你最重要的人。”
加文似乎意識到蘭迪被綁走了,但還是幹笑了兩聲:“行啦,別兜圈子了,不管怎麽樣,咱們還是朋友,不是嗎?以前咱們經常在一起聊天。”
“我和你的對眼兄弟也經常一起聊天。”單左雲分明再說,這個時候跟我稱兄道弟已經晚了。
手機裏忽然沉默了下來,單左雲可以聽到皮鞋敲打大理石地麵的響聲和急促的呼吸,他一定是在急躁地踱著步。
“到底是誰?”加文再次追問,似乎還抱有一絲幻想,他現在最在乎的人當然是蘭迪,他可不希望他會出什麽意外。
“著名的經濟學專家,著名的……他的頭銜太多了,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單左雲拿著手機放到蘭迪的耳邊,他立即叫了起來:“加文,救我!他們隻有兩個人!”
“聽見了吧,你的老朋友。”單左雲重新把手機放到了自己耳邊。
“是蘭迪先生。”加文故作輕鬆地說,“我認識他,但是這個人好像和我沒什麽關係,你用他威脅我,顯然是找錯了對象,我建議你去巴拿馬劫持史洛迦將軍,那個時候不僅我會聽從你的號令,整個巴拿馬都是你的了。”
單左雲發出一聲冷笑:“我也希望你們沒什麽關係。朋友,我有些替你擔心,如果沒有蘭迪,你怎麽洗幹淨那幾億美元?還有,這個老家夥是個孬種,看見手槍就尿褲子,我真擔心你到處說你的壞話。”
話音未落,單左雲運拳如風,狠狠砸在蘭迪的肩膀,他頓時疼得怪叫起來。殺豬般的痛呼在加文聽來格外刺耳,他相信蘭迪為了保命會說出所有的秘密,一個吝嗇膽小的學究怎麽受得了鐵拳的折磨。
“夠啦!”加文大喊,“你想怎麽樣?”
這回輪到單左雲沉默了,他知道此時此刻的加文就是一張繃緊的弓弦,繃的時間越長,越容易斷裂。
“我說,胡蘿卜,聽到我說話了嗎?嗨,別這樣,我聽到你的呼吸了。”加文繼續踱步,步伐越來越小,速度越來越快。
足足過了20秒,單左雲才開口說話:“你不要著急,這件事是咱們兩個人的私人恩怨,我需要做兩件事:第一,停止針對FATF的所有行動;第二,把錄像還給我,我和伊麗莎白很快會離開美國,在這段時間裏要保證我們的絕對安全。”
“你的忠誠和對愛情的執著讓我感動。”加文調侃著,但他的心情還是壞到了極點,他說,“這件事太突然了,你得給我點考慮的時間。”
“你可以在車上考慮。”單左雲看看手表,告訴加文廢棄工廠的地址,“四個小時以後,我在哪裏等你,一手交人,一手交貨,另外你還得幫我個忙,我最近窮得要命,我要30萬美元,要現金。”
“是要30萬?”加文不太相信,這個勒索者的胃口實在太小了。
“如果覺得太少,你可以拿出兩億資助艾滋病患者。”
“等等!我們不是小孩子,做什麽都要考慮清楚,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總得給我點考慮的時間,明天這個時候給你答複好嗎?”
“你有時間,我沒有。”單左雲用不容質疑的口氣說,“四個小時後我等你,你隻需帶兩個手下,不許帶槍。我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這件事隻有我們知道,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做了,我不會難為任何人,否則我會把蘭迪送給FATF,或者國際刑警組織。抓緊時間吧朋友,你隻有四個小時!”
“喂!”加文對著手機大喊,裏麵隻有盲音,他氣的暴跳如雷,抓起手機摔在地上,朝在遠處等他的保鏢大喊:“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來!”
