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了千年的身體

從腐枝枯葉裏蘇醒

是夜鶯淒涼的歎息

解開咒語

遺忘的劍被誰封印

追隨著簫聲和馬蹄

找到你

最光榮的犧牲

是英雄的宿命

揮劍的瞬間心卻在哭泣

生是為了證明

愛存在的痕跡

火燃燒後更偉大的生命

殺是為了歌頌

破滅前的壯麗

夜是狼深邃眼睛

孤獨等待黎明

看不見未來和過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異

不帶走喜悅或遺憾

離開這裏

破曉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過幾個世紀

隻為你

當花瓣在飄零

這悲涼的風景

長袖揮不去一生刀光劍影

——js《殺破狼》

第1節 墳場裏的鬼麵人

“太陽當空照,小鳥兒喳喳叫,花姑娘統統對我笑,我說同誌們好……嗷!!!!!!!!!!!!”

炎炎烈日下的滄浪古道盡頭,傳來一陣響亮而中氣十足的吼聲,聽著這驚世駭俗的歌詞,就知道是龍洛兒小姐出場了。

隻見遠遠騎在馬上的一行人, 分別是嬌嬌怯怯的鏡央央,俏麗脫俗的珂姑娘,雙目迷離的劉小小和紮著一個馬尾卻穿著古裝得意忘形的龍洛兒。

自從穿越後,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頭發,那些複雜華麗的發式,實在是令她在將軍府裏吃盡了苦頭,現在溜出來了,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馬尾古裝就成了她的經典造型,雖引來路人無數目光,她卻樂得輕鬆自在。

一心沉浸在心上人的身影裏,原本渾然不知外麵世界的劉小小被龍洛兒這最後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必殺海豚音生生拉回了現實世界,驚得差點從棗紅馬的背上滾下來。

原來三人走出瓊花小鎮不久,就被劉小小騎馬追上,以上山采藥為名,要求一路同行。

於是各懷心事的幾人中,隻有剛剛學會騎馬因而興奮得大腦缺氧的龍洛兒聲聲不息的吼唱,在這炎熱的天氣裏,顯得格外詭異。

滄浪山本是瓊花國境內最高的一座山,但它的出名,卻不是因為高,而是在十多年前,傳說雲霧環繞的滄浪山上居住著仙人,仙人收了不少弟子,這些弟子曾經在山下的小鎮遭受盜匪時出手相助,因此被鎮民們奉為恩人。

可是山上的環境卻是錯綜複雜,即使有打柴的山民進入山裏,也會常常迷路,因此仙人長得什麽模樣,仙宮是不是就在山頂,並沒有人親見過。

就在十多年前,滄浪山頂卻發生了驚天變故,據說四個魔王從天而降,與仙人大戰數十晝夜,仙人最終竟然落敗,無數仙人弟子也慘遭毒手。

隨後江湖最大的魔教幫派,四魔宮正式在滄浪山成立,以四個魔王為首的邪惡勢力,逐漸成為瓊花大地上十年的惡夢,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又因其武功奇詭高強,熟悉滄浪山險惡地形,多年來竟連官府也奈何不得。

滄浪山從一座仙山淪為魔山。

然而一年多前,神秘的少年鏡花容隻身出現在四魔宮最中心,以“洛神重現”輕易掃平魔宮,成為滄浪山的新主人。

一時間魔障淨消,瓊花王國出現十年來沒有的歡歌笑語,人們又重新想起了當年落敗的仙人,有人說鏡花容是仙人的重生,也有人說他就是新的仙人,但是並沒有真正見過他的模樣,因此傳說變得更加的神秘誘人。

總之,現在的滄浪山重新出現了仙氣環繞,雲霧祥和,滄浪山不再是相傳的禁地了,四魔宮也改名為花容宮,滄浪山重新受到了人民的敬愛。

劉小小不愧是講故事為生,在進入滄浪山腳下的密林之時,就已經把滄浪山的曆史聲情並茂的給大家講了一遍,尤其是看到珂姑娘臉上隱隱的笑意,更是勇氣倍增,情節上不免又添油加醋不少。

而鏡央央聽到故事的反應時分外奇怪,隻見她蝶首低垂,滿麵通紅,似乎心慌意亂,卻又分明在側耳細聽,惹得珂姑娘也不禁多朝她看了幾眼。

龍洛兒卻有不同看法:“世界上有這麽完美的人嘛?會不會是個騙子神棍啊?哈哈!事實證明,偶像總是被過分神化的喲!”

