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暈眩。

“你怎麽了?”洛君鸞發覺什麽,忙扶住將要倒下的他。她望著他吐出的黑血,一看便是中毒的征兆,不由驚愕。“你不是說,毒都已經慢慢消耗了嗎?怎麽,怎麽會這樣?”

姬千洛要說什麽,卻又接連吐了一口黑血。

胸口小腹火熱得就像要燒起來一樣,幾乎是壓製不住的。

醉生夢死,當真是霸道。

平常**跟它比起來,真的算不了什麽。

“你快走,離我越遠越好。”姬千洛推開洛君鸞,卻無法擺脫她的氣息在自己身旁環繞。

幽幽雅致,勾人靈魂。

那天然的味道,簡直就是對他致命的**,仿佛沒有一刻是不叫他犯罪的。

然而洛君鸞不知,冰涼的小手覆上他的額頭,滾燙滾燙的感覺,似乎要把他燒著了一般。

“不……你不要碰我!”姬千洛隨之一僵,而後將洛君鸞推了推。

可是方才要推開,心裏頭卻又有一股欲望在驅使著他,他又捉住洛君鸞的手。

這反應如此熟悉,洛君鸞忽然想起上一世。夏司燁中了醉生夢死之後的反應,他的毒不是一個兩個宮女能排幹淨的,降至一個月,他每日都必須要一個處子來慣著身子。

不然若是離開了女子,他恐怕得失去理智,就算是一個男人路過,恐怕他也不能放過。

其中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洛君鸞微怔,帶著些疑惑和不定:“你是不是……”

“是!現在知道你身邊的我有多可怕了吧?走,快走!”姬千洛忙說,他的額頭上已經急出了一頭的冷汗,似乎忍得辛苦。

“不要!姬闕,你把我當成什麽?之前是你拉著我不讓我走的,現在又讓我走?我是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嗎?我不是你的什麽!”洛君鸞說到後麵,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反握住姬千洛的手,眼神堅定:“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姬千洛極力壓製著,壓製得幾乎崩潰。其實他也不想讓洛君鸞走,可他怕她會恨了一輩子。

他寧願她不理他,也不要她恨他。

“……你要陪著便陪著,出了事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齒縫幾擠出來的一樣。看似冷淡疏離,其實他卻還是緊緊的抓著她。

洛君鸞抱緊他,也用他的語氣道:“擔著便擔著,大不了日後伴著青燈古佛,忘了便是。”

姬千洛哼笑一聲,問她:“你忘得了嗎?”

“……既然知道如此,那便不要再說什麽讓我離開的話!”洛君鸞怒道,憋紅了一張臉。“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不會離開你的。

似乎是得到什麽鼓勵,姬千洛的心又開始**起來,那話就像是毒品,竟讓他如此著迷。

這話其實比那醉生夢死更來得致命。

有時候一句話可以要了一個人的命,有時候可以讓一個人失去理智。

現在這句話,幾乎是吞沒了他的理智。

他黑墨般眼睛變成了迷魅的紫色,有些失控的征兆。“這話可以再說一遍嗎?”

“什麽話?”

“最後那一句。”

“我不會離開你的?”她疑惑的說了一遍。

姬千洛滿足的點了點頭。

洛君鸞笑了笑,似乎也是喜悅,又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真好。”他低語,而後又吐了一口黑血,染了她雪白的衣裳,盛開梅花多多。

而下一秒,洛君鸞還來不及反應,姬千洛便抬手點了自己的穴位。

他緊握著洛君鸞的手,眼中紫色閃了閃,而後便安心地覆上眼簾。

為了她這句話,這麽做也是值得的。

他嘴角流下一絲鮮血,嘴唇變得蒼白。

“你這是做什麽?為何要把毒往心肺裏送?停下,姬闕!停下啊!”洛君鸞察覺他的意圖,失控一般地大喊道。

然而姬千洛已經開始陷入昏厥,已經不能回答她了。

“騙子……都說了不要這樣……你這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樣傷害自己呢?若是日後你好不了變成癱子,變成瘸子,就算你哭著求著……求著讓我做你老婆,那我也不會答應的。我可不要嫁給值得瘸子……”洛君鸞崩潰了。

姬千洛如此,就算是救治了,日後也得落下病根了。

小則關節股痛成為一輩子的隱患,大則半身不遂,後半生堪憂。

她望著黑漆漆的四周,覺得絕望。

然而再絕望,都比不上懷裏的姬千洛。

“來人……來人呀……來人!救命,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啊?來人啊…洛君鸞朝著空中大喊,卻沒有一個回響。

“姬闕……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前世我就虧欠於你,今生難道要我再虧欠你一回嗎?你怎麽可以這樣自私……不要離開我……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洛君鸞隻能抱著姬千洛,不停的問自己該怎麽辦?

平時自己不是挺能的嗎?

怎麽現在就不行了呢?

難道上天真要如此捉弄她,要她今生今世,都不得心安嗎?

