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區的長風吹響了紙藤花的花瓣, 摩擦出嘩啦啦的清脆聲。

張天明收起小板凳,離開陵園的時候,那陣風又溫柔的化作一股推力, 讓張天明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快了幾分。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張天明打開冰箱, 準備給自己下碗麵。

他站在廚房的灶台前,看著鍋裏的清水慢慢蓄滿氣泡, 小小的透明氣泡像是包含著一個個平凡而過的日子。

張天明不知為何想到了去年春節,也是從陵園回家的那陣柔風,讓他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高傾。

現在才知道那時胡嘉爺爺奶奶的話或許是讓他難過了,可是高傾就像一劑及時而來的解藥, 重新給了他能量,也帶來了溫暖。

這幾年來和高傾相處總是這樣,他好像永遠是自己最堅實的後盾, 不論出現什麽事情,稍稍回頭的時候, 就能看到他熟悉的身影。

這些點點滴滴都烙印在腦海中,一幕幕投射在水中的氣泡裏像影片一般回放, 也讓張天明忍不住勾起唇角。

耳邊的一陣敲門聲將他的思緒帶回現實。

張天明眸中帶著驚訝, 心裏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高傾來了。

顧不得眼前還沒燒開的水, 張天明轉身就去開門。

“——天明哥, 新年快樂!~”

徐瑩瑩捧著一束新鮮的玫瑰花,站在門口甜甜的咧嘴笑。

她身後還跟著笑語吟吟的胡嘉, 和拎著兩袋水果熟食剛走上樓的陳超。

看到他們張天明十分詫異,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陳超就著急忙慌的進了門, 熟絡的把東西放進廚房, 嘴裏還嘟嘟囔囔的。

“你們兩個是真一點東西都不拿啊,大過年的買個花有什麽用,華而不實懂不懂。”

胡嘉也跟著進門,半是調侃:“還會成語呢?”

陳超立即嗆聲:“我就算沒讀過大學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你這大律師怎麽回事,別看不起人啊!”

徐瑩瑩緊隨其後,甩著高馬尾把玫瑰花高調的放在餐桌正中央,嬌哼一聲。

“這叫情-趣,瘸子哥才是什麽都不懂。”

“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麽叫張天明高傾都是大名,到我這就是上不得台麵的小名了??”

三個人說說笑笑的進了屋,張天明也搖頭輕笑的關上門,替徐瑩瑩說了句話。

“喊小名是跟你親。”

陳超臉上半信半疑,徐瑩瑩也連忙澄清:“我和姐最親!”

陳超一聽這話,氣得擼起袖子上來要抓她。

“把你手上的銀鏈子給我還回來,我看你是不想要這新年禮物了,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徐瑩瑩趕忙躲到胡嘉身後,笑著控訴道:“姐你快看他,送出去的東西還往回要,害不害臊呀?”

胡嘉站在兩人中間,對他們幼稚的行為無奈又無語,回歸正題道:“都別鬧了,過來廚房幫忙做飯,讓天明休息一會。”

張天明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們嬉笑打鬧,一時間冷清的屋子裏都充滿了煙火氣,家裏許久沒有這麽熱鬧的氛圍了。

陳超自然是主廚,胡嘉幫他打打下手,徐瑩瑩則像是個小蜜蜂一樣,一會在客廳澆澆花,一會去廚房搗搗亂。

午飯也是豐盛的六菜一湯,還有兩盤小涼菜,四個人硬是吃出八個人的份量。

飯桌上張天明才問道:“你們怎麽忽然過來了?”

徐瑩瑩搶答:“因為想你呀。”

陳超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假勁兒的。”

胡嘉笑了笑:“本來除夕就想來的,陳超沒買到票,隻搶到了初二的,所以才晚了兩天過來。”

“對對這事兒怨我,一忙起網店裏的事就忘了買機票,還說難得咱四個一塊過個年,天明這波算哥的,我自罰一杯啊。”

陳超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那副豁出去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幹了杯五十多度的白酒。

張天明心裏是感動的,四人一桌歡聚的吃著飯,仿佛一下回到了小時候,讓人有些感慨。

“今年臨時決定的,也來得匆忙,等明年有時間喊上高傾,我們五個人一起過年。”胡嘉笑著說。

提到高傾,陳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撓了撓頭發,還故意把聲音放小了些。

“高傾他們家,真的在S市都是住得大別墅嗎?是不是有上億資產?”

張天明看他狗狗祟祟的表情,笑著問道:“幹嘛,酸了?”