她話音未落,卻聽得先後三個不同的聲音突然炸起:“你胡說!”

龍洛兒嚇了一跳,險些從馬背上跌下來,定晴一看,卻是鏡央央、珂姑娘和劉小小同時對她怒目相視。

看來這鏡花容粉絲的力量果然不是一般的強大,還是少惹為妙。

龍洛兒暗暗咂舌,離家之前鏡央央說她的心上人就在滄浪山,到了之後自然會找到,眼下看來,她的心上人恐怕是在花容宮任職,難怪她會如此激動。

正當龍洛兒天馬行空的時候,突然聽到鏡央央發出了一聲尖叫!

四人不知何時,竟然被一陣薄霧包圍了,等林間霧氣散盡,鏡央央首先發現她們竟然站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墳場之中!

這顯然是一片久棄不用的亂墳場,半截半截露在地麵之外的掉漆棺材,隨處可見的棺材板碎片,甚至有的棺材內還隱隱露出白色骨光,一股黴爛的味道裹著林間的濕氣包在每一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鬼打牆?”龍洛兒用看過的恐怖小說情節來分析。

“噓!”珂姑娘簡短的示意她不要出聲。

她輕盈的躍下馬來,警覺的看著四周,亮得嚇人的目光漸漸落在墳地西頭一口巨大的黑棺上。

“不是鬼,是人。”珂姑娘突然冷冷一笑。

“呼呼呼呼……哇……嗬嗬嗬……”黑棺裏驀然響起一陣比鬼哭更難聽的聲音,與此同時巨大的棺蓋騰空而起,在空中碎成了無數片!

一個滿臉鮮血,皮肉殘敗的屍體從黑棺裏緩緩的坐起,似乎隨時會掉下來的頭格格響著扭向眾人,發了一陣陣森冷的哭笑。

“踏進鬼哭地,終生不得回……嗬嗬嗬……嗬嗬嗬……”

鏡央央連尖叫都沒有再發出一聲就軟軟的從馬上跌了下去,等龍洛兒手忙腳亂的從馬上爬下來去扶她時,幾匹馬兒卻似乎難耐這恐怖的鬼哭,嘶叫一聲奔逃而去。

“是……是鬼哭地……”劉小小的牙齒發出得得的聲音:“聽鎮上的人講,遇到鬼哭地,會死……”

“他是人。”珂姑娘冷冷的打斷劉小小的話。

果然,“屍體”哈哈一笑,從棺內站了起來,果然是一個戴著鬼麵具的人。

“是人是鬼……都要取爾等性命……”鬼麵人陰森森的笑道。

“龍姑娘,劉公子,你們先上馬離開這裏。”珂姑娘低聲道。

“好朋友講義氣……”龍洛兒發現自己此刻緊成一團的聲音不太適合說豪言壯語。

“你們快跑!”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黑黑壯壯的劉小小突然發飆,向鬼麵人衝了出去!

然而他還沒有衝到一半,後背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拉住,用盡全力也無法再前進一步,他驚恐的回頭,卻發現珂姑娘的左手往後一劃,他的身體頓時急速向後飛起,與此同時,珂姑娘已經輕如羽毛的從他身邊飄過,直向鬼麵人站的方向。

“小姑娘好內力……嗬嗬嗬……原來是花容宮的人……”鬼麵人巨大的身體突然也騰空而起,眼看就要和珂姑娘空中相遇!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原來劉小小被珂姑娘以內力帶過朝後拋去時,他在空中眼看著珂姑娘從自己身邊掠過,一時大腦短路,下意識的就拉住了珂姑娘的左手衣袖!

這一下原本去勢輕盈的珂姑娘身體就是一沉,險些直墜下地,而鬼麵人顯然也沒有想到高手過招,會中途出現這樣一幕,因此方位估計錯誤,不得不在中途改變策略,同時收拾兩人。

卻說劉小小揪住了珂姑娘的衣袖後,又借一沉之勢,死死抱住了珂姑娘的腰,這一下珂姑娘驚慌失措,方寸大亂,恨不得一掌打死這傻鳥,卻又無法當機立斷,就在電石火光之間,兩人竟糾纏著從空中墜下,不偏不移正落入了剛才鬼麵人出現的巨大黑棺之中,轉眼就消失了蹤影!

