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是學校忙碌的時節, 各個專業的考試堆積,壓的人在炎熱的夏日喘不過來氣。
張天明也為了複習籌備月底的考試,連筆譯工作都沒有再接了。
大一一年的學習即將在六月底結束, 等到七月初查完成績也就可以徹底放假回家, 痛快的過長達兩個月的暑期。
張天明提前買好了火車票, 胡嘉也結束課業在六月底就回了家。
高傾則是在張天明的催促下買了回S市的機票,而且時間比張天明還早了幾天, 過去的一年都是高傾送他去火車站,這次終於反了過來,換成他送高傾去機場。
托運行李的時候,張天明把提前買好的精裝禮盒的點心塞進了高傾的箱子。
“是鐵盒裝的, 放箱子裏應該沒事。”
高傾看他把點心仔細的裝箱,纖瘦的手指因為一路拎著點心盒勒出兩道淺色紅痕,高傾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 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後,聲音低沉。
“不用給他們帶東西。”
張天明見他迅速的整理好行李箱, 起身搖頭道:“叔叔阿姨每年都給喻奶奶寄補品,我卻從來沒給他們買過什麽, 而且一盒點心而已, 不貴但是份心意。”
聽了這句話, 高傾沒再多說,
拿到機票,兩人走到安檢口, 張天明站在圍欄外麵揮了揮手。
走在前麵的高傾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漆黑的眼神落在張天明身上, 眼底蘊含著一抹淩厲又深沉的光。
張天明微愣:“怎麽了?”
高傾沉默片刻, 十分認真。
“照顧好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難得聽到他這麽直白關心的話語,張天明燦然一笑,點頭道:“好,快進去吧。”
高傾這才轉身離開,頎長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安檢通道。
張天明也離開了機場,獨自一人打車回學校,然後在宿舍裏收拾自己的東西。
短短一個小時整理好後,他發現自己居然沒什麽事情做了。
這段時間忙考試又沒有接筆譯,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間,現在突然閑了,也隻能坐在**刷手機和發呆,晚上天色暗沉後,再一個人去食堂吃頓飯。
而沒有高傾和胡嘉在,食堂裏的飯都變得索然無味。
夜裏開著燈,張天明躺在**比無聊賴的翻看著論壇和視頻,時間快到十二點才想起來沒有吃藥。
有了上次燙嘴的教訓,他幹脆拿了一瓶礦泉水,結果找藥又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小時,忘記自己隨手放在哪裏,折騰了好一會,順利的吃完藥竟然已經快半夜一點鍾。
張天明困得腦袋發木,但卻坐在**看著高傾空**的床鋪有些怔怔出神。
不得不說,他現在心裏有一點酸脹。
沒想到暑假剛開始,短短一天的分離就能讓張天明產生這麽少見的矯情情緒,雖然隻有一點點,但也足以讓人悵然。
怪隻怪他平時太過依賴高傾,日常生活仿佛處處都有高傾的身影,而且一年的朝夕相處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這些潛移默化的行為早就演變成習慣,一時半刻都難以更改。
張天明平躺在**歎口氣,第一次覺得沒有高傾在的宿舍,讓人一天也待不下去,隻想快點回家。
煎熬的度過這兩天,七月初查完成績張天明也搭上回家的火車。
到家後看到喻奶奶和藹可親的笑容,張天明一掃這幾天的鬱悶心情,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溫暖港灣。
喻奶奶精神抖擻的麵貌也讓張天明放下心來,第二天就買了不少東西去對門感謝熱心照顧的喬阿姨。
喬阿姨也告訴了張天明這幾個月喻奶奶的身體情況。
“平時來我這吃飯都挺好的,我也每天都盯著老太太吃藥,這段時間看著還胖了幾斤。不過上個月你奶□□暈了兩次,有我在倒是沒大礙,但好歹是七十七歲的高齡了,一個人在家裏晚上要是起夜沒人幫忙還是挺讓人擔心的,等你放完暑假和你奶奶商量商量,家裏還是請一個24小時的保姆照看著比較放心。”
聽了喬阿姨的建議,張天明認真的點了點頭。
但是請保姆這件事,他知道一時半會是說不動喻奶奶的,之前提過一次就被她回絕了,老人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是個拖累他能理解,但其實更致命的,是現在家裏的確沒有那麽多錢請保姆。
喻奶奶每個月的退休金隻有四千五,其中兩千五要花在張天明的藥費上,剩下的兩千是家裏的日常開銷。
張天明也不能動自己筆譯賺的幾千塊外快,那些錢都是攢著用來給喻奶奶體檢看病的,而且現在保姆一個月的費用少則四五千,多則七八千,就算是把陳超給的那一萬拿出來也隻夠付個把月。
盡管喻奶奶還有一張八萬的死期存折,但張天明實在開不了口,因為請保姆讓她動用半輩子攢下的這點積蓄。
想到這些,張天明晚上躺在**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恨不得自己可以早幾年畢業,快一點參加工作賺錢養家,給喻奶奶提供更好的生活。
七月下旬。
炎熱的天氣像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炙烤大地,T市的柏油馬路上呈現著肉眼可見的熱浪。
讓常人難以忍受的高溫天氣,反倒符合張天明和喻奶奶一老一小的病弱身體,家裏連空調都不用開,隻是偶爾吹吹電風扇散熱。
張天明放假在家這段時間把自己忙成了陀螺,想盡辦法在網上接單賺錢,能多存點就是一點,而且他還計劃八月底帶喻奶奶再去檢查一遍身體。
因為距離上輩子病發的時間隻有不到一年,他不敢馬虎。
而喻奶奶見他每天在房間裏對著電腦看英文,都忍不住心疼。
晚飯後難得有半個小時兩人能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喻奶奶開始勸導他:“學校好不容易放假就不要天天在家裏學習了,大學生哪有像你這麽忙的,應該好好出去玩一玩。”
張天明笑了一下:“沒事奶奶,我就想待在家裏陪你。”
喻奶奶聽了笑得合不攏嘴:“整天陪我一個老太太多無聊,聽奶奶的話,明天出去轉一轉,或者去胡嘉那玩幾天,不能總是悶在家裏,悶出病可怎麽好。”
張天明聽了哭笑不得,也沒有解釋他著急賺錢這件事。
兩人說笑完,喻奶奶扶著桌子正準備起身,起到一半時身體輕晃,又跌坐回沙發上。
張天明立即收起笑意,皺眉上前。
“奶奶,怎麽了?”
