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是夜晚,但天氣依舊悶熱。

輕拭了拭額上的細汗,蘇雨蓉走到窗前,將窗戶敞開了些。夜風頓時撲麵而來,總算帶來了些微清涼感。

一轉眼,竟已是七月了。如綢緞般的夜幕上繁星點點,月兒高掛,明亮而璀璨,也讓人的心境跟著豁然開朗起來。

再過幾日便是七月初七了。

那是牛郎與織女相聚的日子。

蘇雨蓉微微一牽唇角,正要轉身回去繼續工作,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裝裱間外,那株已然凋零的梅花樹下,雲秋塵正輕靠著樹背席地而坐,雙眸微合,似乎已經睡著了。

竟又在等她了啊?不是說好了,讓他先去歇息的麽?

蘇雨蓉輕歎了口氣,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直到她走到那株梅花樹下,駐足良久,也沒驚醒樹下沉睡的人。

月光柔和似水,襯著他的臉色蒼白而清俊,他的五官原本就長得漂亮,月色下更見精致,隻是此刻他的兩邊臉頰上卻透著可疑的紅暈。

再度輕歎一聲,蘇雨蓉微彎下腰,伸手探向了他的額際。

果然在發燒。

自那次死裏逃生後,他的身子就一直沒有真正康複過,時不時就會受寒發燒,即使現在已經到了夏季,他這症狀也不見好轉。她曾無數次地叮囑過他,以後她工作時,他就不要等她了,好好休息,但每一次她走出裝裱間,總會在樹下看見他。

他說,他已經習慣了。即使不等她,他也睡不著。

他對她……總是這樣無怨無悔!

心口湧上隱隱的疼痛,蘇雨蓉輕輕抓起他的手,握於手掌之中,掌間傳來的溫度果然如同預料一般冰冷。

“相公。”蘇雨蓉低喚了一聲,“相公,你醒醒。”

“嗯?”緩緩地睜開了眼眸,雲秋塵一臉的倦意與迷茫。

蘇雨蓉柔聲問:“相公,不要在這裏睡。我扶你回房休息。”

輕甩了甩還在發暈的腦袋,雲秋塵總算是有些清醒了,他淡淡朝蘇雨蓉一笑,“娘子,你的畫裱好了?”

“先不要管我了,相公,你可知道自己又在發燒了?”

雲秋塵聞言伸手輕撫了撫額,臉上卻依舊掛著笑,“沒事呀,隻是有點點發熱——”

“走,跟我回房。”蘇雨蓉挽上了雲秋塵的手臂,就要扶他起來,臉上難得出現慍色,“不要逞強。”

“哦。”察覺到蘇雨蓉的怒意,雲秋塵隻好乖乖閉上嘴,在蘇雨蓉的摻扶下站了起來。側過頭看著月光下,蘇雨蓉那雅致優美的側臉,雲秋塵嘴角微微一彎。

看到他的笑臉,蘇雨蓉不禁莞爾。

“被我責罵很開心麽?”

雲秋塵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兩分,“娘子,我知道你這是擔心我啊!你關心我,我當然開心。”

心底湧上一陣五味陳雜,蘇雨蓉微垂下眼簾,“知道我擔心,就不要再做這樣的事——”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有一段時日了,但每每午夜夢回,她總會滿身冷汗地驚醒,就怕醒來之後,自己的床邊又是一片空**與冰冷。

雲秋塵伸出手臂將蘇雨蓉擁進了懷裏,“娘子,我不是保證過了麽?這一次我絕不會再離開。”

“你是個大騙子。”蘇雨蓉埋首在雲秋塵的胸前,聲音有些哽咽,“那時你也這樣保證過。”他的身子一日沒完全康複,她的心就一日這樣懸著。

雲秋塵輕歎一聲,眼中微現苦惱。

其實,他並不是存心要騙她的。

自那件事之後,娘子和容江都成了驚弓之鳥,一有風吹草動就提心吊膽。他該要怎麽消除他們的那份驚恐?

“娘子,師父不是說過了麽?隻要我好好調養,身子很快就會完全康複的,變回以前的雲秋塵。難道你連師父的話也不信麽?”

“可是——”蘇雨蓉才剛剛開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帶著怒意的質問聲。

“小子,你師父是不是鳳君信?”

對麵的月光下站著一名白發老嫗,一身青衫,長發盤起,雖然年近花甲,但那雙眼睛卻犀利如刀鋒,就好像能穿透人心一般。

她是何時出現的?

雲秋塵心驚的同時,將蘇雨蓉拉過,牢牢護在了身後。

“小子,我問你話呢?啞巴了麽?”那老嫗顯然沒什麽耐性,“你師父是不是鳳君信?”

“前輩找家師何事?”察覺到對方來意不善,雲秋塵不動聲色地將真力慢慢凝於掌間。

“好!”老嫗犀利的目光落在了雲秋塵的臉上,“我找不到師父,找徒弟也一樣。”話落,伸手就拍向雲秋塵的右肩。

那一掌又疾又猛,似想一擊必勝。

雲秋塵原本想避,但蘇雨蓉就在自己身後,若是避開,受傷的可能會是蘇雨蓉。牙一咬,他不避反進,右肩受擊的同時,左掌已凝聚真力推出。

那老嫗眸光一閃,舉掌相迎。

“嘭”的一聲,雲秋塵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相公——”蘇雨蓉臉色發白地扶住雲秋塵。

雲秋塵強壓下胸膛裏那一陣氣血翻湧,朝蘇雨蓉輕搖了搖頭,好讓她安心。

“好小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渾厚的內力?”老嫗一雙利眸上下打量著雲秋塵,“可惜你舊創傷及心肺,就算你內力再深厚,也活不過三年。”

蘇雨蓉一顆心幾乎停止跳動,扶著雲秋塵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娘子,你別聽她胡說——”雲秋塵知道老嫗那翻話定是嚇到了蘇雨蓉,連忙解釋,“師父不是說過了麽?我隻要——”

“鳳君信的話十句有九句不能信!”老嫗冷冷地插了一句。

“前輩——”雲秋塵哭笑不得,雖然師父性情如同孩童,但這事關生死,他應該不至於拿來開玩笑。

“雨蓉,秋塵——”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焦急的呼喚聲。

雲秋塵轉頭一看,是琴玉,她的身後還跟著容江。

那老嫗看了他們一眼,隨即冷冷一笑,“小子,你若要活命,就找鳳君信出來見我,告訴他,我叫泓音。如果鳳君信不來見我,你不要說三年,就連三天也活不過!”

丟下話,老嫗一個縱身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活不過三天!?

蘇雨蓉隻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

“娘子,你不要聽她胡說!”

