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君鸞和姬千洛失蹤後的第五天,京城裏開始有一些流言傳出,最後傳到皇帝耳朵裏的時候,出了這麽幾個版本。
版本一:姬千洛喜歡洛君鸞,洛君鸞不愛他。姬千洛性子痞壞,洛君鸞不堪受辱,跳下斷崖,姬千洛殉情。二人,卒。
版本二:姬千洛作惡多端,這次算是終於得到了報應。可他死了還要拉一個墊背的,就這樣,無辜的洛君鸞被一同拉下懸崖。皇帝和琉璃小郡主見著這一幕,痛不欲生。洛君鸞和姬千洛,卒。
版本三:二人原本便相愛,可是無奈將軍府和世俗的阻隔,二人不得在一起。於是,二人便在天子麵前自導自演了這麽一出戲,讓人以為他們死於意外。其實他們是拿天子做目擊證人,來證明他們二人從那日死去。其實,他們已經隱姓埋名,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過起了平淡的生活。所以也可以說,在其他意義上洛君鸞和姬千洛,卒。
不過不管版本和結局如何,眾人都是高興的。
因為那個禍害國家的毒瘤,終於死了。
更高興的,自然是那些平常被姬千洛壓迫的大臣們。
在安靜了那麽一兩天之後,一個個開始暴露原型。原本的清官形象已經不在,開始過起了奢侈糜爛的醉夢生活,百姓怎麽也想不到,他們一直以為的好人,其實也是壞人。
而後,他們又不約而同的想。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從前姬千洛在的時候,他們還是清官。可姬千洛死後,姬千洛留下的陋習讓原本好好的清官們心癢癢了。所以,變成了這幅模樣。
一切罪責,最終又被推到了姬千洛身上。
有些事,原本是沒有的。可隻要人們想想,沒有的事也便有了。
而皇帝,一開始表現得最為傷心,似乎是失去了左膀右臂的那般傷態,可沒過幾天,他便很快從“難過”裏走了出來,又變成了以前那個皇帝了。
最近,邊關那邊請奏,年關便戰事皆停,所以差不多的時候,洛君離便可以回來了。
若說此事洛君鸞知道了,必然是要開心的。然而比起她卻隻能瑟縮在姬千洛懷裏,沒有了出路,也沒有退路。
周圍的空氣越發的低,接連幾日的大雪,讓他們幾乎喪失了禦寒的能力。餓的時候,隻能吃陪同雪一同落在地裏,被埋了很久很久的野果子。
困了,二人也隻能互相依偎著睡覺。
而將軍府,此時也迎來了一位客人。
也不算是客人,是那原本就不受待見的,卻偏要賴在將軍府不走的人。
那位傳說中的二奶奶,自己她的女兒,洛芷柔。
午時用飯的時候,洛夫人洛雄天,以及洛君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而洛夫人和洛君淺,眼睛一片紅腫,再怎麽用脂粉遮補,都還是那樣的令人心疼。
二奶奶一踏入京都便知道出了什麽事,所以心底還是不住高興的。還想找柳姨娘和洛雪蓉好好聊一聊那事兒,卻不想,回來的時候,柳絮居裏已經沒有人住了。
她這才得知,柳姨娘被休,而洛雪蓉也同洛雄天斷了關係。而且還嫁給了皇帝最不受待見的端王夏司燁,那肯定是把洛雪蓉往死路上逼的。
見著自己疼愛的寶貝兒孫女被嫁給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而且還是個妾。二奶奶氣得那便是直跳腳,險些又去找洛夫人吵一頓。誰知剛找到洛夫人,便聽到洛夫人和洛君淺在洛雄天麵前哭訴,洛君鸞還是未找到。
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且還和姬千洛那樣的人在一起,著實讓人擔憂。
二奶奶在外頭聽得直冷笑,心底的怒氣消了不少。
“老爺,怎麽辦?鸞兒還未找到,就連屍骨都沒有……你說。她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說到這裏,洛夫人便再次泣不成聲。
洛雄天頓了頓,歎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又多了幾根。這幾天他幾乎是一下子蒼老了,幾乎是沒有了從前的那股英氣。他心底其實也是不好受的,可為了不讓洛夫人再擔心,他也隻能忍著,“夫人,你放心,鸞兒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沒有找到屍骨便說明還活著,不要胡思亂想。”
“哎,雄天,你說鸞大丫頭和那大惡人是怎麽從懸崖上掉下去的?”