加文很快就冷靜下來,這是一件關係命運的大事,他必須要冷靜下來,最起碼要給自己十幾分鍾。加文對單左雲了解的程度不亞於哈桑,他也向第六組派出了臥底,對單左雲的性格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這個人正直到了無法想法的地步,他不相信單左雲會和他做私下的交易。然而想想單左雲現在的境況,他又開始動搖了。
單左雲現在左右為難,一邊要麵對哈桑的脅迫,還要應付來自他的脅迫,此外他向史密斯隱瞞了伊麗莎白的真實身份,事情暴露後FATF也會追究他的責任,在這種情況下,誰還能堅持所謂的狗屁正義,脫身才是最重要的。回想和他和單左雲的通話,單左雲說需要30萬現金。對於他來說,取現金比去銀行還快,單左雲完全可以索要500萬甚至更多,但是他沒有,為什麽?他覺得不是單左雲不夠貪心,是因為他買好了機票,準備拿到這筆錢後就飛離美國。坐飛機攜帶大量現金會遭受盤問,單左雲懂得規矩。
最後,加文認定,事實就是這樣,單左雲把時間安排的非常緊張,所以隻給了他四個小時。
在經曆了無數大風大浪後,加文自認為了解一些人的性格,像單左雲這樣的人,最擔心別人在背後戳脊梁骨,他希望在臨走前拿走錄像,即便加文肯定會備份,他還是會心安一些,否則這件事將成為他終生的噩夢。
加文這麽思考了一番,覺得單左雲的話值得相信,不過他還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是單左雲和警方設好的陷阱,他的一生就會這麽完蛋了。即便是這樣,加文也沒得選擇,他沒有可以信任的洗錢經紀人了,隻有蘭迪可以幫他把幾億美元匯到史洛迦將軍指定的賬號,不能再拖延,否則會失去史洛迦將軍的信任,那等於主動申請死刑。而且蘭迪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一旦事情事情被捅出去,他會成為全美追捕的重刑犯,成為國際刑警組織黑名單中的天字一號。
時間不等人,加文先是讓手下和被他收買的,諸如在警局、DEA、聯邦調查局的人取得聯係,他們返回的消息說,今天和往常一樣,拉斯維加斯沒有大的行動,幾個軍警小隊的負責人正在一個酒吧為同事慶祝生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藍黑色的夜幕中加文的手下們開始行動了,他們從一個個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手裏拿著用破布、報紙包裹的槍支,拎著裝滿子彈的提包,開赴各個指定區域。加文製訂了周密的計劃,首先他派人搜查了廢棄的廠房,並在主要路口埋伏了大批手下。這僅僅是個開始,他在以廢棄工廠為圓心的三公裏範圍內設置了兩層包圍圈,每個包圍圈最少集結了60名手下,這些人配備著各種長短火器,最外圍的包圍圈的一些人還裝備了手雷和機關槍。參與這次行動的黑幫分子或四五個人乘坐一輛轎車,或六七人乘坐一輛商務車,還有一些身手好的家夥單獨駕駛高性能的摩托車,在市區裏行駛,這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單左雲幾次重申,隻許加文帶兩個手下,而且不許帶槍,加文可不管那一套,他是去殺人,不是參加慈善募捐。他最擔心的不是單左雲,或者FATF、警方,以他調集的人手,足以和警方展開激烈的槍戰,他的手下武器精良,會把持有M9手槍的警察打的抬不起頭。這次出行他一共帶了67名手下,這些人是他的最精銳的力量,他們都在複雜灰暗的生活中練就了一身殺人求生的本領,其中包括從世界各地招募的殺手、傭兵、退役特工,還有特種部隊的壞小子。他常常戲稱這是他的皇家騎兵隊。
這支龐大的護衛隊武器更加精良,加文相信他們強大的火力可以和一隊海軍陸戰隊對抗。這些人裝備著精良的武器,穿著防彈背心,耳朵裏塞著無線通訊裝備,狙擊手還配備了夜視儀。
十幾輛滿載暴徒的轎車緩緩啟動,坐在防彈轎車裏的加文穿著防彈背心,擺弄著銀色的六輪手槍,他的心情很好,他相信就算哈桑來了,也會被他打成篩子。
經過幾年的努力,加文認為自己兵強馬壯,他甚至有些希望哈桑出現在這個夜晚。這注定是一個飛揚著血腥和死亡和夜晚,幾十年後,江湖後輩們還會津津樂道地提及今晚的血戰。