雲秋塵伸手扶上蘇雨蓉的雙肩,正想朝她露出笑容,眼前忽然一黑,竟就向蘇雨蓉懷中跌去。

“相公!”蘇雨蓉驚呼,連忙伸手就扶住雲秋塵,但她渾身無力,才剛剛接住雲秋塵,但跟著一起跌坐在地上。

“相公,你怎麽了?相公——”

可惜雲秋塵似已失去了知覺,任由蘇雨蓉如何叫喚都沒有回應。

蘇雨蓉心口頓時如同結了冰般寒冷。

難道她又要再一次失去他麽?

整個天地忽然也跟著旋轉起來,恍惚中,她聽到了容江和琴玉焦急的聲音,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

黑暗襲來那一刹那,她唯一殘存的意識,就是要緊緊抓住雲秋塵的手。

她不要再失去他了!

絕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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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窗外已露出了淡淡的天光。

“相公——”猛地從**驚坐了起來,卻發現雲秋塵就在自己身側,緊緊閉著雙目,臉色蒼白如雪。

她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

雖然微弱,但還活著。

微鬆一口氣的同時,眼角隨之湧上了一陣溫熱感,她連忙以手掩住雙唇。

這時門口傳來“吱呀”一聲,一道身影推門而入。

是琴玉。

“雨蓉,你醒了?”琴玉走到床邊,手裏端著一碗湯藥,遞到她的麵前,“醒了剛好,快把這藥喝了。”

蘇雨蓉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回雲秋塵身上,“相公他怎樣了?”

琴玉歎了口氣,“他雖然還在昏迷,但暫時沒什麽危險。容江已經去找鳳老前輩了。倒是你——”微微一頓,琴玉彎腰將藥碗塞進了蘇雨蓉的手上,“快點把藥喝了。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啊!”

“孩子?”蘇雨蓉一怔。

琴玉笑了,“是啊,你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蘇雨蓉一手拿著藥,一手輕輕按上小腹,掌心處傳來的輕微觸感,讓她的心底湧上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竟然有了孩子了麽?

“你剛才就是因為動了胎氣才暈倒的,所以,趕緊把這安胎藥喝了。等秋塵醒來,你告訴他這個消息,他肯定一高興什麽病都好了。”

蘇雨蓉輕點了點頭,慢慢將藥喝下。

“對嘛,這才像話。現在你身體裏可是多了一條小生命,要好好保護。”琴玉接過蘇雨蓉手裏的空藥碗,輕笑,“秋塵的事,你不用擔心,鳳老前輩醫術那麽高明,怎麽可能會救不了他呢?”

蘇雨蓉微微垂下了眼簾。

雖然她很清楚琴玉是對的,但老嫗離去時所說的話,卻一直盤旋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三天!

她的手心不禁握緊。

就在這時,“嘭”的一聲,房門被撞了開來。

“我那個笨徒弟又怎麽了?”鳳君信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一看見躺在**的雲秋塵,眉峰一擰。

“發生什麽事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麽?”

鳳君信衝到床前,一把抓起了雲秋塵的脈搏,臉色竟是一變,然後伸手就扯開雲秋塵的衣襟。

“鳳老前輩!”琴玉嚇了一跳,連忙背過身,暗暗跺腳。

這個鳳君信也太過隨性了些,沒見她一個姑娘家還站在這裏麽?

鳳君信此時也顧不得琴玉了,七手八腳就扯去了雲秋塵的上衣。

隻見雲秋塵的右肩之上,赫然印著一道血色的掌印,觸目驚心。

“這是——”鳳君信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為什麽會受這種傷?”

蘇雨蓉看著雲秋塵肩上的掌印,心頭一陣揪痛,“相公是被一個叫泓音的人所傷。”

“泓音?”鳳君信聞言,頓時像是受了驚嚇般,踉蹌退開床邊,“她怎麽會找來的?不可能啊,她不可能會知道我在這裏啊?這下糟了,我又該躲哪裏去?”

鳳君信一邊低聲自語著,一邊竟就轉身往門外跑。

這一轉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容江剛好走進來,被狠狠撞了一下,差點跌倒,幸好及時扶住了門沿。

“啊,發生什麽事了?”

鳳君信也不搭理容江,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門外。

“鳳老前輩——”蘇雨蓉阻攔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

“他跑什麽?”琴玉一臉莫明其妙,竟連受傷的愛徒也丟下不管了。

“現在怎麽辦?”琴玉擔心地看著**昏睡的雲秋塵,“他身子才剛好些,竟又——”看到蘇雨蓉蒼白的臉色,琴玉沉默了。

“少爺——”容江趕到床邊看著雲秋塵直抹淚。

蘇雨蓉深吸了口氣,平複下紊亂的心緒。

“他會沒事的。因為他答應過我。”

琴玉輕輕歎了口氣,“你和秋塵先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秋塵一定能闖過這道難關的。”琴玉說完便拉著容江一起出去,現在她能做的,就是把鳳君信找回來。

目送著兩人離開,蘇雨蓉的目光落回了雲秋塵的身上,細心地為他整理好衣物。

“相公,這一次你不會食言的,對不對?”伸手輕按著小腹,她的唇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以後,你、我,還有我們的孩子一定要永遠守在一起。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

蘇雨蓉唇角的笑容漸漸轉為了哀傷,原本昏迷中的雲秋塵似有所感應,輕蹙了蹙眉峰。

“相公——”蘇雨蓉一喜,連忙抓住了雲秋塵的手,“相公,你醒了麽?”

雲秋塵緩緩睜開了眼睛,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娘子。”

“相公,你醒了就好!”蘇雨蓉眼眶微紅,“我就知道你不會食言——你——”說到這裏,聲音已然哽咽。

雲秋塵反手輕握住她的手,“怎麽啦?我隻是小睡了一覺,沒事的。”

蘇雨蓉點頭。

雲秋塵微笑了一下,想撐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心頭不由一驚。

“哪裏不舒服麽?”

“沒事。”雲秋塵搖頭,掩去了眸中異色,神色平靜地抬頭,“隻是覺得有些餓了。”

“想吃什麽?”蘇雨蓉知他有所隱瞞,也不點破。

“娘子煮什麽我就吃什麽。”

“好。”蘇雨蓉翻身下床,然後將他摻扶著靠在床頭,又為他蓋上薄被,“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去弄點東西給你吃。”

“好。”雲秋塵微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蘇雨蓉出去,雲秋塵唇角的笑容也落下了,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對著窗外喚了一聲,“前輩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窗外傳來一聲冷笑,隨即一道身影躍了進來。

正是泓音。

“好小子,都這樣了虛弱了還能聽得見我的腳步聲麽?”泓音深深打量著雲秋塵,“看來鳳君信撿了一個好徒弟,倒真是便宜他了。”

自泓音出現,似乎就一直針對鳳君信,雲秋塵疑惑地道:“前輩是否與家師有過節?”