就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空中忽然飄下紫色花瓣。

空氣中飄來大漠墨葵的香味,卻帶著熟悉的冷香。

原來他身上好聞的冷香,是墨葵的味道。

這味道,真適合他。洛君鸞想著想著,便笑著哭了。

墨葵本就不是什麽好花,這種話在大漠裏是最霸道的一種植物。它的根它的莖它的葉它的花它的汁都有毒,而且是帶著致命的毒。它不會讓人立刻死去,它選擇讓人們痛苦,在最痛苦最極致的時候人不會死去,它身上的冷香會勾著那人求生的欲望,讓人貪戀生,畏懼死。

而在人慢慢放鬆之後,它的香,變成了最致命的麻痹毒藥。

這種話,最適合他。

洛君鸞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畫麵裏,兩個模糊的小孩影子,一人手裏拿著一束墨葵,遞給另一個人。

“送給你的。”

小女孩有些畏懼:“我爹爹說,墨葵是有毒的,我……我不敢要。”

“別怕,這墨葵最聽我的話,我讓它不要害你,它就不會害你。”小男孩睜著紫藍色的眸子,拍著胸脯說道。

小女孩似乎相信了他說的話,把那一束開得正盛的的墨葵收下了。洛君鸞雖然聞不到,可她好像經曆過一樣,知道那墨葵的味道是冷冷的香味。

“我好像記起來了,姬闕……你送我的墨葵,我記起來了……”洛君鸞喃喃說道,她說著,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個不停。

“洛君鸞。”

空氣中傳來一個似乎飄渺空靈的聲音,帶著蠱惑,在呼喚著她。

洛君鸞抱緊姬千洛,警惕地看著四周:“誰?”

“妲己,昆侖,昆侖妲己,你要叫我什麽都可。”那聲音道。

洛君鸞困惑,卻也沒有放鬆警惕:“昆侖……妲己?你到底是誰?”

“救你們的人。”那聲音似乎變得清晰,洛君鸞似乎能感覺到它的溫度。

“救?”

洛君鸞低頭喃喃一聲,撫摸著陷入沉睡的姬千洛的臉,“你有什麽條件嗎?”

“我要的東西,你可以給嗎?”那聲音問。

洛君鸞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細的聲響,像是動物的尾巴輕輕掃過白雪。

她回頭,發現背後不知何時蹲坐著一隻貓。

慵懶,高貴和優雅,集合一體。那種味道,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銀首飾能襯托出來的。

它的眼睛,閃著奇異的光,帶著蠱惑。

洛君鸞一開始是驚疑,而後又變得平靜:“隻要為了他,任何條件都可以。”

“你不要忘記你的承諾。”那隻貓說道,而後向洛君鸞走來。

洛君鸞覺得眼前開始漸漸模糊,四周除了淡淡的墨葵冷戰和外,便是麵前那隻放大的貓臉。

而此時的太子府,儼然是人煙稀少。

空落落的太子東宮,此時隻剩下太子夏玄玨和福伯二人,以及前幾日剛到府上的小菜三人。

而此時的小菜不是小菜,她有一個新名字,叫雲雪莉。

夏司燁獻給夏玄玨的一個美人,生得溫婉。

太子在她的步調上看到了洛君鸞的影子,所以才留下的。

然而他不知道,雪莉為了練習這步調,可是下了苦功夫。

“太子殿下,你還是把這藥喝了吧。擔心身子,不然陛下又要責問您了。”福伯將還冒著熱氣的湯碗遞給夏玄玨,夏玄玨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轉開了目光。

他繼續看著手裏的地圖,頭也不抬地道:“放著吧,一會兒本宮便吃。”

福伯看著夏玄玨弱不禁風的身子,越發的擔心,“殿下,你可是從思雅郡主落下山崖之後便開始通天熬夜,如今已經第八天了,還沒有找到,恐怕……”

夏玄玨眯起冷眸,“不會的。”

“可……”

“福伯,你最近話有些多了,本宮記得你從前從不多話的,是不是最近府裏的事兒太少了?”夏玄玨忽然抬起頭,冷冷地看向福伯。

福伯有些不可置信,因為從他陪著夏玄玨至今,夏玄玨從來都是溫潤儒雅,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福伯還想要再說什麽,雪莉拉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此時若是逼著夏玄玨,恐怕會起到反效果。那樣,隻會更傷害夏玄玨的身子而已。

雪莉上前一步,將那藥舀起一口放在嘴邊吹了吹,而後伸到夏玄玨嘴邊,“殿下,思雅郡主回來若是見到殿下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那還怎麽得了?”

夏玄玨沒有抬頭,隻是目光頓了頓,問道:“你說她還會回來嗎?”

“怎麽不會?思雅郡主福大命大,此時應該隻是在療養身體,過不了多少時日,那肯定是會要回來的。這裏又那麽多牽掛她的人,她也不舍得走啊。殿下說是吧?”雪莉笑問。

夏玄玨想至此,點了點頭,“也是。”

洛君鸞肯定會回來的。

夏玄玨轉頭,就見到雪莉嫣然笑著看著自己。避開了雪莉伸到自己嘴邊的那一勺藥,目光裏有些厭惡。

他目光沉了沉,說道:“把藥放下,你們可以不用伺候了。”

雪莉和福伯對視一眼,而後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