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哢嚓!”

相機的閃光燈刺得人眼睛疼。

顧言喘一口氣,吃力地眯了眯雙眼,連挪動手指的力氣也使不上來。眼前模模糊糊的晃動著好幾道人影,是三個人,還是四個人?他腦海裏一片混亂,數了幾遍都數不清楚。

他知道這是致幻劑在起作用。

放在水裏無色無味,喝下去後卻會讓人心神渙散甚至產生幻覺,玩起來更HIGH更有快感,但是玩過後可能去掉半條命。

是他太過大意了,明知道別人不安好心,還隨隨便便喝下對方遞過來的水。

其實他的愚蠢又何止這一次?從他為了賺錢還債而輕信別人的花言巧語,渾渾噩噩踏進娛樂圈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脫不了身了。

能怪誰呢?

隻能怪他自己。是他太蠢太笨,是他不夠強大,才會被別人捏在手心裏。

想到這裏,顧言忍不住閉了閉眼睛,輕輕勾動嘴角。

“怎麽了?突然不掙紮了?”

“是不是藥開始生效了?”

“按好他的手腳!”

粗糙的手掌在胸前遊走,急促的呼吸聲漸漸逼近。

顧言一動不動,閉著眼睛安靜等待,當灼熱的氣息拂過臉頰時,他驀地將眼一睜,主動送上了雙唇。

他眼前像蒙著一層薄霧,根本看不清壓在身上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但是他吻得十分投入,煽情地勾纏,等對方完全沉浸其中時,忽然狠狠一咬——

“啊!”

慘叫聲一響,顧言就側身一翻,順勢滾下了沙發。他僅存的那點力氣早已用盡,這時連站也站不起來了,隻能連滾帶爬的往門口衝。

“糟糕,快攔住他!”

“別讓他跑了!”

顧言耳邊嗡嗡作響,一個勁地橫衝直撞,有人追上來扯他的手腳,他就不管不顧地揮拳頭,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狠樣嚇著了人,最後竟真給他衝出了房門。

門外是金碧輝煌的酒店走廊。

這時藥性已經完全上來了,顧言扶著牆壁一步步往前走,覺得整個天地都在旋轉。

身後很快就傳來了追趕他的腳步聲,顧言攏了攏勉強蔽體的襯衫,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隻差一點點,就能夠到走廊盡頭的電梯了。但頭頂的水晶吊燈太過絢爛,顧言被那耀眼光芒晃得頭暈,腳下一軟,重重跌倒在了地上。

他眼睜睜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他的身體仿佛沉入深不見底的泥淖,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

他……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溫和嗓音在耳邊響起時,顧言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雙黑皮鞋,接著是做工精良的西裝長褲,然後是一隻修長漂亮的手——朝他伸出來的手。

顧言從來都倔強得要命,如果曾經有過軟弱的時候,那麽,必定是此時此刻。

無論真實還是虛假,他都牢牢抓住了那隻手。

“站得起來嗎?”低沉的嗓音十分悅耳。

顧言點點頭,借力往地上一撐,掙紮著站了起來,隻是他重心不穩,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倒去,恰好倒進了那個人的懷中。

那人便低低的笑了起來。

笑聲溫柔動聽,一點也沒有輕薄的意思:“要進電梯嗎?幾樓?”

“啊,”顧言這才清醒過來,忙道,“一樓!我要盡快逃……離開這裏。”

“嗯,正好跟我同路。”

那人扶著他走進電梯,順手按下樓層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過來。

顧言剛才逃得匆忙,身上隻套了一件被撕壞的襯衣,衣衫不整的樣子頗為狼狽,脖頸間曖昧的紅痕更是清晰可見。

那人當然什麽都看見了,卻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動作自然地脫下西裝外套,輕輕披在顧言身上。

些微的暖意透過外套傳過來。

顧言心頭一顫,死死抓住衣服的下擺,咬著嘴唇說:“……謝謝。”

那人笑得更為愉悅,伸手捏住顧言的下巴,手指慢慢撫過他臉上新添的傷痕,語氣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麵:“你要保護好自己,就先得學會怎麽笑。”

……

顧言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眼角微微上挑,薄唇似彎非彎,含蓄得體又不失特點,將他的俊美容顏映襯得愈發出色——這是練習過千百遍後,精心設計出來的笑容。

也是他每日必須要做的功課。

直笑到臉部的肌肉都開始僵硬了,顧言才滿意自己今天的表現,伸手按滅洗手間的燈,然後摸黑走回了臥室。

躺在**的秦致遠早已睡熟,隻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半明半暗的勾勒出他的臉。跟初遇時相比,他的容貌並沒有多少改變,隻是眼角添了些歲月痕跡,更顯出一種成熟魅力。

顧言輕手輕腳的躺回**後,並沒有急著睡覺,而是用胳膊半支住頭,伸手碰了碰秦致遠的眼角。

他花了這麽多力氣才學會怎麽笑。

他費了這麽多心思才爬上秦致遠的床。

但他不得不將這份愛戀隱藏起來,唯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敢泄露一點半點。

誰叫他愛上這個無情的人?過了那麽多年,他依然這麽笨這麽蠢,把自己的心傻傻送出去,任別人捏扁搓圓。

當然多得是比秦致遠更好的人。

比他英俊多金,比他溫柔體貼,比他更值得愛。

但時光永遠不會倒流。

再不會有那樣一個人,會在那一時那一刻,朝他伸出手來。

“所以啊,我……”

顧言張了張嘴,卻又硬生生忍住了,終於沒有把那三個字說出口來,隻是幫秦致遠壓了壓被角,在這寂靜無聲的黑夜裏,對牢他靜靜微笑。

噓。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