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官員,就是桃秀明。

他原隻是不想讓李景受到皇帝懲罰,卻不想會招來這樣的結果,桃秀明大有想咬斷自己舌頭的感覺。

皇帝微佯,一揮手道:“來人啊!”

“不可呀陛下,萬萬不可!”一幹臣子齊齊出聲,想要阻止皇帝。

“來人,將這兩個不將朕放在眼裏的亂臣賊子給朕拖出去,罷去官職,永遠不得踏入皇城半步。”皇帝不理會眾人,固執地下了命令。

對於不服從和違抗自己的人,他從不留情。

而那個心懷野心的人,也正是知道皇帝的這種心思,才會出此計策。

他的目的,便是讓皇帝先邁出那一步,而自己便做一個無辜加無奈的被逼者而已。

想至此,那人笑了笑,猖狂。

幾名侍衛上來,一左一右把李景和桃秀明架了起來,正要往外脫。

李景忽的一動,掙脫開束縛自己的侍衛,怒視著皇帝。

皇帝一驚,“李景,你要做什麽?”

李景走上前,問:“陛下,草民想問你,你自從上位以來,可有真正關心過你的子民?”

皇帝一震,不可置信,而後轉眼被滿滿的惱怒所替代。

李景如此,無疑是觸犯天子威嚴。說得難聽些,便是在質問天子,你是否合格地做了一個天子該做的事?

“朕做得如何,還需你過問?”皇帝知道自己所做不多,此時回答卻底氣十足。

李景拱手,道:“可陛下可知道,作為一個天子,該如何去愛自己的子民?陛下可知道,你的子民需要什麽?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賢明的君主,一個為他們著想的君主,一個……”

“放肆!”皇帝一拍麵前的桌子,若是換作從前,他還有能力去拍碎那個鐲子,可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他已經沒有了那個能力,如一隻垂老的老驥。他怒氣衝衝的指著李景,指尖都在顫抖,“你的意思是朕不如你愛民,不如你賢明麽?就憑這點,朕就可誅你九族!”

“嗬,陛下都這般清楚了,那臣也不想再說什麽。今日,臣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這世道再受黑暗!臣,要帶領他們走出黑暗!”

話音剛落,四周便傳來整齊的騎兵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在整個室內人看來分外的震撼。

“李景,你這是要……造反……”洛雄天剛站起來,卻沒想身子一軟,又坐回原地,渾身也是沒有力氣。

他這是怎麽了?

目光接觸到桌上那壺酒。

他一驚,自己的酒……

在場的所有人一見洛雄天這反應,都紛紛躁動起來,可他們,都沒有那個力氣站起來。

因為事先,有人在他們的酒菜裏,下了軟骨散。

他們不知,吃得歡暢。

而夏司燁,也在其中。不過,他麵上的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他被騙了!

什麽合作,什麽計策都是假的!

李景騙了他!

李景哈哈大笑,看著那曾高高在上的在位者麵上露出恐懼,心底閃過報複的快感。他道:“陛下,如今這甘露殿周圍都是臣的人,你還要治臣的死罪麽?”

皇帝頭一次感到恐懼,恐懼自己恐怕是逃不過今晚的死劫。他也有些後悔,自己這般過早的殺了姬千洛,如今,卻沒了個能來救自己的人。

他悔,悔自己失了一個擋箭牌。

想至此,心口的痛意越來越深,最後化做鮮紅的薄霧,從口中噴出。

“哈哈,氣急攻心?妙啊,上天有好生之德,惡有惡報哈哈哈,妹妹,哥哥終於替你報仇了!”李景笑著道,說不出的猙獰。

“你……你什麽意思?”夏司燁顫抖著問。

之前,不是這樣說好的!

李景看了他一眼,滿是嘲笑,“什麽意思?你怎麽會知道呢?陛下,你可還記得李靜?”

皇帝一愣,從腦海裏根本找不出這麽個人來。

自己玩過的女兒家千千萬萬,自己殺過的人更是千千萬萬,其中叫李靜的更是千千萬萬。

而李景說的,又是哪一個呢?

“哼,臣便知道陛下是想不起來是誰的。她,曾經是臣的親妹妹,是你的靜嬪。是被你活活玩死的,含冤而死的靜嬪!前一年,她才進的宮,可今年九月,她的屍體卻被拋在亂葬崗任由狼狗畜牲啃食!你都忘了,你都忘了!”李景咆哮著,猩紅著一雙眼睛。

說不出的憤怒,在此刻爆發。

一直以來,他都在策劃這麽一個計劃,今日,終於得以實現。

“李愛卿,你若是停手,朕可以皇後之禮將她厚葬,朕…可封你為國舅爺,從此朝堂,便是你最大!朕……”皇帝顫著聲,企圖在已經發瘋的李景那兒討得活路。

李景冷冷一笑,舉起手裏的短刀,“陛下,臣不要什麽功名利祿,臣隻要替臣的妹妹,討一個公道。”

“那…那不關朕的事,都是姬千洛的主意!”皇帝又說,冷汗布滿全身。

“可他已經死了!”李景大吼,“你是天子!卻窩囊得要聽一個閹人的,可笑!今日,就讓我來替天行道,來替這天下做一個好事。”

皇帝隱約覺得不對,李景的殺氣已經步步逼近了,“孽臣!你…你要做什麽?”