防彈轎車上路的時候,加文收到了手下的報告,他們仔細檢查了廢棄的工廠和周圍的環境,沒有異常情況,他們已經占領了那裏,確保萬無一失。
“太他媽完美了!”加文把左輪手槍丟在一邊,他覺得應該帶一瓶紅酒,在路上慢慢品嚐。
車裏飄**著音樂,車窗外的都市霓虹起起伏伏,如同魔幻電影中的濃霧,加文愜意地吹起了口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分鍾,加文已經抵達了他設定的外層包圍圈,他看到幾張熟悉的麵孔,他們都是拉斯維加斯某個區的頭目,在幾十上百次的槍戰中餘生的惡棍。在加文眼裏,他們像忠誠的國家軍隊一樣,鐵塔般站立在街邊,為他保駕護航,他還看見堆在路邊的大量輪胎,一旦爆發槍戰,他們將用廢棄的輪胎堵塞公路,還會在路麵灑滿鋒利的三角釘,這種東西足以紮破任何充氣輪胎。
向來不平靜的拉斯維加斯今晚更加熱鬧,加文故伎重演,派出大批非精銳手下,同時向三個小黑幫宣戰。最嚴重的一起槍擊案發生在距離廢棄廠房最遠的貧民窟,這是真實的暴力的案件,共有4人死亡,18人負傷。半個月前,十幾個黑人青年糾集在一起,想幹點不花錢的買賣,他們拿著鐵棍連續搶劫了三家超市,還端掉了一家妓院,這家妓院恰好是加文的產業。加文原本沒時間處理這種小事,但是負責那個區域的頭目帶著一群人找到黑人青年時卻吃了大虧,黑人青年們用搶來的錢買了幾把槍,幹掉了頭目。加文親自安排這些事的時候,反複叮囑手下,多殺人,多放槍,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全拉斯維加斯的警察都吸引過去。
防彈轎車緩緩駛入廢棄工廠的瞬間,加文忽然失去了好興致,他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也許事情沒有相像的那麽複雜,今晚沒有FATF,沒有警察,更沒有哈桑和俄羅斯黑幫,隻有倔強的胡蘿卜帶著胖嘟嘟的情人。
“就當帶著槍去了一趟洗手間。”加文看看手表,他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分鍾。
結束和加文的通話後,單左雲沒有急著卸掉手機卡,防止加文追蹤,他接著撥通了哈桑的電話。哈桑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剛吸了毒,神智恍惚。單左雲說感謝他準確的情報,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明天他就可以把加文交給他,哈桑說很好,單左雲說希望他信守諾言,他還有另外一個要求,希望把伊麗莎白的妹妹朱莉亞也交給他,哈桑沉默了幾秒鍾說很好。
聽到單左雲提及朱莉亞,伊麗莎白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但她的目光很快變得黯淡。單左雲這麽做是為了化解FATF的危機,實質上,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辦法,哈桑利用他們抓獲了加文,從此將變成全美最大的毒梟,無論從哈桑個人能力,還是俄羅斯黑幫的戰鬥力來講,他比加文更可怕,更難對付,對社會的危害性更大。
單左雲這麽做等於消滅了一個毒梟,扶植起另外一個更恐怖的毒梟。
距離約定時間越來越近,單左雲變得焦躁,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不時向四周張望,如果加文今晚沒有赴約,他所作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他可以把蘭迪交給FATF,或者美國政府,那樣隻會招來加文更加瘋狂的報複。
“我應該這麽做嗎?”單左雲用手指敲著太陽穴,他也覺得自己太瘋狂了。
這時手機響了,裏麵傳來加文不耐煩的聲音:“胡蘿卜先生,時間快到了,你和你的妞還在**鬼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