泓音又哼了哼,徑自走到桌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我和他的仇怨豈是過節二字可以說得清的?這幾十年來,我天天追著他跑,但每一次都是在快要逮到他時,就被他早一步偷溜了。”泓音的臉上露出了憤慨之色,似乎越說越怒,“啪”的一聲,猛拍了下桌麵。

“若是被我抓到他,我一定會剝了他一層皮。”

雲秋塵苦笑。

也不知師父從哪裏惹來了一個這樣難纏的人物?

泓音抬起頭,看向雲秋塵的目光如同刀鋒一般,“小子,我看你還是快點把你師父交出來,不然,中了我的毒噬掌,你最多隻能撐三天。”

“毒噬掌?”雲秋塵愕然。

“你自己看看右肩。是不是有一道紅色的掌印?”

雲秋塵不禁扯開衣襟,果然見右肩之上有一道血色的掌印。

“本來中了我的毒噬掌,一般人可以撐過七天,不過,我看你小子應該剛受過重創不久,而且還未複原,體虛氣弱,以你現在的身體,最多撐過三天。”

雖然知道自己中了歹毒的掌力,但雲秋塵神色依舊平靜,抬起頭,他朝泓音淡淡一笑,“看來老前輩也會醫術。”

“那是自然。”泓音橫了雲秋塵一眼,“我的醫術比起鳳君信那個糟老頭還要勝上三分。他隻不過仗著自己會鳳家神針而已。若是沒有那鳳家神針,他算什麽?我用一根手指頭都能把他比下去。”

聽了泓音這一番話,雲秋塵不禁莞爾。

“你笑什麽笑?”泓音瞪了雲秋塵一眼,“都快死的人了,虧你還笑得出來。三天之內,你要是不把鳳君信找出來,你家娘子就等著給你收屍吧!”

提及蘇雨蓉,雲秋塵心頭微震。

泓音知道自己戳到了雲秋塵的軟肋,不由有些得意,“雲秋塵,你不想你家娘子傷心,就乖乖說出鳳君信的下落吧!”

雲秋塵輕搖了搖頭,“前輩,我真的不知道家師在哪裏?他的性情我想前輩也略知一二,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呆上很長一段時間!”

這次若不是他的身子未複原,師父可能早就跑去雲遊四海了。

泓音哼了哼,“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都要把鳳君信給我找出來!”

“前輩究竟找家師何事?”

泓音目光一冷,“不用你管。”

雲秋塵歎了口氣,“那我就更不能叫師父出來了。”

“你小子倒是不怕死啊!”泓音忽覺有些頭痛,原本以為將雲秋塵逼上絕境,可以逼問出鳳君信的下落,結果……

難道這小子真不要命了麽?

“我看你小子還不知道我這毒噬掌的厲害之處吧?中掌者先是全身無力,即而會五髒慢慢被毒素侵蝕,最後毒氣攻心,你就沒救了!而且毒素侵蝕期間,你要忍受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你以現在這樣的身體狀況,你認為自己可以撐得下去麽?”

泓音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雲秋塵的臉色,卻見他隻是緊抿著唇,一語不發。

“嘭!”

泓音終於失了耐性,猛地拍案而起。

“雲秋塵,反正就是這兩條路給你選了,要活命就叫鳳君信出來!”丟下話,泓音又從窗口掠了出去。

“前輩——”雲秋塵原想喚住她,衝出而出的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已躍至窗外的泓音輕哼了下,剛要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門外站著一個人——蘇雨蓉。

她的手上似乎端著一碗清粥,臉色蒼白如雪。

很明顯,她應該是聽到了剛才的談話了。

電光火石之間,泓音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絲念頭。

“若不想你相公出事,晚上來城西的百裏亭找我。”說完,她便縱身離去。

蘇雨蓉目送著她消失在牆頭,然後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清粥,深吸了口氣,恢複一臉的平靜,輕輕推開了房門。

推開門的那一刹那,她看見正伏在床頭咳嗽的雲秋塵急急忙忙地將手往身後藏,心頭一痛,她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將手裏的清粥放下,然後為雲秋塵輕拍著背。

“這樣好些了麽?”

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血腥,雲秋塵極力地扯出笑容,“隻是、隻是一時嗆了氣。沒事的。”

“嗯。”蘇雨蓉微垂下眼簾。

察覺到蘇雨蓉沉重的心情,雲秋塵看了眼桌上的清粥,連忙扯開話題,“好香啊,娘子,我聞到這香味更餓了。”

蘇雨蓉端過清粥。

“娘子,不如你喂我吃吧?”雲秋塵揚起笑容,“現在我可是病人,病人最大,不是麽?而且,我喜歡娘子喂我。”

“好。”蘇雨蓉坐了下來,拿起湯匙,慢慢地一口口地喂他。

見雲秋塵露出一臉滿足幸福的神情,蘇雨蓉心口更是揪成了一團。

他總是這樣,分明自己很難過,但在她的麵前,卻總是露出一副燦爛的笑臉。

她今生有幸,能遇上他!

雖然她遲了一些才認清自己的心,但她早就做好了準備,要全心全意地對他,全心全意地照顧他……但他們曆經了這許多波折之後,竟還是無法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麽?

“娘子——娘子——”

失神間,聽到了熟悉的輕喚聲。

她連忙收回神。

“嗯?怎麽了?”

雲秋塵指了指幾乎湊進鼻子的湯匙,“娘子,你這是要喂給我的鼻子吃麽?我的武功可還沒到那種境界,可以用鼻子吃飯啊!”

蘇雨蓉一怔,臉上現出了一抹羞色。

雲秋塵輕歎了口氣,將蘇雨蓉輕擁進懷裏,“娘子,我希望你開心。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真的,我發誓。”說著,竟真的舉起二指,一臉信誓旦旦的模樣。

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發誓的模樣,蘇雨蓉心頭微慟。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蘇雨蓉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將手裏的清粥放好,然後抓過了雲秋塵的右手。

雲秋塵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收回手,卻沒能掙開。

當緊握的手心被攤開,赫然出現了一片腥紅的血跡,雲秋塵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在。

“娘子,我——”

蘇雨蓉輕搖了搖頭,打斷了雲秋塵的解釋。

“什麽都不用說,我明白。”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巾慢慢地擦拭著雲秋塵掌心上的血跡。

她知道的,剛才他讓她喂他吃飯,其實是因為他不想讓她看見他掌心的鮮血。

雲秋塵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終於,掌心拭盡,蘇雨蓉看了眼手中那染了血跡的手巾,不禁緊緊地捏住,“相公,你以後若是難受,不要再瞞著我了。你知道麽?你這樣瞞著,我反而更難受。”

“我——”雲秋塵一時間語塞。

“可以答應我麽?”蘇雨蓉抬頭,深深望進雲秋塵的眼睛裏,“你若答應我,以後不再瞞著我任何事,我過幾天會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

雲秋塵眨了眨眼,“娘子你的秘密?”