鬼麵人冷冷一笑,不再追趕,卻轉而麵向龍洛兒,他微微一怔,墳場邊,龍洛兒和鏡央央竟已不見蹤影。

剛才珂姑娘輕鬆出手的同時,龍洛兒居然很聰明的看出了她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並且立刻做出了不拖她後腿帶上鏡央央這個油瓶撒腿先跑的決定。

此刻,她正艱難的穩住鏡央央的身體一路策馬狂奔。

滄浪山地形複雜,又是林間,亂枝橫行,龍洛兒慌亂之中,居然找著了一條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裏衝。

隨著地勢漸高,龍洛兒發現這似乎是一條上山的路,然而身後已經隱隱傳來鬼麵人的笑聲,看來距離已經十分接近。

龍洛兒突然勒住馬,把仍然昏迷不醒的鏡央央抱下來,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用地上的枝葉蓋住,然後自己爬上馬繼續奔逃。

果然鬼麵人沒有發現林道邊的異樣,繼續朝龍洛兒的方向追去。

上山愈陡,林道的兩旁隱隱有些動靜,但龍洛兒卻無法察覺。

林道兩邊埋伏的黑衣人A:下手嗎?老大?

黑衣人老大:再看一看,不是說兩個小妞嗎?殺一個留一個?怎麽隻有一個?這是要殺的還是要留的?

黑衣人B:不必著急,這條路的盡頭是個懸崖,小妞跑不了!捉住她再問個清楚!

黑衣人老大:然也!那我們再看看好了!

黑衣人眾:噢也噢也!

過了一會,鬼麵人追了過去。

黑衣人A:老大老大!看見沒有?好可怕好可怕!這是第二個小妞嗎?

黑衣人B:放屁!如果這是小妞,那我寧願不再做男人!這明明是一個鬼!一個惡鬼!哇!

黑衣人老大:住嘴!情況有變!還等什麽!追!

此時鬼麵人已經遠去,黑衣人眾偷偷摸摸往上跟。

龍洛兒站在懸崖上絕望四顧。

沒錯,這果然是傳說中的的懸崖。

石壁陡峭,深不見底,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太刺激了!

傳說中,這時候主角都應該跳下懸崖,自然遇懸崖而得永生,男人遇見絕世神功女人遇見超讚姻緣,從此大家過著神仙般的生活。

但是,現實的教育是,跳下懸崖會摔成肉餅,一塊肉餅自然不會得到好姻緣,可見傳說中騙人的。

跳,還是不跳,這是一個問題。

龍洛兒在矛盾中苦苦掙紮。

懸崖盡頭已經出現了鬼麵人的身影。

他獰笑著步步逼近。

龍洛兒麵向懸崖,流下了一行清淚,或許是為自己命運的坎坷,或者是對人世的留戀。

她慢慢的朝著霧氣如絲的懸崖張開了雙臂——

就在這一瞬間!

一隻全身雪白、毛發如絲的巨型白虎仿佛從天而降!

它發出了驚人的吼聲,伴著林梢的樹葉如雨般墜下,閃電般的撲向懸崖邊的龍洛兒!

這突然出現的巨大白虎令鬼麵人也不禁一驚,刹住了腳步。

如果有人能夠聽懂虎吼中的意義,就會明白這隻白虎在悲憤的嘶喊:“STOP!你這個蠢貨!居然跳崖!想害死老子嗎?!”

就在巨大的虎爪伴著驚天的吼嘯就要搭上龍洛兒的肩膀時,龍洛兒正慢慢轉過身來。

她終於決定了,她覺得:跳崖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她還是向鬼老大投降算了……

可是,她已經沒有時間說出她的決定了,因為一隻巨大的虎爪已經搭上了她的肩膀,尤其恐怖的是,這隻巨大的白虎似乎錯誤估計了自己的體重造成的衝擊力,也忘記了這是在懸崖邊,說時遲那時快,白虎從天而降的巨大力量已經一掌將她推出了懸崖邊緣,而白虎自己也因刹不住車而直衝入白霧如絲的懸崖之下……

悲憤的虎吼和人聲逐漸變小,消失。

“愛神老頭子!他媽的你又在睡覺!還不快幫老子!嗷!”

“不是繳槍不殺嗎?啊~~~~~~~~~”

鬼麵人衝到懸崖邊,看到這一人一虎已經不見蹤影,不由得惱羞成怒,仰天長嘶!