陳超咳了一聲:“啥酸不酸的,這叫樹立目標,以後我也要賺錢在一線城市買大別墅,把我爺和我女朋友全接過去住!”

啊?

張天明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瞪大雙眼,險些以為聽錯了。

胡嘉立即放下筷子,追問道:“你什麽時候談的女朋友?”

徐瑩瑩也端著一幅八卦的表情,迫不及待:“瘸子哥快給我們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

陳超得意洋洋的挑著眉,掏出手機打開屏幕壁紙,顯擺似的放到他們麵前,還不忘了吹噓一番。

“怎麽樣漂亮不?人家是苗族姑娘,在我們那做導遊的,原本想帶過來給你們認識一下,但她過年這段時間正是忙的時候,有她在我也放心,過年還能時常去照顧照顧我爺,而且我們倆都交往三個月了,我對她可是一見鍾情。”

手機屏幕上的女孩長相的確好看,皮膚白皙濃眉大眼,微胖的臉頰上帶著酒窩顯得很有福氣,開朗的笑容也非常陽光,她穿著苗族的藍色服飾,胸口掛著一個導遊牌,顯然是工作時隨手拍的照片,自然又靚麗。

“是比瘸子哥好看很多。”徐瑩瑩實話說道。

陳超嘿嘿一樂,自己都看著照片傻笑,可見是真的喜歡這個姑娘。

考慮到南方人普遍結婚早,胡嘉不禁問道:“你不會是交往三個月,就想和人家結婚吧?”

陳超嗐了一聲:“我倒是想,她還不同意呢,說至少得交往一年再談婚論嫁,我現在都開始盼星星盼月亮的數日子了。”

胡嘉這才放了心,徐瑩瑩還在旁邊驚歎。

“瘸子哥都能找到女朋友,天明哥和高傾哥這麽帥居然還是單身,也太不可思議了。”

“你這丫頭會不會說話,說明你哥我比他們兩個都帥!”

“哎,瘸子哥你說這話羞不羞呀。”

“哎呦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張天明和高傾的小狗腿,咱姐真是把你寵壞了。”

……

兩人在飯桌上有來有回的鬥著嘴,逗得張天明和胡嘉在旁邊捧腹笑。

四個人歡鬧著吃完飯,坐在沙發上天南海北的聊了好一會,實在說得口幹舌燥了才想起打麻將來。

這一打不要緊,直接從初二打到了初三,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張天明實在撐不住先去睡了,一時間麻將四缺一,陳超他們三個就精神抖擻的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玩鬥地主,一個個臉上貼滿了白紙條,嘻嘻哈哈的樂不可支。

初四那天胡嘉買了電影票,幾人一塊去電影院看了部賀歲喜劇,盡管劇情槽點一堆,但和家人在一起依然是歡樂的。

初五零點的時候,陳超裝了一大箱的煙花,四人打車去了郊區空曠的平地上放煙花。

煙花桶整齊的擺成一排,陳超拿著打火機一溜兒小跑過去挨個點火。

看著一簇簇煙花瞬間騰空而起,在暮色中幻化成無數星光,璀璨的照亮了夜空。

“初五迎財神,希望財神爺能讓我今年發大財!明年娶媳婦兒!”陳超美滋滋一樂。

三人對他過於樸實無華的願望無言以對。

“我也想發財,等我有一百萬,六十萬給我姐,四十萬給我爸媽~”

徐瑩瑩雙手合十,許得極其認真。

陳超聽了就不滿意了,提醒她道:“這一百萬你三個哥哥就一點份兒都沒有啊?”

徐瑩瑩圓眼滴溜溜一轉,半是妥協:“那分五萬給天明哥,你和高傾哥應該給我錢才對,你們又不差這點兒。”

陳超真是氣得頭頂冒煙兒,連連點頭:“對,誰也沒你會算計,把學會計那點精明勁兒全用你哥身上了。”

胡嘉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掖下耳後的短發,抬起頭對著夜空認真道:“那我許願……家人都身體健康。”

“天明哥呢?”