“嗯,你不想知道麽?”

“呃,不是不是,我想知道。”雲秋塵眼中的神色頓時亮了起來,“娘子,快告訴我。”

蘇雨蓉淡淡一笑,“今天不能說。”

“為什麽?”雲秋塵瞪大了眼。

“我還要看你的表現。”蘇雨蓉輕橫了他一眼,語氣雖平淡,但很明顯藏著一絲狡黠與笑意。

雲秋塵心頭一暖。

他一直盼著這一天啊!

盼著娘子能在他麵前表達出各種情緒。無論開心也好,傷心也好,難過也好,他隻想他們能一起分享,一起分擔。

“我一定好好表現。”雲秋塵說著忽然揪住了胸口,臉上也隨之露出了痛楚的表情,“娘子,我胸口好難受。”

“相公——”蘇雨蓉一驚,也跟著伸手按向雲秋塵的胸口,卻被一把反手緊緊地握住。

“你——”

看著他一臉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被耍了。

“相公,你存心嚇我?”蘇雨蓉不依了,轉身就想走,但掙不開手。

“娘子,你以後在我麵前都這樣好麽?開心時就笑,難過時就哭,生氣時就摔東西——”

身後那道溫柔的聲音幾乎讓蘇雨蓉流淚,她僵直地站在那裏,良久良久都沒有出聲。

雲秋塵見她沉默,以為惹她不開心,連心解釋,“我知道,雖然冷靜內斂也沒什麽不好,但我隻是——”

話未說完,雙唇已被一指點住。

“好,我答應你。”

雲秋塵看著蘇雨蓉那雙清澈的眼睛,心神一陣**漾。

蘇雨蓉微微一笑,“不過,我生氣時肯定不會摔東西。”

雲秋塵先是一怔,即而大笑。

“我也想像不出娘子摔東西的模樣啊!”

這一笑,樂極生悲,竟岔了氣,咳得撕心裂肺。

蘇雨蓉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搖頭歎息。

“相公,我們以後都會這樣過下去的,對麽?”還要再加我們的孩子。

蘇雨蓉在心底悄悄補了一句。

---

轉眼,夜已深沉。

當蘇雨蓉應約來到百裏亭時,發現泓音早就站在那裏等著了。

也許是因為夜色太過寂寥,泓音站在黑幕下的背影竟也隱隱顯出了幾分寂寞。

“泓音前輩。”蘇雨蓉走上前,輕喚。

泓音轉過身,看了蘇雨蓉一眼,“我們開門見山,也不多說廢話了!你想不想救你相公的性命?”

“嗯。”蘇雨蓉點頭。

“為了他,你是不是什麽事都願意做?”

“是。”

泓音臉上陰沉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那麽——”她話音未落,就被蘇雨蓉截了去,“泓音前輩,除了說出鳳老前輩的下落,我什麽事都可以答應你。”

泓音神色複又一僵,“我就知道。”輕哼了哼,她怒瞪著蘇雨蓉,“鳳君信究竟給了你們什麽好處,一個個都這樣護著他!”

蘇雨蓉淡淡地回答:“因為他是相公的師父。”

“好了好了!”泓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知道就算殺了你們,你們也不會說出鳳君信在哪的。但我又不甘心,就這樣放了雲秋塵一條生路,該找的人又找不到,我不是又白忙活一場麽?”

“那前輩想如何?”

泓音看了蘇雨蓉一眼,“若是我說,我用你的命來換你相公的命,你肯不肯?”

“我肯。”蘇雨蓉毫不猶豫地點頭。

泓音一挑眉峰,“你可不要忘記了,你現在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

蘇雨蓉聞言一怔,伸手輕按住了腹部。

“你打算有你們兩條命來換雲秋塵的命麽?”

蘇雨蓉沉默了。

“如何?考慮清楚了麽?”

蘇雨蓉抬起頭,“前輩可以答應晚輩一個請求麽?”

“什麽請求?”

“等我將這個孩子生出來後,你再來取我的性命。”

泓音忽然往左側的黑暗裏看了一眼,“好,我答應你。”說著,突然伸手扣住了蘇雨蓉的下巴,往她嘴裏硬塞了一顆藥。

“你給我娘子吃了什麽?”

黑暗裏傳來了一道焦急的喊聲,緊接著一道人影跳了出來。

“相公?”

蘇雨蓉吃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雲秋塵。

“娘子——”雲秋塵也不顧一旁的泓音,急步走至蘇雨蓉的麵前,抓起她的手,緊張地打量著她的臉色。

“你怎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蘇雨蓉搖頭。

雲秋塵霍然轉身,“前輩,你剛才給雨蓉吃了什麽?”

泓音慢悠悠地走到百裏亭的長椅上坐下,然後一翻白眼,“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前輩——”

雲秋塵一激動,頓時又咳嗽起來。

“相公。”蘇雨蓉連忙扶住他。

雲秋塵掙紮著走到泓音麵前,“前輩,這件事與雨蓉根本毫無關係,請你放了她。”

“我又沒傷到她!”泓音瞪了雲秋塵一眼。

“那前輩剛才——”雲秋塵怔住了,這個泓音比師父還要喜怒無常。

“那藥啊,隻是對你的孩子有害罷了。”

這一句話頓時讓夫妻二人變了臉色。

泓音冷冷一笑,“你們夫妻倆都不畏生死對麽?那現在我就讓你們在孩子和師父兩個人之中做個選擇,我倒要看看你們會選哪個?你們還有兩天的時間。”

泓音身形一掠已消失在了夜色裏。

蘇雨蓉幾乎站不穩身形。

雲秋塵連忙扶住她,一臉擔心,“娘子,你怎麽樣?”

“對不起,我不該來。”蘇雨蓉臉色慘白地抬起頭,她隻是想救相公,卻沒想到連累了自己無辜的孩子。

“這不是你的錯。”雲秋塵一把將蘇雨蓉摟在懷中,“我會想到辦法的。你放心。我們的孩子也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其實日間泓音離開時,對蘇雨蓉所說的話,他都聽見了。就是怕蘇雨蓉會為了他而做出傻事,他才一路跟了過來,卻不想竟聽到了這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可惜,他還來不及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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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雲府,雲秋塵便點了蘇雨蓉的睡穴,讓她安心睡下。

連累孩子的事對蘇雨蓉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剛才回來的一路上,她幾乎都沒有開口說話。

輕歎了口氣,雲秋塵為蘇雨蓉蓋上薄被,然而,當他直起身的時候,眼前卻是一黑,連忙撐住床沿,微微喘息著。胸膛裏一片氣血翻湧,肩上的那道掌印如火般灼熱,連帶著心口的疼痛也一分分地隨之加劇。

他不禁緊緊揪住了胸前的衣襟。

“秋塵,你沒事吧?”