正在這時,偷偷摸摸跟上來的黑衣人終於也到達了目的地。

鬼麵人恐怖的麵具下有著嗜血的光芒閃起。

一陣似哭非哭的尖利聲音突然響起,黑衣人們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隻見那個戴著恐怖麵具的人閃電般的衝進他們之中,觸手之處,肚破腸流,一時間慘叫聲哀號叫響成一片,驚得林鳥四處尖叫逃散,一時間懸崖上仿佛成了人間血獄……

第2節 鏡白羽陰謀暗生

將軍府的書房外,暗香浮動,然而這香氣卻無法開解人的心結。

推開的窗邊站著一個人,正是將軍府的主人鏡白羽,鏡央央和龍洛兒從府中偷偷跑出已經四天了,原本以為可以輕易找回來,卻沒想到她們進入滄浪山後仿佛完全消失在空氣裏。其實,妹妹的心思,他並不是完全不知,她一直暗戀著那個不該愛的人,隻是苦於家規嚴謹不敢說明。他原本想女孩兒家的心事也是六月的雨,說過就過了,隻要不挑明,不讓她見到那個人,待到該嫁的年紀,她自然也就收了這份心,誰知她竟然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

話說回來,一向深閨少出的鏡央央這次如此出格,恐怕與他那突然出現的未婚妻龍洛兒脫不了幹係,看來那丫頭並不象他想象中那麽好玩,偶爾居然還有膽子玩他一回。

自己是小看她了。

幸好這幾日父親去了城外別院給母親掃墓,不知此事,否則還不定掀起多大風波。

惟一讓他心安的是,他已經派人去喚鏡花容前來,他相信有鏡花容在,就沒有解決不了的麻煩。

不知過了多久,鏡白羽突然感到燭光微微一閃,回頭處,鏡花容已經站在他的麵前。

“沒有消息?”鏡白羽心裏一緊,他從鏡花容的表情裏知道出了意外。

“在上山的林間發現了這個。”鏡花容把手中的物體放在桌上。

是鏡央央逃家時帶的包裹,裏麵有著已經動用過的金銀細軟。

“她們兩人……”鏡白羽的臉色越來越暗。

“發現了數具黑衣屍體。”鏡花容輕輕歎息,把取來的黑衣碎片展開。

“是瓊花王宮的高手。”鏡白羽隻掃一眼那特殊的黑色衣料,就已經了然,他的手指漸漸捏緊。

“是……他們似乎是預備伏擊某人,但卻意外被人殺光了。”鏡花容言罷微微低頭,不再說話。

鏡白羽也不說話,然而他的心裏,卻有著驚濤駭浪衝天而起。

瓊花王宮的高手?!

從前日小賜龍王在龜蛇山穀被鏡花容所救的情形,他就知道瓊花大王已經派出了殺手來參與此事,然而他沒有想到,瓊花王連龍洛兒也不準備放過!

在將軍府前的一幕,相信早已傳到了王宮,就連普通百姓,也知道他鏡將軍收留了從西涼來的未婚妻,既然如此,他堂堂瓊花一人之下的將軍,不是已經表示他向天下人宣布這是他的女人了嗎?既然如此,瓊花王此時對她下手,這是給他一個暗示還是下馬威?

從小,他就十分討厭他的東西,被人染指。

即使,是他不要的。

他的目光漸漸凝在那片黑布上,幾乎要把那片黑布燒出一個洞來。

看來鏡央央和龍洛兒已經凶多吉少。

即使瓊花殺手不會殺鏡央央,但是從他們最後都被人所殺的情形來看,他們一定遭遇了更可怕的對手,此人未必會對鏡央央手下留情。

鏡白羽高傲的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悄然的破了。

他的目光逐漸深不可測。

鏡花容靜靜的看著鏡白羽在燭光中奇異變換的臉色,心裏突然隱隱的一沉。

不知過了多久,鏡白羽突然展眉一笑,他原是個俊朗男子,這一笑之下,仿佛多日的陰霾一掃而光。

他轉身麵向窗外,仿佛是想起了什麽:“花容,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情形嗎?”

鏡花容的身體不易覺察的輕輕一動:“是……那時我還是街上的小乞兒,從瓊花小鎮來到京城,原想會有更好的機會,誰知京城比小鎮更加冷漠,一個孩子竟連一口飯也要不到,甚至,還有著在小鎮聞所未聞的黑暗與邪惡……”

他仿佛也陷入了某種回憶裏,平靜的訴說著,美麗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痛苦的表情:“那日我一直跑一直跑,躲避著追我的惡人,卻暈倒在一個騎馬的小孩子麵前,那小孩子與我年紀相仿,卻穿得如此體麵,連**的小馬都那麽幹淨漂亮……我醒來後才知道,那個小孩子原來是鏡老將軍的獨子,白羽少爺。”

