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也跟趙允結婚結得很‘突然’,連趙允都是被臨時通知的,賀肅跟賀建林完全不知道,還是看見賀臣安朋友圈才曉得,隋也結婚了,但是親爹跟親爺爺沒參加。

不敢跟隋也發脾氣,賀肅朝賀臣安使勁兒:“隋也結婚你怎麽不告訴我們?”

賀臣安:“啊?我以為你們知道啊。”

賀肅:“少給我扯!婚禮上看沒看見我你不知道?”

賀臣安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也是被隋也臨時抓過去的,去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想幹嘛。”

其實賀臣安心裏明鏡似的,不請你就是不待見你唄,這還有什麽好問的,關鍵不問新郎問賓客,真有他爸的!

賀崢死了,賀臣安‘死’很久了,賀建林要死不活的,現在能延續賀家的隻剩隋也,賀肅就算再生氣也不敢把隋也怎麽樣,隻能裝孫子想把隋也哄進家門。

然而隋也根本不給他機會,跟趙允在海城結婚後的第二天,兩人就飛西班牙了。

這是趙允第一次來西班牙,來隋也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

這裏有隋也的整個過去,也有隋欣怡。

隋也帶趙允去墓地,他拿了一束花,趙允則按照國內習俗,帶了水果和千裏迢迢從海城背過來的點心。

隋也以為趙允很重視第一次‘婆媳見麵’,她連穿著打扮都一改平時的簡單,換上了入職百利信那天穿的職業裝和高跟鞋,把馬尾盤成大人模樣。

他沒好意思告訴她,她打扮得像賣墓地的推銷員。

站在墓碑前,趙允看到上麵年輕漂亮又明眸皓齒的黑白照片,心裏一陣難過,就像隋欣怡這個人,明豔又短暫。

把貢品和花擺好,趙允自我介紹:“您好阿姨,初次見麵,我是趙允。”

隋也站在一旁,其實很想笑,但喉嚨酸到嘴角翹不起來。

趙允:“阿姨,我跟隋也結婚了。”

隋也好奇趙允為什麽不叫媽,也許是不熟吧。

正想著,趙允突然膝蓋一屈,要跪下。

隋也手快一把撈住她,“不用跪,國外不興這個。”

趙允:“跪完我要改口的。”

隋也:“……”

趙允還是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再抬頭時拿起墓碑上的茶杯,“媽,您喝茶。”

隋也視線刹那模糊,他已經很久沒被趙允搞哭過了。

他以為到這也就完了,誰知趙允這一係列尊老重禮的行為不過是先禮後兵。

敬完媳婦茶,趙允站起來,看著照片裏的隋欣怡說:“媽,隋也跟我說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我能理解您當時也很不開心,但我還是不想原諒您那些年這麽對他,關鍵您也沒留下多少彌補的時間,匆匆告別,匆匆道歉,然後留他一個人漫長的愧疚,漫長的想念。”

“我們這次回來,一是跟您說我們結婚了,二是隋也替您出了當年的氣,三是我私心,希望您下輩子能去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愛你的父母或是兄弟姐妹,隋也您不用擔心,我們會互相照顧好對方。”

那天有人在墓地看見一米八七的男人躬在一米六一的女人肩頭哭,女人冷靜地拍著男人後背,由此可以斷定,死者一定是男方至親,並且剛死。

但隋也哭還真不是因為隋欣怡,是因為趙允。

他的果兒,無論何時何地麵對任何人,永遠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包括來見隋欣怡,她不是來客氣的,是來替他抱怨出氣的。

死人怎麽了?

死了也能翻舊賬。

當天晚上隋也夢見隋欣怡,從前他媽出現在夢裏隻有兩個場景,要麽是隋也很小的時候,隋欣怡對他態度冷淡或是不管不顧。

要麽是她行將朽木,跟他道歉,說著後悔的話。

前者讓隋也傷心,後者讓他剜心。

隋也總覺得隋欣怡變成這樣是賀隋兩家人的錯,可他終於報了仇,又困在隋欣怡為什麽不能活著的死胡同裏。

人總是這樣,完成了一個目標就想要達到另一個目標,實現了一個願望又開始奢望另一個。

可這一晚隋欣怡出現在隋也的夢裏,她既不冷言冷語,也不唉聲歎氣,是難得的笑容滿麵。

隋欣怡對隋也說:“恭喜你啊,我的兒子結婚了。”

隋也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隋欣怡的臉,隻聽到她開心地說:“我再也不擔心你了,你要好好生活,我也要去過我自己的生活了。”

隋也急聲道:“媽,你去哪?”

隋欣怡:“我給自己找到了新爸媽,他們都是很好的人,都很愛我,你以後不要再想我啦,我要去給別人當女兒了。”

隋也哭著問:“你會幸福嗎?”

隋欣怡抱住他,“我會的,你也一定會幸福的。”

隋也用力抱住她,某一刻驚醒,睜眼,懷裏是還在熟睡的趙允。

天還沒完全變亮,隋也親吻趙允頭頂,眼下喉管酸澀,重新閉眼。

……

隋也跟趙允在歐洲待了大半個月,除了西班牙,他還帶她去了劍橋和周邊幾個國家。

他教她遊泳,潛水,跳傘,開遊艇和直升機。

趙允投桃報李,轉頭帶隋也回了涼山,正值糧食收割的季節,趙允教隋也什麽是五穀,什麽是雜糧,怎麽區別藥草和雜草,以及怎麽用耙子跟開收割機。

該說不說,會開直升機的人學開收割機就是快。

晚上隋也剛洗完澡,出來沒看見趙允,找了一圈沒見人,正要給她打電話,突然透過窗戶看見站在院子裏的人。

隋也推開房門,“你在這幹什麽?”

趙允衝他揚起嘴角,然後跑到水井旁,拿出打火機點燃豎在井口裏的幾根‘長棍子’。

棍子滋滋冒火星,隋也才反應過來,那是煙花。

幾秒後,噌地一聲,一股大力從‘棍子’裏彈出,然後在幾十米的空中炸開一片煙花。

跟隋也放的一秒五千的克萊因藍煙花不同,趙允放的煙花沒那麽高,沒那麽大,但是姹紫嫣紅,她又同時點了好幾根,蹭蹭蹭,幾股煙花同時升天,夜空斑斕交錯,映得周遭五光十色,嚇得左鄰右舍雞鳴狗吠…

隋也不想錯過頭頂的煙花,也不想錯過趙允臉上的笑,真真恨自己兩隻眼睛為什麽就不能一個盯梢一個放哨。

趙允買了好多好多煙花,大的小的圓的方的,她說會給隋也放一分鍾的煙花,結果放了一個小時。

隋也給拿著仙女棒的趙允拍視頻,她笑得很開心,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舍不得一次放完,留到隔年又潮得不能放的小可憐。

雖然她中午還是告訴隋也不要剩飯,但她舍得拿很多錢出來哄他開心。

“老婆。”

煙花在頭頂炸開,趙允聽不真切,“什麽?”

隋也手機對著她,笑著道:“我愛你。”

趙允笑容燦爛,大大方方:“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