身後響起了琴玉關切的聲音,雲秋塵深吸了口氣,轉過身,朝琴玉淡淡一笑。

“沒事。”

琴玉掃了眼他蒼白的臉色和那滿頭的細汗,“你這叫沒事的模樣麽?”

雲秋塵苦笑。

“現在你們準備怎麽辦?”琴玉走進房間,看了眼昏睡的蘇雨蓉,“也不知你師父從哪裏招惹上了這樣一個歹毒的仇家——”自己本來就不是使毒行家,所以雨蓉身上的毒她查不出來。而且更讓人氣悶的是,鳳君信竟拋下這個爛攤子跑得無影無蹤。她和容江今天在蘇州城找了一整天,結果都沒找到他的半個影子。

雲秋塵掩唇輕咳了咳,“琴玉,你幫我查出這個泓音的身份了麽?”

“嗯。查到了。”琴玉走到桌邊坐下,“這次多虧了一些江湖朋友幫忙,他們都念你上次為他們以性命擋住金兵的恩情,不出半日便查到了泓音的身份。”琴玉微微一頓,“這泓音前輩可是四十年前江湖中人人懼怕的女魔頭,不僅有著一身好醫術,而且是個使毒好手。”

“師父為什麽會和她扯上恩怨?”

琴玉一翻白眼,“那就得問你那個好師父了,可惜誰也不知他現在躲哪裏去了?”

雲秋塵陷入深思。

“要找他出來麽?若是發動江湖中的一些朋友幫忙,也許可以快一些——”琴玉眼中露出了擔憂之色,畢竟現在他們夫妻二人都沒什麽時間了。

如果雨蓉同時失去了孩子和丈夫,即使她再堅強冷靜,也肯定會跟著一起崩潰。

“不用了。”雲秋塵搖頭,“師父躲著泓音,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怕師父遇到危險——”

琴玉瞪了他一眼,“你怕你師父遇到危險,就沒想過你自己和你那個未出生的孩子麽?”

“我——”雲秋塵掀了掀唇似想說些什麽,衝口而出的,卻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秋塵!”琴玉連忙起身扶住他,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歎氣,“好了好了,你不找就不找吧,頂多,我幫你想想辦法,也許有其他方法解去你和雨蓉身上的毒!”

雲秋塵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琴玉,謝謝你。”

琴玉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什麽,不當我是你們的朋友麽?”

雲秋塵臉上露出了笑容。

琴玉看了雲秋塵一眼,又看了看**的蘇雨蓉,“我隻是希望你們能幸福,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不能這樣就放棄了。”她無法得到幸福,那麽,就讓她身邊的人都得到幸福吧,至少,這樣可以讓她覺得自己活得更有意義一些。

轉過頭,她看向了窗外那片明媚燦爛的陽光。

——徐大哥,你也是這樣想的,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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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雨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雲秋塵就趴在床頭,以手臂側枕著,雙目緊閉,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甚至寫滿了濃重的倦意,雙唇也不見絲毫血色。

蘇雨蓉心口猛地一揪,痛入心肺。

伸出手,她正想輕撫上雲秋塵蒼白削瘦的臉頰,原本沉睡的雲秋塵卻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娘子,你醒了?”他抬起頭,朝她露出了一貫燦爛的笑容。

那抹笑容,讓蘇雨蓉眼眶發熱。

“是哪裏不舒服麽?”雲秋塵緊張地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這一句擔心的詢問,終於讓蘇雨蓉落下了淚來。

“娘子——”雲秋塵臉色更見焦慮,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付,隻好將她半抱起來,攬入懷裏。

“相公——”蘇雨蓉聲音哽咽而充滿了疼惜,“為什麽你總是掛心著我?我知道,現在真正難過痛苦的人是你。”他身子尚未複原,再加上那歹毒的掌力正在他體內肆虐,可是,他一心一意記掛著的,卻還是她。

雲秋塵抱著蘇雨蓉的雙臂又環緊了一分。“娘子,對我來說,隻要你能平安快樂我就滿足了。”

“但相公,若沒有了你,我又何來快樂?”

“娘子——”那悲傷的話語讓雲秋塵動容了。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是為了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嗯。”雲秋塵輕輕點頭。

夜風從窗外吹進,房間裏燭火搖曳。

“娘子,我好開心,沒想到我快要做父親了。”雲秋塵輕撫著蘇雨蓉那烏黑潤澤的長發,“當我聽到那個消息時,我都不知怎樣形容我的心情。我知道,娘子你也一定很開心。隻是——”雲秋塵微微垂下了眼簾。

蘇雨蓉從他懷中抬起了頭來,淡淡地微笑:“相公,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雲秋塵一怔,看著蘇雨蓉唇角那抹平靜的笑容。

“娘子——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雲秋塵輕歎,“你不怪我麽?”

“若是因為我們的孩子,你讓你師父出事了,你會痛苦一世。”蘇雨蓉伸手輕撫上雲秋塵蒼白瘦削的臉頰,“你受了太多的苦,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痛苦的樣子——”她放下了手,將手掌輕撫在小腹上,“我們的孩子也一定會諒解你的。”

她已經有這個心理準備了。

若是無法在兩天之內找到解藥,那麽,她將會失去她的孩子。

“而且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不是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蘇雨蓉輕靠著雲秋塵的胸膛,閉上眼。

“過幾天就是七夕了,不要忘記了,我還有一個秘密沒告訴你。”

雲秋塵笑了,低頭吻上蘇雨蓉的長發。

“嗯。我可是一定要聽到這個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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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轉眼就過去了。

鳳君信就有如人間蒸發了,再也沒有出現過。而蘇雨蓉所中之毒,找遍了全蘇州城的大夫也沒能查出個所以然來。

每個大夫都說蘇雨蓉沒事,胎兒也很安全,這讓雲秋塵曾懷疑過,蘇雨蓉根本沒有中毒,隻是,蘇雨蓉卻是一天比一天疲倦,這兩天基本都是在昏睡著,很少有醒著的時候。

雲秋塵就這麽一直坐在蘇雨蓉的床邊守著,絲毫也沒有去找鳳君信求救的意思。

琴玉和容江焦急如焚,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若是孩子真的保不住了,即使他們夫妻倆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樣的打擊,雲秋塵能承受得住麽?

畢竟,是他自己放棄了孩子的生存權力。

寂靜的房間裏,沉默得令人窒息,眼看著天就要亮了,琴玉終於忍不住開口:“秋塵,你——你真的不知道你師父在哪麽?”