此時,二奶奶從外麵走了進來。她極力掩飾著臉上的笑意,不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自己若是如此,還要住在別人家裏,那便真的有些說不過去了。
隻見她一身的金銀首飾,綾羅綢緞,說不出的華貴。而且都已經差不多七八十歲的人了,卻還是同四十歲時一般的發福,看得出,她在鄉下的莊園裏過得很滋潤。幾年不見,二奶奶的眼角更是多增加了一層刻薄。
洛雄天沒想到二奶奶會來。他向二奶奶行了一個禮,“二娘。”
二奶奶點點頭,隨後洛雄天又向洛芷柔點了個頭,“大姐。”
洛芷柔勾唇一笑,和二奶奶如出一轍的刻薄味道。她麵頰顯瘦,如同刀削般的立體,眼角微微上揚,眉頭也是向兩邊上處衝著。嘴巴略大,寬長,這種人在鄉下,可被人說是吵架的能手。
“嗯,雄天,鸞兒到底是怎麽同那奸人掉下去的?”二奶奶徑直做到了那主椅之位上,也不把洛夫人放在眼裏。
洛雄天沉默半晌,而後便把那天的情況給說了出來。二奶奶聽得似乎很過癮,特別是最後洛君鸞同姬千洛跳下懸崖的那一刻,對洛夫人來說是崩潰的。
二奶奶聽罷,假意一聲:“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個閨女呀。到如今,屍骨還未找到嗎?”
洛雄天眸中悲痛愈發沉重,而後點了點頭。
而那二奶奶又接著說道:“既然都沒有找到,那便隻有兩個可能。一是真如同那些人若說的那樣,鸞大丫頭可能是同那奸人一起,在哪個地方一起了吧。” 說話話時,二奶奶便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
“又或者……屍骨被豺狼虎豹給叼了去也不一定呢。”洛芷柔隨聲附和。
洛雄天聽得心中煩躁,越發不喜二奶奶同洛芷柔說的話。他那些話剛要說出口,洛君淺便再忍不住了。
“不可能,你們不要胡說,大姐怎麽會出事呢?”她盡力克製住要哭的欲望,紅著眼道。
二奶奶不悅,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長輩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洛夫人,你是怎麽教孩子的?”
說到此,她也算出了口惡氣。
洛君淺被嚇了一跳,瞧著二奶奶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她抖了抖,撲進洛夫人懷裏。
洛夫人眼底閃過一抹冷意,她看了二奶奶一眼,道:“淺兒不過是擔心鸞兒,一時情急,二娘不要誤會。”
二奶奶有些不滿地:“到底是你平常疏忽了,她再如同這般魯莽地和長輩說話,日後必然是要吃虧的。不如,還是把淺兒放在我這裏吧,我找人找最好的教習嬤嬤來教著。對了,也還是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淺兒,想念得很,咱們祖孫兩個到時也是可以敘敘舊的。”
說罷,二奶奶似乎慈和的笑了笑。
她朝洛君淺招了招手,要洛君淺過來她這裏。
洛君淺一看,又一頭撲進了洛夫人懷中,腦袋搖了搖。
“怎麽,是嫌棄老身了不成,洛夫人快把淺兒帶過來。”
洛夫人抱著洛君淺,盡管都是悲傷,可還是保持著自己的高貴以及傲氣,“我已經替替淺兒找好了嬤嬤,這個便不用二娘你操心了。”
二奶奶一見計劃泡湯,有些不高興了。她道:“哦?是麽,那怎麽也不見人呢?洛夫人你不會在欺騙老身吧?”
“我不敢,不過栗嬤嬤最近有些勞累,所以我放了她幾天假罷了。”洛夫人淡淡說著,搬出了栗嬤嬤的名號。
二奶奶一聽,便沒話說了。
要是別人,她肯定還能再說些什麽。可栗嬤嬤這人可不是她說得起的,她不僅僅是前皇後的奶娘,同時也是夏檬公主的教習嬤嬤。而且在這兩個人物之前,她還教習出了兩個皇後。要說如此,她的低位在宮中便是再高不過的了。
她的低位高貴,就連是皇帝,恐怕也得給她幾分麵子。所以皇帝特地把前皇後所管轄的一個小閣給她住著,專門負責教習一些新進的,又天資聰穎的宮女。
“既然是栗嬤嬤,那老身也便放心了。”二奶奶有些尷尬地說,把那滿腔的怒火給咽了回去。
洛雄天慶幸今日洛夫人同二奶奶沒有吵起來,不由得送了一口氣。
如果今日二人真的吵起來,那肯定不會像從前一樣,隻有二奶奶一個人唱獨角戲這般簡單了。由著洛君鸞的失蹤,洛夫人幾乎崩潰,如果一個控製不好,那她肯定會棄形象於不顧,同二奶奶打一架的。如果洛雄天猜得不錯,那洛君淺,也保證會進去參合一腳。
可此時,二奶奶對洛夫人的怨氣又多了一條。
“報!”兩個侍衛模樣的人急急忙忙衝了進來。
洛雄天一看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心裏一緊,“可是找到了?”
兩個侍衛有些為難的對視一眼,而後搖搖頭:“不,還沒有。”
“怎…怎麽,哎……”洛雄天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洛夫人原本緊繃的心一下子便落入冰窖,“你們先下去,沒有消息,不得回來。”
兩個侍衛知道此時情景,便點點頭,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