喻奶奶緩了一會,才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這一下起太快了,坐一會再起來就好,人老了都這樣。”
張天明沒有說話,扶著喻奶奶的手臂慢慢攙著她起身。
手掌下喻奶奶暗沉的手臂如缺失水分的枯槁樹皮一般粗糙,上麵分布著大小零星深褐色的老年斑,時間的流逝在老人的身體上體現的那樣淋漓盡致,讓張天明心口微微刺痛。
本以為這次頭暈是偶然,令人沒想到的是後來兩天喻奶奶又出現了頭暈症狀,雖然看著不嚴重,但頻率明顯比喬阿姨說的要高了一些,讓張天明更加重視起喻奶奶的身體情況。
原本計劃八月初和胡嘉一起去南方看望陳超的事情也不得不擱淺,張天明當天晚上就聯係了自己唯一認識的一個醫護人員:校醫吳醫生。
而吳醫生在代班那一周後就沒有再去過學校,所以忽然接到張天明的電話他非常驚訝,但能聽得出張天明內心的焦急。
“如果沒有嚴重的情況,你先別著急帶老人到首都的大醫院,一來一回的折騰太消耗老人的精力反而不是件好事。”吳醫生安慰道。
張天明拿著手機,他知道是自己太過心急了,平複了一下心境後問道:“吳醫生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見他竟然這麽信任自己,吳醫生訝異的同時仔細想了一下,才提議道。
“之前我的帶教老師剛好在T市的三甲醫院心內科做主任醫師,如果你想帶老人去做檢查,我可以把他的聯係方式推給你。”
張天明眼神微亮:“好的,謝謝你吳醫生。”
吳醫生在電話裏笑了一下:“不用謝,錢可一分不會少。”
張天明笑著點頭,隻要能看好喻奶奶的病,多少錢張天明都會想辦法。
聯係好吳醫生介紹的主任醫師,張天明整理好喻奶奶每年的體檢結果,八月的第一天就帶著老人前往市醫院。
路上喻奶奶依舊是不情願去的,絮叨的說道:“你呀就是大驚小怪,到醫院白白花錢。”
張天明挽著喻奶奶的胳膊,認真道:“奶奶,我擔心你。”
身邊有人這麽關心自己,讓喻奶奶心中熨貼,不由得想起七-八年前她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情,每個月都帶著年幼的張天明去醫院做心髒CT,知道檢查結果是好的才能放心。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兩人的角色已經互調。
張天明帶著喻奶奶在醫院做了一係列的檢查,然後去心內科找到了吳醫生介紹的主任醫師。
“你奶奶的情況和半年前對比,不是特別好。”
年近五十的主任醫師看了檢查結果後,得出這個結論。
也讓張天明麵色一白,聲音放輕。
“什麽意思?”
主任醫師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隻是安慰的語氣陳述道:“老年人的身體每年有些大大小小的症狀是正常現象,畢竟歲數在這裏擺著,不過你不用太擔心,像你奶奶這種情況吃藥是可以維持住血壓的,目前還沒有引發糖尿病這些並發症,但是顱內血壓的增加和毛細血管的堵塞都不能排除以後會有腦出血的意外,我看老人也一直在服藥,現在靠藥物治療沒有問題,隻是為了避免藥物副作用出現高血鉀等情況,還需要加一些其他的藥輔助治療*。”
說到這裏,主任醫師抬頭看了看張天明,突然問道:“你畢業了嗎?”
張天明回過神來,聲音幹澀。
“九月大二。”
主任醫師微微皺眉:“你父母怎麽沒來?老人的醫藥費不是筆小數目,一次檢查就是幾千,往後每個月的藥費固定支出還要更多。”
作者有話要說:
*高血壓相關資料,來源於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主任醫師的線上診答。
(文中僅作參考並不嚴謹專業,如有相關症狀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