先找出鳳君信穩住也好,萬一真的遇到了什麽危險,也許還有方法可以解決。

雲秋塵輕輕地搖了搖頭,眼中卻露出了複雜的神色來。

其實,他知道鳳君信在哪?自己的師父,他又怎會不了解?

師父就在雲府,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而且,這幾日來,雲府所發生的一切,師父怕也全都知曉。他甚至親眼看見過,師父在深夜出現,趁著他離開房間的時候,為雨蓉號過脈,然後歎息著搖頭離開。

現在事已至此,師父還是沒有現身,那隻能說明那個叫泓音的人是個極為危險的人物。

以他對師父的了解,還從未見過師父如此畏懼一個人!

那麽……做為徒弟的他,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師父出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雨蓉渡過這個難關,然後,無論如何,也要讓自己活下來。

他知道,自己絕不能死。

“我要出去透透氣!”

琴玉跺了跺腳,她再也無法在這間房間呆下去。

她是頭一次害怕看到天亮。

如果孩子失去了,雲秋塵呢?又能支撐多久?

即使是容江也看出雲秋塵的臉色有多難看!

幸福,就這麽不容易守住麽?

琴玉走到門外,看著天際的繁星。

七夕,明天就是七夕了,是牛郎與織女相聚的日子,那這裏相愛的人呢?又是否可以在明天好好相守?

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徐子皓的臉龐,琴玉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突然,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條熟悉的身影閃過。

原來……在這裏麽?

琴玉眉峰一挑,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幾個起落,琴玉跟著那人影一直跟到雲府的後花園,卻見那人停了下來。琴玉不禁怔了下,就在那恍神間,眼前的人影竟不見了。

“去哪了?”琴玉疑惑不已。

驀地,眼前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臉龐,“小女娃,你要跟我跟到什麽時候啊?”

琴玉嚇了一跳,本能退了兩步。

“鳳老前輩,果然是你。你竟一直藏在雲府裏麽?”

鳳君信笑嘻嘻瞅了琴玉一眼,“是我啊!誰讓你們笨啊,沒猜到我的藏身地點。常言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完,還得意地拿出酒壺,大大地飲了一口。

“嘖嘖,真是好酒。”

見他還一臉愜意悠閑,琴玉不由惱了。

“老前輩,我看你也應該知道秋塵和雨蓉現在的情況,那個泓音要找的人是你,你怎麽可以——”

“不不不——”鳳君信連連擺手,打斷了琴玉的話,“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去見那個女人的。”

“那你就看著和秋塵還有他的孩子就這樣——”

“我的徒弟嘛,當然要有相當的覺悟了。”鳳君信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遊移。

琴玉更惱了,“秋塵怎麽會遇上你這樣無情的師父?竟隻管著自己麽?”

鳳君信竟是兩手一攤,說得毫不愧疚,“我就是這樣啊!有本事,你抓我去見泓音吧?”

“你——”琴玉氣得臉色鐵青。

鳳君信也不搭理她,而是走到了樹下,席地而坐,然後靠著樹背,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天空。

“天就要亮了啊!就結束了,就快結束了!”他說著說著,臉上竟露出了笑容,“這回總算是我贏了。嘿嘿。”

琴玉越聽越迷糊,但也隱隱聽出了不對勁。

“老前輩,你在說什麽贏?”

鳳君信連忙捂住嘴,一雙眼眸滴溜溜亂轉,悶聲道:“哪有什麽贏?你聽錯了吧?”

明顯的心虛啊!

琴玉眼中的疑慮又深了兩分。

突然,她感覺到身後多了一道氣息,猛地打了個寒顫,正想回頭,身上竟是一僵,已被人點住了穴道。

“你這老鬼頭,讓這小丫頭跟來幹什麽?是不是想讓她給雲秋塵傳什麽話?喂,我可告訴你了鳳君信,做人要守誠信!”

說話間,一名青衣老嫗已走到琴玉的麵前,琴玉瞪大了眼。

這是……泓音?!

“我哪有讓她傳什麽話嘛?”鳳君信不以為然站了起來,然後拍去了衣襟上所沾的塵灰,“是我不小心被她發生,然後,不小心被她跟來了。”

泓音冷哼了一聲,“以你的功力,還會被這個小丫頭跟上?鳳君信你不要——”

“哎哎——”鳳君信氣呼呼地打斷了泓音,“我說泓音,這眼看就要天亮了,我馬上就要贏了嘛,還廢什麽勁給小女娃傳話啊?”

泓音瞪了他一眼,“未到最後,勝負都不能定斷。鳳君信,你可不要給我耍花招。我就不信,雲秋塵和蘇雨蓉難真正舍棄自己的孩子——”

“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徒弟?”鳳君信一翻白眼。

泓音卻是冷冷地堵了他一句,“就是因為他是你徒弟,我才不信。有其師必有其徒,你鳳君信又能教出什麽好徒弟來?”

“你——”鳳君信瞪圓了眼,“泓音,你這個老女人,你就給我等著,看看我的徒弟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這場賭約輸了,你可不要哭!”

“老鬼頭,你剛叫我什麽?”泓音鐵青了一張臉。

“老女人?怎麽?”鳳君信橫了她一眼,“不叫你老女人,難道還叫你小姑娘不成?”

“鳳君信!你找死!”泓音舉掌就朝鳳君信劈去。

鳳君信見情況不對,立馬開溜。

泓音哪裏肯放,身子一掠,便追了上去。

而此時,被點住了穴道的琴玉,還僵直地站在原地,她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他們所有的人為了這件事幾乎心力交瘁,但這竟隻是……一場賭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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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亮了。

蘇雨蓉緩緩睜開了眼睛,發現雲秋塵就坐在床邊看著自己微笑。

“娘子,你醒了?睡得可好?”

蘇雨蓉撐坐了起來,眉宇間略顯責備,“相公,你不要告訴我,你就這樣坐了一夜。”

雲秋塵淡淡一笑,扯開了話題,“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雨蓉搖頭,然後伸手輕按住小腹。

掌心上,還有微微蠕動的感覺。

她的孩子……竟還在麽?