徐瑩瑩轉過頭問。

張天明默默站在他們身後,聽到喊他後走上前兩步,然後笑著搖頭:“我沒什麽願望。”

“哪有人沒有願望呀,天明哥騙人。”

聽著徐瑩瑩清脆的聲音,張天明抬起頭,望著夜空不斷燃放升起又曇花一現的煙火,炙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眸,也暖進了心底。

時至今日,他的願望能實現的都已經實現了,不敢奢求再多。

如果說還有什麽,那就希望高傾今後的道路能夠一路順遂,闔家歡樂。

……

與此同時,遠在S市的高家卻因為一頓晚飯起了爭執。

起因是初四晚上高家一家三口和幾個商業上的老朋友一起吃飯,五星級的飯店包廂內坐著三家親屬,十個人又是寒暄又是喝酒,幾個大老板過年高興喝得都有點多了,各自吹噓起來。

“我女兒去年畢業,在國外那個伯什麽利的音樂學校,那是一等一的好成績,這不前段時間還自己出了首歌,他們年輕人的歌我也聽不懂,以為是瞎玩瞎鬧,誰能想到還上了流行音樂排行榜。”

高輝山聽著身邊人說完,誇了兩聲厲害,自己喝了點酒也不甘示弱起來。

“老劉啊,你說這個倒讓我想起我兒子有多不省心,雖說他是名校畢業,但非要留在首都工作,咱們這多少人脈關係他全看不上就想自己拚,還始終沒花過我一分錢,你說現在的孩子膽子多大,幸虧今年升職了,工作一年年薪百萬也算勉強入得了眼,不然今年我非得讓他回家接班不可。”

高輝山這段話不冷不淡的炫耀完,圓桌上的人都安靜了,包括幾個老板在內紛紛驚愕。

二十四歲靠自己打拚年薪百萬,這放在他們年輕那會也不敢想啊,這不說是天才,也得是專門吃經商這碗飯的,日後絕對不可估量。

高母坐在旁邊溫婉一笑,桌下的手卻掐了一下高輝山的大腿,小聲提醒。

“差不多行了,別在這拿兒子當談資。”

話中的當事人高傾,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像是沒聽見一樣坐在另一邊沉默吃飯。

老劉這下來了興致,放下酒杯招呼道:“老高啊老高,去年就說讓這兩個孩子碰個麵兒認識認識,你是把你們家高傾藏得真緊啊,到今天他們倆還沒加上微信,趕緊的,先把微信加上,咱們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讓小輩們也熟悉熟悉,都不是外人。”

這時另一邊的老林也拍了拍自己女兒,連忙說道:“你也去加上,人家高傾讀的是在首都排前三的大學,你多和人家學習學習。”

林家剛讀大一的女孩有些不情願的掏出手機,而那邊劉家的閨女早就翹首以盼了。

高傾卻放下筷子,突然站起身。

“去下廁所。”

說完他就轉身闊步走出包廂,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而去。

高傾借由去衛生間的離席也讓加微信的事情暫時擱淺,他簡單的上了個廁所,又在衛生間多待了五分鍾才往回走。

隻是剛走兩步,路過女廁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裏麵隱約傳來兩個對話聲。

“我爸真煩人,我才不想加那個高傾的微信。”林家女不滿道。

劉家女卻十分不解,維護著說:“為什麽不想加,他長得挺帥的,家世和咱們也門當戶對,況且他自己還那麽有能力,我覺得挺好的。”

“你怎麽喜歡這種愛擺臭臉的男的呀?你看他吃飯的時候眼睛都不抬一下,不過年薪百萬以為自己是誰?端著勁兒還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而且聽說他小時候被拐賣過,丟了五-六年呢,我媽說他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傷,指不定是不是被賣到哪種髒地方,肯定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啊?身上還有傷嗎,我知道他被拐賣過,但我爸媽一直沒和我說過細節。”

“對啊,遍體鱗傷特別恐怖,你想想他小時候經曆過這些,誰知道現在心裏正不正常,他還一直沉著個臉不說話,說不定精神有問題隻不過隱藏的好,我反正不想認識他,就算找男朋友也得找個正常人啊。”

……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但高傾聽到這裏已經沒有興趣的抬腿離開。

對於別人的議論,高傾不會放在心上,或許所有人的想法都和林家女一樣他才會覺得省事又省心,起碼不會被家裏人逼迫著加聯係方式。

然而沒料到的是,在這頓飯結束散場的時候,長輩們又舊事重提起來。

老劉狀似不經意的說道:“誒,這幾個孩子加上微信沒?沒加趕快加,平時多聯係聯係,約著出去玩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高輝山也轉過頭,跟高傾說道:“你去加上。”

高傾皺起眉頭,沉默一瞬後,仍是直言不諱。

“不想加。”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幾個老板可能誰也沒想到在商界裏虛與委蛇多年,還能碰到個不給麵子的。

高傾說完就先一步離開了飯店,讓留下的人麵麵相覷。

高母連忙出麵打圓場,柔和一笑:“今天這麽晚了,咱們也都回去吧,改天再敘。”

這頓飯此時才算徹底散場,各回各家。

高傾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他坐在客廳和往常一樣拿著電腦查看著工作上的文件,十分鍾後,高父高母也踏入家門,隻是高輝山的臉色黢黑,明顯不好看。

他進門看到高傾坐在電腦前頭都不抬的一句話不說,更是來氣了,張口就是指責。

“你晚上那是什麽態度?飯桌上不說話就算了,還當著幾個長輩一點麵子都不給,你還有沒有禮節!加個微信能要了你的命不成!?不喜歡加上可以不聯係,你還敢甩臉色,反了你了!”

