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監獄係統是美國最大、最為擁擠的監獄,關押著非洲裔、拉美裔、亞裔和白人等不同種族犯人,總數超過了15萬。

從祖國到拉斯維加斯不過短短幾天時間,單左雲的生活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從一名退役的特警戰士變成了囚徒,一名因涉嫌為販毒集團洗錢而鋃鐺入獄的洗錢經紀人。

在史密斯的精心安排下,單左雲在一個毒販雲集的酒吧被捕。

當時酒吧裏絢麗癲狂的燈光突然被白熾燈光所取代,幾十名荷槍實彈的美國警察衝進酒吧,迅速控製了整個酒吧,其中幾名警察將半醉的單左雲團團圍住,那種架勢就像他是製造“911”事件的主謀。酒吧的客人顯然對這種光天化日般的燈光不太適應,但仍向單左雲投去好奇的目光。警官當場宣讀了單左雲的罪行,說他涉嫌長期為“洛克”販毒集團洗錢,並涉及多起槍殺案。

單左雲嘴角**漾著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一口口品嚐著紅酒,沒有像其他被捕的犯罪嫌疑人那樣百般抵賴,或者巧舌如簧地解釋,更沒有佯做鎮靜,伺機逃跑。他隻是點點頭,說沒錯,就是這樣,之後站起身掏出一張信用卡丟給嚇呆了的侍者,環顧著酒吧裏的客人說:“很抱歉打擾了諸位的雅興,每人一杯啤酒我請客。”臨走時他還帶著微笑和身邊的人道別。

雲集在酒吧裏的毒販們對“洛克”販毒集團再熟悉不過了,這是由一群20歲左右年輕人組成的犯罪集團,他們像飛車黨一樣無法無天,通常一手拎著來複槍,一手拎著裝毒品的袋子,在夜總會公開銷售毒品。他們把毒品平攤在桌子上,毫不遮攔自己的行為,就像他們賣的是蘿卜白菜。遇到警察,他們便會首先開槍,“洛克”最猖獗的幾個月,拉斯維加斯幾乎每周都會爆發毒販和警察之間激烈的槍戰。“洛克”雖然橫行無忌,但有著嚴密的組織,嚴厲的幫規,他們童叟無欺,出售品質最純正、價格最低的海洛因,這也是他們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迅速崛起,獲得癮君子如潮好評的主要原因。正如很多經驗老道的毒販所說,這些孩子太招搖,太高調,得罪了太多的人,在警方的傾力打擊下,“洛克”的大部分成員被抓獲,“洛克”從此覆滅。然而為他們洗錢的經紀人卻一直沒有落網,毒販們都在盛傳,這個家夥一定是混跡毒品圈的老油條,想想看,能和這樣一群無法無天,激進衝動的小家夥合作愉快,並在警方打擊時從容抽身的人怎麽可能是個頭腦簡單的生瓜蛋子。

得知單左雲的身份,並得到他慷慨贈與時,酒吧很多人起身鼓掌,給他送行,就像在酒會上送走了身份高貴的人。

史密斯對毒品圈太熟悉了,他這樣安排,目的不僅在於為單左雲今後的臥底做鋪墊,同時也在為監獄裏的那些販毒大佬通氣。在美國監獄,在押犯有和外界通電話的自由,所以很多大佬坐了幾年牢,對外麵的事了解得還是清清楚楚。美國警方長期監聽犯人的通話,卻收效甚微。

審訊、審判的速度快的驚人,沒過多久,站在被告席上的單左雲便被法官裁決入獄三年。

警車載著單左雲前往監獄時,他看著路兩側高聳入雲的建築不禁浮想聯翩,他在特警部隊時親手擒獲過很多罪犯,把他們踢進監獄。現在,他這個昔日懲惡揚善的執法人員卻要蹲大獄了,而且蹲的是美國的監獄。想到這裏,單左雲不由笑了。

坐在他身邊的警察有些愕然,自言自語地說:“進監獄也不用這麽開心吧?”