蘇雨蓉不禁失神了。

“娘子,你怎麽了?”雲秋塵擔心地問。

“沒事。”蘇雨蓉抬起頭,“我們的孩子——”話音未落,突然腹中一陣劇痛,不禁輕哼了一聲,臉色發白。

“娘子——”雲秋塵一驚。

“我可能——”蘇雨蓉痛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相公,我們可能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雲秋塵原本慘白的臉色越發煞白。

“不要怕,我會陪著你。”他顫抖著手,抱住了蘇雨蓉。“娘子,對不起。若不是我——”

蘇雨蓉額際布滿了冷汗,唇角卻揚起了微笑,“相公,不用說對不起,至少這一次,你讓我與你共同進退了!這樣、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雲秋塵環抱著蘇雨蓉的手臂又緊了兩分。

“少爺、少夫人——”

容江在一旁看了,難過萬分地直抹淚。

“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門口忽然響起了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聲音。

雲秋塵慢慢地放開了蘇雨蓉的懷抱,站起身麵對著泓音。

“前輩,秋塵心意已決。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師父出來見你。”

泓音上下打量著雲秋塵,雖然臉色蒼白疲倦,但那雙眼眸依舊如同星子般璀璨。

“真的舍得就這樣放棄自己的孩子麽?”頓了頓,泓音又惡毒地補了一句,“還有你自己的性命!”

滿意地看到**的蘇雨蓉渾身一顫,泓音嘴角揚起了笑。

同時失去孩子和丈夫,蘇雨蓉又能承受得起麽?

“娘子——”雲秋塵擔心地看著蘇雨蓉蒼白的臉。

蘇雨蓉卻朝他淡淡一笑,“相公,我不是說好了麽?”

雲秋塵心中微慟,“好。”

泓音卻在身後冷笑,“雲秋塵,我可是很清楚,你早就已經撐到極限了!”話落,竟二話不說就朝雲秋塵舉掌拍去。

“少爺——”

“相公——”

容江和蘇雨蓉同時驚呼。

雲秋塵強提真力,迅速地舉掌相迎,雖然卸去了不少力量,但那渾厚的掌力還是直逼心口,隻覺胸膛裏一陣氣血翻湧,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張口噴出了一口鮮血。

那血,是可怕而駭人的烏黑之色。

“相公!”

蘇雨蓉已是麵無人色,根本就忘記了自己腹中的疼痛,急切地爬下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雲秋塵。

“相公,你說過,你不會離開的。”蘇雨蓉扶著雲秋塵的手在微微顫抖,“你不會離開的,對不對?”

雲秋塵想朝她露出安心的笑容,但胸膛裏疼得實在厲害,渾身更是虛軟無力,慢慢朝地上滑坐下去。

“相公。”蘇雨蓉半抱著他,一起跌坐在地上,“若是你再一次食言,我一定不會原諒你!這次絕不會原諒了!”

她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雨蓉、秋塵——”這時琴玉飛奔了進來,看到眼前的情景,嚇得三魂沒了七魄,“鳳老前輩,你們到底在幹什麽?是不是真要把人害死了才開心?”

半昏沉的雲秋塵和蘇雨蓉聞言不禁怔了怔。

泓音也接了一句,“該死的鳳君信,你拖拖拉拉地在幹嘛?你若是再不出來,我這戲可是演不下去了!”

“哈哈哈——”門外傳來了一道爽朗得意的笑聲,“泓音啊泓音,這回你可是認輸了吧?我鳳君信的徒弟當然是寧死不屈了。”

隨著笑聲落下,鳳君信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師父?”依舊渾身無力的雲秋塵隻能吃驚地看著他。

琴玉鬆了一口氣,看了眼怔住的蘇雨蓉和雲秋塵,笑道:“雨蓉,秋塵,你們不要擔心,這隻是一場兩個老前輩之間的一場賭局,你們不會有事的。”

“賭局?”蘇雨蓉依舊反應不過來。

“是啊,賭局!”琴玉重複了一遍,卻是恨得牙癢癢。

雲秋塵怎麽會有這樣的師父?

這不是拿自己徒弟的性命開玩笑麽?

“乖徒弟啊!我鳳君信果然沒有看錯人!”鳳君信走到雲秋塵麵前,突然伸手連點他身上幾處大穴,雲秋塵隻覺胸口一輕,最近一直壓在心口的那一股鬱結之氣散了不少,疼痛也漸漸減輕了。

“師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琴玉和蘇雨蓉的摻扶下,雲秋塵站了起來。

“這個嘛——你問那個老女人好了!”鳳君信竟把問題丟給了一旁臉色再度鐵青的泓音。

“鳳君信!如果我再從你嘴裏聽到這三個字,我就扒了你的皮!”泓音眼睛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嘿嘿,不說就不說嘛!”嘴上雖這麽說著,但還是滿臉的漫不經心與不以為然。

泓音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雲秋塵,我認輸了。”

泓音臉上露出了認真的神色,麵對雲秋塵。

“鳳君信有你這樣的徒弟,真是他三世修來的福氣。真是便宜他了。”

原來,泓音四十多年前便與鳳君信認識了,兩個都是愛醫術成狂的癡人,甚至研究醫術到了一種走火入魔的地步。

泓音早就知道鳳家神針的厲害之處,一直纏著鳳君信教給他,可惜,鳳家神針隻能傳給鳳家子孫或是傳人,除非泓音肯做鳳君信的徒弟。

但性格倔強的泓音就是不死心,又不願拉下臉來做鳳君信的徒弟,這一糾纏便是四十年。

幾日前,原本一直躺著泓音的鳳君信再次被不幸逮住,鳳君信不甚其煩之下,隻好說神鳳家針要傳給自己的徒弟雲秋塵,除非雲秋塵死了,或是不再是他鳳君信的徒弟,他才會考慮傳給他人。

苦追了四十年的泓音當然不會甘心。於是,泓音便跟鳳君信定下一個賭約。

若是雲秋塵會因某種原因而放棄鳳君信,那麽,雲秋塵便沒有資格再繼續鳳家神針。

為了讓泓音死心,不再糾纏著自己,鳳君信連想也不想就答應了泓音的要求。

泓音原本一直以為,人在麵對死亡的時候,都會私心地選擇自己或是最親最近的人。

可惜,她遇到是的雲秋塵。

為了護住師父,不僅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就連孩子也舍得放棄。

“秋塵啊,我看你別跟著這個老鬼頭了,跟著我吧,我不僅有醫術傳給你,還有天下無雙的使毒之術。”

鳳君信哼了一聲,“秋塵可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泓音瞪了他一眼,“他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已漸漸恢複了精神的雲秋塵哭笑不得,隻好把話題轉移,“泓音前輩,你給娘子吃的藥——”

“傻小子,我給你娘子吃的是我獨門秘製的安胎藥,那可是千金難求啊!便宜你了。因為藥力比較強,疼痛是難免的,但這陣疼過去,就算以後你娘子上躥下跳,也不會有事了。”此刻的泓音也放下了一臉的陰沉,露出了跟鳳君信一樣孩童般的笑臉。“就連你中的那一掌什麽噬毒掌,也是給你醫病的。我是為了打通你阻塞的心肺。我可沒有你那個老鬼頭師父那樣沒心沒肺,說賭就賭,也不顧我是不是會真狠心下手對付你?”

