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紗輕揚,日光照在杜晞臉上,杜晞眼皮動了動。
她向來不愛早起,正要翻個身再睡,感覺到哪裏不對。
右手覆上一層溫熱,睜開眼看到那張放大的臉時,本能地抬腳就將人踹下了床塌。
“疼。”
男人晨起的嗓音如砂紙磨過,莫名的撩人。
但凡他長得不好看一點兒,聲音難聽半分,以她的秉性敢輕薄她,就算是皇帝,這會兒多半也是個廢人了。
動了動酸痛的手臂,視線下滑,觸及到鎖骨處,她心口一緊,迅速反應過來三件事情。
她昨晚喝高了。她一不小心把皇上給睡了。她睡了皇上之後還把皇上踹下床了。
不是吧,這麽狗血的劇情,也讓她撞見了?
“你不過來扶朕一把麽?”
珞晡很明顯沒睡醒,睡眼惺忪,動作遲鈍。
杜晞這才緩緩移到床尾,從被子裏伸出一雙玉手。
珞晡揉揉眉骨,對上床塌縮在被子裏隻餘一顆腦袋在外的杜晞,疑惑。
“怎麽是你?”
“是不是你昨晚給我下了藥?”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怔住。
模糊的片段剛重現在腦海,珞晡就聽到杜晞聲音溫軟,似帶了怒意:“不許再回想。”
“皇上我萬萬沒想到,您這看上去單純無害的,怎麽還有兩副麵孔呢,您這招曲線救國用的可真妙,為了達成目的,不惜用這種卑鄙手段生米煮成熟飯,這種手段就沒人能做出來。”
“你的意思是,朕不是人?”
是不是人她不知道,但他這行為真的狗。
“難道不是杜大小姐對朕圖謀已久,欲擒故縱?”
伴隨著一句熟悉的“皇上呦”,水盆咣當落地,小雁子邁著小碎步挪到珞晡麵前。
“小雁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晞冷笑,還在她麵前演戲呢,她倒是看看就他那智商能在她麵前玩出什麽花樣。
“皇上不要砍小雁子的腦袋,小雁子隻是昨夜看您二人相談甚歡,所以就叫人送了兩壺佳釀,可誰想到那是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特意送來邀皇上您賞月的……”
珞晡示意小雁子將他扶起來。
小雁子滑行兩步,快速起身,將地上的珞晡扶起來。
“是嗎?這位小燕子公公,您不去我那商鋪裏講話本兒,可真是可惜了。”
小雁子還跪在地麵上,渾身嚇的發抖:“一切都是小雁子的錯,皇上和娘娘要罰奴才,奴才領罰便是,隻是皇上跟前,要少一個陪吃陪睡,不是,陪熬夜知冷知熱的人了。”
“皇上少了我盡心盡力的服侍,可怎麽辦呢。”
看那模樣,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一切就真的是一個偶然的事件?
“行了行了,也沒多大點兒事。這件事情,隻要我不說,皇上也……”
“太後駕到!”
杜晞心裏一咯噔,差點兒連人帶被子從床塌下滾下來,還是珞晡眼疾手快將她順勢撈進懷裏。
鼻尖,沾染了龍涎香。
“不是,你還說這隻是意外?皇上,我怎麽覺得您是在向我逼婚呢?”
小雁子忠心護主,一本正經的衝杜晞解釋:“才不是呢,是因為您與皇上昨夜……今早皇上因為杜大小姐您誤了早朝,據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了解,太後應該是來了解情況了。”
“皇上,女子名節有多重要,這您是知道的吧?”
“朕自然知道,你不用擔心,朕會娶你。”
杜晞:“……”
下一秒,珞晡人再次被推下了床塌,杜晞裹著被子跳窗而出。
留下殿內的珞晡和小雁子,目瞪口呆。
小雁子弱弱補刀:“皇上,看來這杜大小姐,是真的不願與皇上您成親啊。”
——
搞事閣。
杜晞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眼前一臉愁容的小雁子,提高了音調:“你再說一遍?”
