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聲望去,居然是老金。他撐著船,朝我們一路駛來。

我們三人上了船,這才算是徹底的撿回了一條性命。

躺在船板上,望著久違的陽光,我第一次覺得能活著是這麽痛快的一件事。

老金問道:“你們仨這是幹啥去了,我在這兒守了兩天了。”

我嗬嗬一笑,繼續躺著,望著青山間的白雲說道:“沒事,就是迷路了。”

“我說呢,大老遠就看見三個小黑點兒撲騰水,還以為誰家小孩兒不要命,來這兒遊泳了呢,趕緊劃了過來。一看是你一九,我也就放心了。你的事都辦妥了吧?”

我想起了慘死的齊思賢,說道:“沒辦妥,唉,給我爺爺丟人了。”

老金撐著船,還在給我寬心:“那怕啥的,你還年輕,以後慢慢學本事唄。以後你要是還來辦事,跟我打聲招呼就行,我送你過來。”

我慢慢坐起來,回頭望著漸漸隱沒在雲霧間的駱駝嶺,恍然有了一種兩世為人的感慨。

待船隻靠岸後,我們三人就直奔了我家裏,老保子迎了出來,一見我們披傷掛彩,嚇了一大跳。忙給我們治傷,拿吃的,問我們這一路的遭遇。

當得知齊思賢已經死了,老保子歎了一聲:“唉,好人一個,可惜了。”

我問他,齊思賢家裏還有什麽人,人沒了,總得去打聲招呼。

老保子說:“聽齊大哥說過,有一個老娘,還有個弟弟在。”

“你知道他家的具體地址嗎,或者有個電話號碼也行。”

老保子苦著臉:“齊大哥都沒有和我說過,我就知道他家住古樅縣一帶。”

古樅縣,看來我們得去西陲那邊了。

顧婉兒對我說:“這事,我們還必須親自去一趟才行,當麵和齊大哥的家人交代清楚。”

範胖子正吃著一隻燒雞,聽到要去齊思賢的家裏,他不禁一愣:“小九奶奶,這事成嗎?別我們到了那兒,被齊家人打出來!”

範胖子有此顧慮也是正常的,齊思賢怎麽說也是當打之年的齊家頂梁柱,人沒了,齊家人焉能不心痛?

不過一想到我們三家是世交,何況齊思賢本來就身中異毒詛咒,齊家人想必也不會不講道理。

隻是我們剛剛死裏逃生,身上有還帶著傷,範胖子腿都斷了,便決定先休息一段兒時間再出發前往。

吃過了東西,我又在中堂供上了齊思賢的牌位,挨著我爺爺的牌位,恭恭敬敬給他們倆上了三炷香。

顧婉兒見狀,也跟著我上了三炷香,然後玉指掐訣,默默吟誦了幾句咒語,超度齊思賢的亡魂。

範胖子和老保子也跟著照做了。

能夠活著逃出蒼梧王墓,固然值得高興,可是高興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沉悶的惆悵了。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了院子裏,矮桌上放著一壺酒,兩隻酒盅。

我一個人對月獨飲,心頭的苦悶越來越濃,成了化不開的愁雲。

“一九,怎麽還沒睡?”顧婉兒走出來問道。

“唉,睡不著,想著陪齊大哥喝兩口酒。”

顧婉兒輕輕坐在了我旁邊:“你還想著蒼梧王墓,對吧?”

我不好隱瞞,便點了兩下頭:“聽曹冕說過,那個叫正良師兄的人好像和我爺爺有仇似的。也不排除這個瘸腿瞎眼的老頭兒故意使壞,引著齊大哥去了蒼梧王墓,結果害了他性命。”

“你想怎麽做?”

“這次去西陲,除了向齊家負荊請罪,我也想找出這個叫正良的人,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顧婉兒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對我說:“齊家是厭勝監侯一脈,沒準兒他們這時候也已經算到了。既然我們決定去了,這幾天就先準備一下,備足路費。”

我說:“嗯,這個我也想過了,範胖子那邊還有兩萬塊錢,就當是我借他的。然後我們在路上看看有沒有什麽生意可以接。”

我和顧婉兒擬定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計劃後,便讓她回去休息了。

我一個人在院子裏坐到了後半夜,然後才起身,準備回屋睡覺了。

可就在這時,“咚咚咚”有人將院門拍得山響,外麵的人扯著尖細的嗓子喊道:“一九,一九你在家嗎?出事了,我們家出大事啦!一九,一九!”

院門快被拍碎了,我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打開了緊栓的院門。

門外站著一人,二十出頭的年紀,滿頭大汗,一張臉白裏透紅,使勁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這人是村子裏的魯明,平生幹的屠戶的買賣。

“魯明,有什麽事嗎?”

魯明抬手指著自家的方向,幾次張嘴,都沒能把話說出來,最後幹脆顧不上說話了,拉著我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敲門聲早已驚動了住在我家的三人,紛紛站在門口望著。就連範胖子都架著拐出來看熱鬧。

我被魯明拉著往前跑,隻好喊了一聲:“婉兒跟我來,你們倆留在家裏。”

我心想,村子裏的人來我家,不用說為了什麽事,叫上顧婉兒也好有個幫手。

來到了魯家,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

魯家的院子相當大,當年村子分地的時候,他家的成分最好,標準的貧農,得到的照顧自然就多。

後來政策好了,他們家開始幹起了屠豬販狗的營生,家境得到了好轉。別看是屠戶,在村子裏已經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了。

就見二百餘平的院子裏,左手邊是羊圈,裏麵養著四隻羊,右邊則有一個深挖的豬圈。

地麵上還清晰可見大片的血跡。血腥味兒混雜著豬糞羊糞的味道,令人作嘔。

記得前年的時候,魯明的父親魯六想給兒子娶房媳婦兒,但就因為他家是幹這個的,愛幹淨的姑娘沒一個瞧得上他家。後來還是找我爺爺算了算,合了八字才娶上了一房媳婦兒,如今孩子剛兩歲。

但這孩子生下來癡傻呆全占全了,兩歲還不會走路,去醫院看過,醫生說這是先天的,治不了。

想再找我爺爺幫忙看看,但我爺爺卻罕見地拒絕了,都不來看一眼。

魯明拉著我進了屋,我這才看到,魯明的父親魯六坐在了**,手裏拿著一柄銅煙袋鍋子,指著滿屋的人,用一種類似於羊叫的咩咩聲喊道:“屠戶絕三代,你們魯家逆天命而為之,當至此而絕!哈哈……哈哈……”

魯六一笑,牽動著下巴上的一把白須,看起來好像是一隻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