李景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廢,傀,儡。”

廢傀儡。

三個字,卻讓皇帝再一次吐血。

是啊,自己就是傀儡。

從前是姬千洛的傀儡,而如今,他變成了自己的傀儡。他隻能沉在自己的欲望之中,卻根本沒有辦法脫身。

自己,可笑。

“李景大人,你不要做錯事啊!”

一個聲音忽然想起,在人群之中格外醒目。

李景回頭,是桃秀明。

李景冷笑,不屑地道:“桃秀明,沒人告訴你,你太天真了嗎?”

“什麽?”桃秀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是不明白李景從一開始的做法。

“你看錯人了,傻子,我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好官,你知道你手頭的那些案子不是一直找不到凶手嗎?”李景問他。

桃秀明不明,這和李景有什麽關係嗎?

“你看,你就是個傻子。那些災民,是我派人殺的,那些傷兵村的人是我殺的,還有你前一個一直所熱愛的龍格小姐,也是我殺的!怎麽,現在,我還是值得你敬佩的李景大人麽?哈哈哈……”

李景一一挑開自己的罪過,讓桃秀明直接心涼。

他怪不得那些人叫自己不要查,怪不得呢。

原來如此。

“你看小子,我這一生做的都是錯事,如今我終於要做一件好事了,你不能阻攔我的。哈哈……”李景笑著,人已經走到皇帝麵前。

皇帝已是渾身無力,此刻竟半分動彈不得。

李景笑著,一把短刀刺入皇帝胸口。

“你…你這…個孽臣!”皇帝顫聲道,此刻,他越發的無力。

早先,他已被所謂的極樂丹給掏空,如今隨便一擊,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陛下!”

所有人都驚愕,所有人都不可置信。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天下,是我的了!哈哈哈……”李景發瘋似的,大笑著道。

這一天,終於到來。

眾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害怕,這李景未來,能不能做好一個合格的君主?

“李大人,你似乎想得有些多了。”

一道清冷邪魅的男性聲音忽然想起,在眾人心裏投下了一顆炸彈似的。

這個……是姬千洛的聲音?!

角落裏的琉璃小郡主不可置信,這個聲音,她就算是化成灰都認得!

是姬千洛的聲音。

真的是那個人的聲音!

李景一怔,而後退了兩步,有些警覺:“你是姬千洛?”

“本督離開還一月不到,怎麽說生前也照顧過李大人,李大人就這麽忘記了本督的聲音,可真叫人傷心。”姬千洛似乎有些難過,可語氣裏卻是難以言喻的邪氣,那邪笑,似乎也傳到了大殿。

大殿眾人有喜有憂,滋味不同。

可更多人懷疑,姬千洛已死。

“你…不可能,你和洛君鸞已經掉下山崖了,不可能活過來。你們……你是人是鬼?”李景大喊,心裏頭已經微微有些不好的預感。

而屬於姬千洛的邪肆霸氣,一直從頭頂傳到全身。

李景還是相信,姬千洛已經死了。

可這種感覺,熟悉到可怕。

“是人。”姬千洛道。

他在屋頂,抱緊了懷裏的人兒。

這個倔強的姑娘啊。他歎了一聲。

明明身子未愈,他想讓她好好在不鰨永妃那兒休養,待這邊事情處理好了,他再接她回來,卻不想她時刻醒著,見他一走便自個兒跑出來了。

半路上,姬千洛越想越不對,折回頭一看,好好的妙人兒已經倒在雪地之中。

他抱起她,想要將她送回去四合院。

她還保持著清醒,倔強地拉著他不放,她說:“你不要想甩掉我,不要再把我一個人丟下了。”

她似乎是太寂寞了,所以這幾年才會把自己鎖在顏若宛。

所以前世,才會讓夏司燁和洛雪蓉有了可乘之機。

其實她一直都在等一個人,一個記憶中的人,一個她丟失了的記憶中的人。

可這個人,前世她錯開了遇到的時間。今生她終於遇到,卻還是錯了時間。

所以她隻能任性一回,因為她知道,這次回到京城,她和他,就再沒了在一起的機會。

那時,他可守著他的妻,他的兒。而她,也可以了去牽掛,嫁一個人,便是一生。

姬千洛何嚐不知道她的心思,可現在,一切都已經開始了,不會再停下。

他抱緊她。

“嗯,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了,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