聽到這段話,高傾合上電腦,抬眼沉著反問:“你覺得丟臉?”

高輝山見他這幅不知悔改的模樣,氣得麵紅耳赤。

“這不是丟老高家的臉是什麽?你姓高知不知道!你要是姓別的我才不會管你!”

高母站在一旁,微微皺眉:“別嚷了,高傾不喜歡那女孩你也知道,沒加就沒加,又不是什麽大事。”

高輝山一看高母站在兒子那邊說話,他瞬間酒勁兒上來,抬手指著高母氣道:“你就慣著他,你看看他被你慣成什麽樣子,還有一點家教嗎!”

高傾站起身,揮開高輝山的手,一雙漆黑的眼睛平靜無波。

“你喝多了。”

“對,我是喝多了,我喝多了也想不明白,怎麽生出你這麽個不喜歡女人隻喜歡男人的兒子!”

高輝山喘著粗氣,這句話說出來讓高傾愣了一瞬。

高母立即走上前,著急道:“跟你講了別說別說,你這是要幹什麽?”

高輝山冷哼了一聲,怒目而視:“我要幹什麽?你怎麽不問問你兒子要幹什麽!他眼裏還有沒有父母,有沒有這個家!”

高傾看著眼前兩人不再回避的神色,也明白了什麽。

“你們都知道了。”

這是一個陳述句,高輝山沒有說話,高母也沉默的低下頭。

既然已經攤牌,高傾也不打算再瞞下去,他果斷承認了自己的性向。

“我有喜歡的人,是男的。”

這句話說出口後,高輝山險些背過氣去,高母臉色也瞬間蒼白。

碩大的客廳內此時如墜冰窖,鴉雀無聲。

知道是一回事,承認又是一回事。

如今這件事終於變成板上釘釘的事實,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借口去為他開脫。

高母一時間有些站不穩了,她扶著沙發的一側緩緩坐下,聲音微顫。

“……是不是天明?”

這幾個字不僅震驚了高傾,更是震撼了高輝山。

高傾抿唇不語,他不知道高母是怎麽猜到的,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裏,高傾沒有去否認。

而他的默認,讓高輝山蹣跚不穩的退後兩步,晚上的酒也清醒不少,年近五十的人此刻竟失了語。

高輝山抬手抹了把臉,麵容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高傾,你禍害誰也不該禍害天明那孩子,你如果把他拐到這條歪路上,以後讓我們怎麽向喻老太太交代?人家前兩年剛剛去世,家裏就這麽一個孫子,你這是把人往絕路上逼!”

高輝山的話,讓高傾緘默垂眼,沒有對抗。

坐在沙發上的高母此時也紅了眼眶,她帶著一絲祈求,看向站立在身旁的人。

“高傾,你就算一輩子不結婚生子媽媽都同意,可你不能拖著別人家的孩子入火坑,這是有違道德的事,人家對咱們有恩,我們不能做這種事,你知道嗎?”

高傾始終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也沒有言語。

高輝山從兜裏摸出一根煙,打了幾次火才把煙點著,煙霧在沉默的客廳中緩緩散開,形成一道模糊的白色屏障。

“我要是張天明的父親,現在非把你的腿打斷不可。”

高輝山用力地吸了口煙,抬眼看著高傾,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我就當你今天什麽也沒說,過了今晚,你給我老老實實當個正常人,交個女朋友,規規矩矩的結婚生子,如果還敢像今天這樣,從此以後就離開這個家不要再回來!”

話音落下,高傾終於抬起頭,眼神淩厲如深潭下的暗潮。

“這個家曾經是我拚盡全力要回來,但我也能不留餘地的直接離開,選擇從來都是我自己做下的,而不是聽從你的。”

高傾的語氣決絕,帶著不肯屈服的意味。

高母聽到這番話立即慌了神,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這是什麽意思,你要離開家裏嗎,要和我們斷絕關係嗎,我不同意!”

高母情緒激動,一時間淚如雨下,她看向另一側的高輝山,哽咽不已。

“老高,算我求你,怎麽樣我都認了,高傾是我兒子,我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你不能再讓我失去他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