加利福尼亞監獄加利福尼亞州南部城市奇諾,距離洛杉磯大約40英裏。加州監獄係統是美國最大、最為擁擠的監獄,關押著非洲裔、拉美裔、亞裔和白人等不同種族犯人,總數超過了15萬。

經過身份、貴重物品登記、詳細到連肛門都不放過的檢查後,單左雲被兩名獄警押送到15監區。《水滸》中的武鬆進入古代監獄服刑前幾乎飽嚐殺威棒的厲害,美國監獄似乎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名白人獄警在檢查單左雲身體時不停用鋼芯橡膠警棍捅他的肋骨,抽他的屁股,單左雲麵無表情地承受著,隻在結束後冷冷瞥了他一眼。

走進監獄之前史密斯告訴他,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15監區特意為他做了重大調整,最近的三個月先後調進了五個大毒梟,他們指揮的販毒集團控製著美國64%的毒品交易,也就是說,如果能和這些人成為朋友,單左雲便可以輕易打入販毒集團的核心。史密斯的計劃很周詳,也很機密,隻有加州監獄的監獄長知道這件事,他不能讓更多的人了解這個計劃。有些獄警和毒販們串通一氣,如果走漏消息,單左雲很有可能在半夜被人割斷喉管。

其實,史密斯早就開始精心安排這一切,不過單左雲的出現攪了局,他用胡蘿卜殺死了史密斯準備培養的新人。現在,他取代了那個倒黴蛋。

任務重要,安全更重要,史密斯特意找來一個在加州監獄蹲了十幾年牢的老家夥,把他混監獄的經驗傾囊相授。老家夥說,和獄警大發雷霆,或者發生肢體衝突隻能招來更多的刁難,整日與犯人為伍的獄警有的是陰招、損招,得罪了他們,會把他折磨得體無完膚。但是作為一個新的犯人,一味對獄警忍氣吞聲會讓老犯人看不起,讓他們覺得他好欺負,是個軟柿子。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冷冷的對視,或者開幾句獄警無法動怒的玩笑,如果可以對視幾分鍾,讓獄警灰溜溜地離開,那會博得很多人的好感。

15號監區和其他監區沒有太大的區別,分為上下兩層監室,上百個監室圍繞在中央的空地四周。每日三餐、放風、工作都有固定的時間,時間一到獄警便會拉開電閘,隔離監室的鐵門隨之緩緩開啟。

“你到家了。”獄警用鋼芯警棍敲打著鐵欄杆門,示意抱著日用品和被褥的單左雲停下。

單左雲的監室是二樓的207號,獄警把他送進監室後,冷冷地宣布了監規,警告他不要惹是生非。獄警離開後,單左雲回頭看了一眼,他發現很多犯人都趴在監室的鐵門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如同困在籠子裏的野獸打量著另外一個籠子裏的野獸。

“嗨,新來的,你是亞洲人?”對麵監室的犯人,遠遠地跟他打招呼。

單左雲抬頭看看,沒言語。

“中國人。”

同監室的黑人指了指單左雲,臉上帶著阿諛的微笑。這裏的監室都是一樣的,每個監室住著兩個人,分住在上下兩個床鋪。

單左雲坐在下鋪喘了口氣,人從一個環境到另外一個環境通常需要一段時間的適應期,尤其到了這種想到就會產生心理壓抑的鬼地方。

計劃容不得他慢慢適應囚禁的痛楚,他要馬上展開第一步行動,這個行動針對的是同監室的黑人。

加州監獄關押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囚犯,經常發生大規模械鬥,其中一個重要原因的就是種族歧視。黑人和白人囚犯每個月都會發生那麽幾次械鬥,往監獄醫務室的病**丟上十幾個受傷的家夥,或者往太平間裏丟上幾具屍體。為了方便管理,監獄方麵通常會平均每個監區的黑人、白人的人數,他們當然不希望發生械鬥,不過發生窩裏鬥總比犯人們團結起來,集體對抗獄警要好得多。

經過大換血的15監區是個特例,白人囚犯占了大多數,因為美國大多數的販毒集團都由白人控製。幾個月來,占少數的黑人反抗了幾次,但每次得到了的隻有血的教訓,他們的人太少了,而且多數都是窮鬼,不能用錢收買獄警。現在15監區已經趨於平靜,黑人囚犯們默默忍受著羞辱,被人朝臉上吐唾沫總好過被人在胸口挖個窟窿。