“杜大小姐,奴才剛才是說,您今早將皇上踹下床塌,皇上傳你進宮。”越到最後,嗓音越大,最後一個字落地,小雁子輕咳:“杜大小姐您聽清楚了嗎?”
杜晞:“……”
不僅她聽見了,全商鋪裏的人都聽見了。
正叼著毛筆寫詞的謝長安從窗口伸出頭:“杜晞可以啊你,不是不嫁給皇上嗎?”
“謝小姐?原來您在這裏啊?”
“我去,一心隻想吃瓜,忘帶臉出門了。”
低頭從衣袖裏摸出來一個人皮麵具,像模像樣扣在自己臉上。
杜晞連白眼都懶得翻了:“戴反了。”
“謝小姐,既然您平安無事,那麽就隨奴才一起進宮吧,太後今日為了您的事情,沒少憂心傷神。”
杜晞和謝長安目光對上。
謝長安隻是聳聳肩,默認了。
一路上,謝長安圍在杜晞耳邊問長問短,絲毫不為自己出逃失敗重回皇宮感到傷心,杜晞終於忍不住,打斷她:“還好我昨夜與皇上說你的事情時,皇上喝了酒不記得了……現在我看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拍拍謝長安肩膀:“我已經幫了你,說吧,我想找的人,到底在哪裏?”
謝長安笑:“你現在應該關心的,難道不是如何討皇上開心嗎?不愧是我看上的對手,普天之下,敢把皇上踹下床塌的人,你是第一個。”
杜晞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傳說中的,聊天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她與謝長安一同進了珞晡的寢宮,珞晡正在喝藥,蹙著眉,那表情,莫名有點兒可愛。
堂堂一國之君這麽大的人了,還怕喝藥?
小雁子附身請安:“皇上,杜大小姐來了,謝小姐也來了。”
“哪個謝小姐?”
床榻上的珞晡掠過正在踢自己腳尖兒玩的謝長安,語氣裏裹了說不明的情緒:“你昨夜不是與朕說,謝長安已經死了嗎?”
“你可知,欺君之罪要滿門抄斬?”
杜晞走去床塌前,笑的很狗腿,決定將裝傻進行到底:“皇上您在說什麽呀?昨夜我明明和你說謝小姐就在我的搞事閣呀,您一定是喝醉忘記了。”
“是嗎?”
“是的。”
珞晡卻突然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看來,朕昨夜是真的喝多了。”
“既然謝小姐平安無事,便先回謝府吧。”
謝長安看了眼杜晞,又看向珞晡,兩人眼神交換,謝長安告退:“那我就不打擾皇上和杜小姐了。”
謝長安前腳剛走,小雁子人也跟著溜出了殿外。
“朕剛才幫了你,你要如何報答朕?”
杜晞假裝聽不懂:“皇上在說什麽?”
“朕雖然醉了,但朕不傻。”
想也沒想,杜晞一句話脫口而出。
“皇上您不傻嗎?”
原來,他記得昨晚對他說的有關謝長安的事情。
他也不生氣,隻是捏著她的指尖玩兒:“你把朕踢傷了,杜小姐要怎麽賠償朕?”
“皇上不會想要我嫁入皇宮以身相許吧?”
珞晡想了想,終於問出了自己心裏的困惑:“你為何不願嫁給朕?女子的清白有多重要……”
“可你寧願跳窗離開也不願嫁給朕,你很討厭朕嗎?”
聽他這語氣,很委屈很失落。
“那倒也不是,我知道皇上您是一個很直接的人,那我也不和皇上繞圈子,我隻是覺得成親之事應該聽從自己本心,全由自己做主。我喜歡自由,討厭被任何人束縛,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珞晡早就猜到,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聽她和自己說出這些話,竟然沒有覺得會意外。
“若朕答應你,隻要你與朕成親,等到白澤政權穩定,朕便放你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