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乾院與別處格外不同。

院中比房子高的樹幾乎沒有,地麵由青石磚鋪就。

正中是個巍峨的金色殿宇,飛簷鬥拱,紅漆柱,琉璃瓦,頗具皇家氣派。

下人不多,隻有門口站著幾個侍衛,挺清淨。

雲輕雪隻顧高興,進門的時候,差點一頭撞到門框上。

裏麵適時傳來了三個字:“蠢女人。”

雲輕雪難得沒計較。

她記憶裏,所有男人見了穆挽香就跟蒼蠅見了屎似的,就衝秦慕言沒被穆挽香的美色迷惑,她也決定要好好救治秦慕言。

秦慕言打開一個矮櫃,裏麵全是各種瓶瓶罐罐,還有些醫用的銀針、小刀、器械。

他留了一句:“用什麽,自己拿”,便去了內室。

雲輕雪拿起了聞了聞,發現都是好東西,止血丹、鹿茸膏、補氣補血的、生肌祛疤的,各種各樣,種類齊全。

她偷偷摸摸拿了幾瓶,放在自己的小兜裏。

這才拿了紗布、繃帶、鹿皮卷擺在桌上。鹿皮卷打開,從粗到細放了一排銀針。她一邊烤針消毒,一邊漫不經心的打量室內的環境。

白玉鋪地,厚重的暗紫色垂簾到處都是。

金絲楠木的博古架,青銅丹頂鶴的長明燈,各種連見都沒見過的青銅物件,皆體現了淮陽王不俗的品位。

奢靡大氣,莊嚴冷肅。

雲輕雪再次感歎,有錢人啊。

還沒歎完,就聽見後麵傳來了腳步聲。

大約是王爺打扮好了。雲輕雪懶洋洋的回頭:“毒素蔓延的快,可能要開刀,你……”

雲輕雪話說了一半卡在了喉嚨裏。

好一副美男出浴圖。

秦慕言身上套著一件真絲的暗紫色睡袍,腰間用束帶隨意的一紮,領口幾乎敞到了腹部,古銅色的肌膚,若隱若現的肌肉,都帶著一股野性。半幹的墨發垂在身後,脖頸上還隱約有水珠滾過,隱入衣領之中,讓人想入非非。

他腳上穿著木屐,走路的時候便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雲輕雪還未回過神,他已經走到她麵前,眯了眯眼:“口水流下來了。”

雲輕雪趕緊摸了摸嘴角。

頭頂又傳來了輕蔑的嘲諷:“真蠢。”

第二次了!

雲輕雪眼神暗了暗,心中越氣,臉上笑的越開心:“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反正不花錢,不看白不看嘛。”

說著,還朝秦慕言拋了個媚眼:“怎麽?王爺怕羞,不敢見人啊。”

這話成功讓秦慕言冷下了臉。

可惜,雲輕雪不給他發揮的餘地,說完便收起笑容,板著臉,敲了敲桌子:“坐好,衣服脫了。”

這翻臉的速度……嘖嘖,夠快的。

秦慕言走到對麵的暖踏上坐下,腰帶一勾,上半身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凹凸有致的肌理,精壯陽剛的身體,配著這張冷峻立體的臉,雲輕雪隻想噴鼻血。

秦慕言靠著軟墊躺下,不緊不慢道:“開始吧。”

雲輕雪默念了幾句色即是空,便沉下心開始施針。

這一次,器械充足,她銀針封穴,把毒素全集中到了傷口處。然後拿起消過毒的小刀,幹脆利落的割開傷口,開始放血。

不一會兒,銅盆裏便接了半盆的黑色血水,可秦慕言卻有失血過多的跡象。

再放血,怕人就休克了。

若是不放,毒素會感染傷口,後果不敢想象。

怎麽辦?

雲輕雪額頭上冒起細汗,整個人也緊張到了極致。

就連右臉的胎記似乎也更紅了。

她忍不住想,若現在有療效極佳的生血藥就再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時,雲輕雪的眸色似乎變了變。

接著,她就看到了一顆生血丹在眼前閃過。雲輕雪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可當她去拿紗布的時候,手心有異物感。一攤手,發現那生血丹就在自己手裏。

這……

雲輕雪哆嗦了一下,小刀差點戳進傷口裏。

她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可心底似乎很篤定,這藥丸的確是生血丹。

不管怎麽樣,先用了再說。

雲輕雪假裝在袖子搗鼓了一陣,拿出生血丹,遞給秦慕言,言簡意賅道:“吃了。”

秦慕言看著那雪白的玉蔥指捏著一粒黑乎乎的丹藥,皺了皺眉。

他有輕微潔癖,別人用手接觸過的東西,他有些嫌棄。

雲輕雪卻以為他不信她,立刻咬了一小口,然後重新舉到他麵前。

這下秦慕言更不想吃了。

藥丸上明顯有口水。

雲輕雪治病的時候,可沒有那麽好的耐心。

一挑眉道:“王爺,吃了不一定會死,失血過多必死無疑。”

這是說他膽小,不敢吃?

秦慕言從來沒被一個小丫頭看輕過。

他微微張嘴,就著雲輕雪的手,吞下了藥。

隻是,薄唇觸到雲輕雪的手指,舌頭似乎還勾了一下,溫熱濡濕的觸感,讓雲輕雪背後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整個手臂都都麻了。

雲輕雪的心不由得亂了幾分,她掩飾似的,趕緊低下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傷患處。

這一專注,雜念果然就飛了。

秦慕言瞧著她的側臉,微微勾了勾唇。

這丫頭一做起事來,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那微抿的唇角,沉靜的眼神,專注的神情,仿佛有種魔力,讓人無端覺得安心、信服。

甚至這一刻,你會忘記她的美醜,隻覺得聖潔。

一盞茶後,血的顏色變紅,雲輕雪才收了刀,開始縫合傷口。

她雖然學的中醫,但這種縫合技術她也有涉獵。

不一會兒,傷口便縫好了。

線都是左右對稱的,看起來還挺好看。

雲輕雪滿意的點了點頭,拿了止血消炎的藥粉撒在患處,開始包紮。

繃帶纏到後腰的時候,要交叉一下,雲輕雪俯下身,幾乎是抱住了秦慕言的腰,臉差點貼在了他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雲輕雪剛要繞出來,秦慕言腰一沉,雲輕雪便直接栽進了他懷裏。

由於手在後麵,雲輕雪一時掙脫不得,倒真有點投懷送抱的意思。

秦慕言抬手,輕輕勾起了雲輕雪的下巴,眼底是輕蔑的神色:“像你這樣的女人,本王見多了。欲拒還迎也好,主動親近也罷,總是落了下成。”

什麽意思?

雲輕雪還沒聽明白。

秦慕言卻已經推開她,自己纏了繃帶,慢條斯理的穿上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