安排在207的黑人顯然是史密斯的傑作,他要讓單左雲痛毆他一頓,從而獲得白人囚犯的好感。其實單左雲不想這樣做,但監獄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學會欺負人也是人生的必修課。

監室裏的擺設很簡單,和地麵連為一體的雙人床、盥洗池、馬桶、簡易桌椅,架在牆壁上的書架和電視機。囚犯都喜歡睡在下鋪,那樣行動更方便。黑人囚犯早就把被褥鋪在了下鋪,床鋪上胡亂丟著幾本《花花公子》雜誌,牆上貼著麥當娜性感暴露的豔照。監獄生活太枯燥了,男性囚犯可以擁有很多女人,可惜都印在紙上。

單左雲環視了一圈監室,指著下鋪,冷冷地對黑人囚犯說:“收起你的垃圾。”

“你想睡下鋪?”黑人囚犯試探地問他,在他沒有摸清這個中國人的來曆之前,不會動粗。

黑人口齒不清,說話時帶著難聽的弗吉尼亞口音,他是個大塊肉,足足比單左雲高出了半頭,身上的腱子肉一抖一抖的,像是個健美先生。

“不,黑人隻配睡地板。”單左雲聲音大得出奇,四周的監室頓時安靜下來,囚犯們紛紛趴在鐵門上看熱鬧,互相還在議論著什麽。監獄的娛樂方式不多,他們需要粗野的消遣。

“嗨,夥計,我叫斯特普爾斯,搶劫了兩家銀行。”黑人囚犯目露凶光,提起了缽大的拳頭。

單左雲看也不看他,一把扯下了麥當娜的豔照,指著馬桶和盥洗池說:“每天清洗三次,其他時間不許靠近那些東西。”

黑人囚犯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他強壓怒火,收起拳頭,笑眯眯地說:“夥計,為什麽不交個朋友呢,別看我是個大塊頭,但我的街舞跳得很好,周末我跳給你看。這樣,下鋪留給你,我睡在上鋪。”

“黑鬼,你有討價還價的權利嗎?”單左雲一個扁腿踢倒了他,隨後拎起他,用一條胳膊死死壓在鐵柵欄上。

漂亮的中國功夫引來囚犯們海嘯般的呐喊和口哨,15監區像是一口煮著開水的大鐵鍋,沸騰了。

“幹得漂亮,中國人!”

“中國功夫!中國功夫!”

黑人囚犯試圖反抗,但單左雲的勁太大了,快要把他壓得窒息了,他隻好連聲哀求:“好的,沒問題,我聽你的,什麽都聽你的。”

“收拾你的垃圾!”單左雲鬆開了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像是對黑人厭惡到了極點。

黑人囚犯像是被製服了,蔫蔫地耷拉著腦袋,等到單左雲轉身時,他一把抱著了他的腰,用力往懷裏一帶,想把他抱起來,大頭朝下摔下去。單左雲早就有所防備,不待他舉起自己,回身一個漂亮的肘擊正砸在他的鼻梁,接著朝他的褲襠狠狠踢了一腳。

黑人囚犯頓時軟成了一團爛泥,痛苦不堪地搖著頭,他的鼻梁像是被鐵錘砸了一下。

“別跟我耍滑頭,我對你的花屁股沒興趣!”單左雲提起黑人囚犯,對麵監室裏的囚犯清清楚楚地看見滿臉是血的黑人囚犯。

一時間呼嘯聲更劇。

監區裏裏外外有數不清的攝像頭,每個監室也有兩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獄警通過監獄的監控係統看見了這場打鬥,於是警鈴鳴響,兩名手持鋼芯橡膠警棍的獄警衝進監區,站在207監室外麵,朝站在門口的單左雲狠狠捅了幾警棍。