鳳君信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不管怎樣,這次的考驗真是很值啊!你看看,我的乖徒弟為了我竟連孩子都不要了!哪裏可能還會跟你走?”

看著得意非凡的鳳君信,泓音忍不住看了眼對麵沉默的夫妻倆,還有沉著一張臉的琴玉和容江。

他們似乎……都在生氣吧?

難道這次弄得動靜大了些?

泓音已經有了想退走的衝動。

“乖徒弟,走吧,現在就跟我去學鳳家神針。別學那什麽補畫修畫了,那不是我們鳳家傳人該學的東西——”

根本不懂何為察顏觀色的鳳君信一把拉起雲秋塵的手就想走,雲秋塵正想拒絕,耳畔卻響起了蘇雨蓉淡淡的聲音。

“相公,上次我好像教到你怎樣用絲娟托補畫心吧?”蘇雨蓉說著,竟一把從鳳君信手中拉過了丈夫的手,“今天還想學麽?”

“當然要學。”雲秋塵揚起笑容,然後反手握住了蘇雨蓉。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裝裱間。”

“好。”

雲秋塵正要跟著蘇雨蓉走,卻被鳳君信一把攔住。

“喂,笨徒弟,你應該跟我去學鳳家神針才對!”

蘇雨蓉淡淡看了鳳君信一眼。

她的神色分明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輕微的笑意,但鳳君信卻不自覺地退開了一步。

徒弟家的娘子,不是一向冷靜如水的麽?竟也會露出這樣的“殺氣”?

鳳君信心裏直打鼓。

“容江。”蘇雨蓉輕喚了一聲。

“在。”容江立馬上前。

“送客,雲府不留不相幹的閑人。”淡淡丟下話,蘇雨蓉也不理會錯愕的鳳君信,拉著雲秋塵往裝裱間走去。

“是。”容江心領神會,“鳳老前輩,泓音前輩,不好意思了,我們夫人下了逐客令。請。”雖然這隻是一場有驚無險的賭局,但容江隻要一想到少爺和少夫人這幾天所受的痛苦,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兩位老人家加起來也有一百多歲了,卻還是跟小孩子一般!

不知道這樣會造成很多人的困擾麽?

一旁的琴玉也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不、不相幹的閑人?”鳳君信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可是笨小子的師父,怎麽成了不相幹的閑人了?”

泓音無奈地斜了他一眼,抓起鳳君信的手臂。

“老鬼頭,走了,你別在這裏惹人嫌了!”

“惹人嫌!?我可是要教笨蛋徒弟鳳家神針,他還嫌什麽嫌?”備受打擊的鳳君信不甘心地朝雲秋塵漸漸走遠的背影大喊,““喂,笨蛋徒弟,你不學鳳家神針,學什麽裱畫啊?你給我回來!”鳳君信舉步就欲追趕,卻被泓音緊緊抓住。

“你是不是木頭腦袋,現在人家夫妻倆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你去湊什麽熱鬧?”

“他們不是每天都在說話麽?哪有那麽多話說?”

泓音長長地歎了口氣。

幾十年如一日,鳳君信永遠都是鳳君信,他永遠也不明白情愛的感覺。

泓音強壓下心頭的失落,抬起頭,“我看你徒弟也沒心思學鳳家神針,你教我好了。我們幾十年的老朋友了,教我也不算過份吧!再說了,誰有我這樣幾十年如一日地想著鳳家神針?”

“那怎麽行?”鳳君信一瞪眼,“你又不是我們鳳家的傳人。”

“鳳家神針一定要傳給鳳家傳人麽?”

“那是自然。”

“你真是老頑固。”

“什麽?泓音,你才是老頑固!幾十年前,你就一直纏著我教你鳳家神針,現在人都老了,你還學什麽學?”

“我就知道啊,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不明白什麽?”

“算了算了,我不想跟你這個死腦筋說話!我還想再多活兩年——”

“喂——喂——泓音,誰是死腦筋啊!你給我回來!你這個老女人!”

“鳳君信,你說誰是老女人,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啊!”

一道淒厲的慘叫聲,在雲府深處響起,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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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夏夜,夜幕上繁星閃耀,與銀色的月光交織成了一幅白茫茫的銀河畫卷。就在銀河的東西兩岸,各有一顆閃亮的星星,隔河相對,遙遙相望著。

“每年的七夕,牛郎星和織女星永遠都這樣明亮。”雲秋塵坐在梅花樹下,抬頭看著天際上那兩顆最亮的星子,唇角揚起了微笑。

坐在他身邊的蘇雨蓉也跟著淡淡一笑,“是啊,因為今天是他們相會的日子。”那個優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是永遠也不會被抹滅的傳說。

雲秋塵低下頭,星子般的黑眸深深凝視著蘇雨蓉,“娘子,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

“為什麽?”蘇雨蓉側過頭,淡笑著問。

“牛郎和織女相愛卻無法相守。而我,卻能一直守在你的身邊。此生真是足矣。”

蘇雨蓉微微動容,“相公,你真是這世上最癡傻的人。即使我不愛你,你也覺得值得麽?”

“愛一個人其實並沒有值不值得多說,隻看願不願意,不是麽?”雲秋塵抓起蘇雨蓉的手,“就算娘子你這一生一世都不愛我,我隻求能守在你的身邊就好。”

“相公——”蘇雨蓉輕歎,將頭輕輕靠向了他的肩頭,然後輕合上了眼簾。“記得我前幾日曾對你說過,我有一個秘密要說給你聽。”

雲秋塵眼神一亮。

“其實,我原本是想告訴你孩子的事——”蘇雨蓉微微一頓,“不過,那件事你已經提前知道了,所以,我想告訴你另一件事。”

“什麽事?”雲秋塵突然覺得有些心跳加速。

蘇雨蓉睜開了眼,然後抬起頭,附在他的耳際輕輕說了一句。

雲秋塵渾身一顫,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娘子,你——你——”

“不高興聽到這個秘密麽?”蘇雨蓉含笑看著他。

“不,不是。”雲秋塵激動地一把抱住了蘇雨蓉,“娘子,我從來沒想過——沒想過,你——”

蘇雨蓉一指點住了他的唇。

“這個秘密就我們倆知道就好了。”

“嗯。好。”雲秋塵死命點頭。

蘇雨蓉靠在雲秋塵的胸前,抬頭仰望著星空,右手卻輕輕放在了小腹間。

“相公,你想為我們的孩子起什麽名字?”

“你想起什麽名字?”

“女孩的話,就叫傅月吧,男孩的話,叫傅星。”

“好。”

“相公,我說什麽你都好麽?”

“嗯,是啊。娘子說什麽都好。”

燦爛的星光下,一片情話呢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