囚犯們的聲響更大了,他們呐喊著向監室外麵拋擲成卷的衛生紙、雜誌、零食和垃圾,整個監區鬧得像狂歡夜一樣熱鬧。

負責15監區的警長名叫弗蘭克,他急匆匆趕往207監室時,另外一個監室忽然伸出了一條胳膊,死死拽著了他。

拽住弗蘭克的是人名叫穆罕默德·瑪撒。他是巴基斯坦人,在以色列做過雇傭兵,後來在拉斯維加斯給一個巨商做過私人保鏢,這次因為酗酒殺人被判入獄。

穆罕默德的外貌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戴著墨鏡、耳朵裏塞著無線耳機、不苟言笑的保鏢。他身高體健,短發,濃眉大眼,目光犀利,一雙猩猩似的長臂,垂下時幾乎可以觸摸到膝彎。15監區的囚犯們給了他一個綽號——“巴基斯坦猩猩”。

穆罕默德掏出卷成一卷的美元,偷偷塞進弗蘭克的口袋,壓低了聲音說:“別難為他。”

弗蘭克拍拍口袋,成卷的美元都是一百元的麵值的鈔票,粗略估計有三千美元。

弗蘭克假裝不經意地看看四周:“他是什麽來頭?”

“總之很有錢。”穆罕默德嘴角跳了一下,神秘地笑著,“我是他的護腕。”

“護腕”是加州監獄的黑話。很多犯罪集團的頭目或者有大來頭的罪犯通常會雇傭兩到三個人,照顧生活,更主要的保護自己安全,他們被稱為“護腕”。

弗蘭克明白了,他點點頭,準備離開時穆罕默德又朝他的口袋裏塞了一卷更粗的鈔票,他朝最裏麵的監室努了努嘴:“218監室還空著,讓我們住幾天怎麽樣?”

弗蘭克露出了貪婪的目光,開始相信單左雲是有錢的囚徒了,他咽了口唾沫說:“那裏的租金可不便宜。”

“我給你雙倍!”

穆罕默德笑了,弗蘭克也笑了,一場黑色交易就此達成。

人永遠分為三六九等,在美國的監獄也不例外,有錢有勢的囚犯不僅可以睡下鋪,還可以挑選監室。在美國的監獄裏,最裏麵的監室通常會受到囚犯們的青睞,那裏安靜,和其他囚犯發生衝突時又可以避免受到兩麵夾擊。雖然監室都在通一條走廊裏,但最裏麵的監室如同建在山頂的豪宅,能住在裏麵本身就是一種權力和金錢的象征。

弗蘭克走到207監室門前,黑著臉審視了一番,接著首通過對講機讓值班的獄警啟動電閘,打開牢門。走進監室後,他先是象征性地警告了了單左雲幾句,接著便從提前抵達的一名獄警手裏搶過鋼芯警棍,朝著黑人囚犯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直到他蜷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就是欺負新麵孔的下場!”弗蘭克拎著警棍,站在走廊上大喊。

囚犯們聽懂了弗蘭克的話,他分明再說,誰也別打新人的主意,我罩著他。弗蘭克接下來的舉動更加證實了這一點,他看著單左雲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幾句,好像是要給他換個監室。

在美國監獄,同監室的犯人一旦發生鬥毆,嚴重情況兩名囚犯都會受到處罰,比如不準放風、不準親友接見、延長刑期。一般的情況下,為了防止犯人的矛盾激化,會把兩名犯人調開,不過通常會調到比較陰冷潮濕的監室。這一次弗蘭克把單左雲調到了218監室,同時也把穆罕默德調了過去,讓他們住一個監室。

單左雲進入監室不到一個小時,便住進了需要花很多錢才能居住的監室,這一點無異於在向其他囚徒說,別惹我,我很有錢,拳頭很硬。

弗蘭克的舉動引來了犯人了很多怪異的口哨聲,單左雲回擊這些噪音的舉動隻有一個,麵無表情,佯作不知。

他抱著被褥朝218監室走去時,216監室的一個光頭囚徒朝他吹了聲口哨,說:“幹得漂亮!”

單左雲朝216監室看了一眼,裏麵有兩個光頭囚犯,抱著肩膀站在牢門前的大塊頭光頭就是和他說話的人,另外一個小個子光頭正躺在**看電視,像是沒有聽到外麵的吵鬧,悠閑地一口口抽著香煙。

小個子光頭是美國最大販毒集團的三號人物,他正是單左雲要接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