那日,十二歲的鏡白羽騎著小白馬上街,卻突然不知從哪裏跌出來一個全身已經髒得分不出顏色的小孩,倒在他的馬前。

他被迫拉住馬頭,心裏卻惱怒不已,身邊跟著的仆從已經一把把那昏迷的小孩提了起來,欲一腳踢到路邊。

可是就在那小孩的臉被拉扯得仰天露出時,鏡白羽小小的心裏卻突然一動。

雖然泥汙掩蓋,卻還能看出這是個漂亮的小孩,那時府裏的仆從都比他的年齡大上不少,如果把他收回府裏,也是個玩伴。

他向那個小孩伸出了手。

這小孩的命運之輪從此開始旋轉。

當這小孩被清洗幹淨換上衣服帶到鏡白羽麵前時,他被徹底驚呆了。

他從小就被人讚相貌堂堂,麵目英俊,然而眼前的這張臉,卻頭一次讓他在震驚之餘有一種說不出的自卑。

那是一種已經混淆了性別的絕色。

好在他出身將門,對於容貌並不是如何看重,雖覺得這撿來的孩子長相驚為天人,也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倒是鏡天龍老將軍一見這孩子,當下心頭大震,竟下令賜這孩子姓鏡,取名花容,與獨子鏡白羽兄弟相稱。

對於父親的決定,鏡白羽雖有不解,卻也並無爭議,況且在其後的日子裏,鏡白羽發現鏡花容聰明伶俐,謙遜天真,兩人朝夕相處,感情逐漸有如親生,直到兩年後。

那一年,鏡白羽十四歲,鏡花容十三歲。

昨天剛剛降下今年的第一場初雪,早起的鏡花容拿著掃帚歡快的打掃著庭廊,這兩年他又長高了很多,已經頗有些玉樹臨風的味道了。

這兩年他住在鏡府,生活環境仿佛一下子從地到了天,鏡老將軍更請了瓊花最好的老師與鏡白羽兄妹一起學習騎馬射箭琴棋書畫。可是在鏡花容小小的心裏,卻始終有著某種不安與陰霾,似乎害怕這隻是一場夢。因此隻要有機會,他總是盡可能的多做一些事情,一刻也不願閑著。

果然,沒過幾分鍾,負責掃庭廊的張大娘就已經急衝衝的趕了過來,一邊按著心口念佛,一邊搶過他手中的掃帚,一如既往的責怪道:“花容少爺,叫你別做這粗活,你可偏偏不聽!我再晚來一步,你又該把庭廊掃完了,你這可叫我怎麽麵對老爺呢!”

鏡花容一邊不好意思的笑一邊閃躲,他那溫順美好的笑容讓已經五十歲的張大娘心生無數憐愛之情,還不等回話,就見長廊的另一邊有小廝匆匆趕來,說是老爺叫花容少爺趕快過去。

張大娘一邊看著鏡花容匆匆而去的身影,一邊在心裏歎息:這是多麽美好的一個孩子,他就象那天上的仙童,仿佛本不該屬於這人間。

她沒有想到,這成了她最後一次看到花容少爺,一直到她兩年後病逝在王府,那個笑得和花朵一樣善良美好的花容少爺也再沒有出現過。

“那日,起來後已經不見了你,父親告訴我,你和他的老友一起,去了滄浪山學武,為的是有朝一日為我母親報仇。”鏡白羽深深的凝視著鏡花容的臉,但後者卻緩緩別開了視線。

“是,我與他……去了滄浪山。”仿佛不願回想起那一天的離別,鏡花容的表情隱隱有些苦澀。

“那時候滄浪山已經淪為四魔宮的屬地,父親後來和他那位老友也失去了聯係,我曾經數次派兵去滄浪山尋你,帶去的人馬卻根本無法上山。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麵,我因此在很長的時間裏一直怨恨父親的決定……我九歲時,母親被四魔宮長老花骨頭所殺,這仇恨,原本該屬於我,但最後去的,卻是你!”說起往事,鏡白羽有些激動。

鏡花容的眼裏掠過一絲感動。

無論經曆了什麽,當年鏡白羽在街上對他的一伸手,或者會是他心裏永遠的溫柔。

離別後的他們都沒有想到,會在那樣的身份下見麵。

五年後,突有一日舉國震動,歡呼雀躍,四魔宮被一個神秘美麗的少年徹底覆滅,沒有人知道這個少年的來曆,他仿佛就是一個神話。

傳說中,這個世界上最美和最強的少年,叫鏡花容。

沒有人知道,他來自聲名顯赫的鏡家將軍府。

那一年,十九歲的鏡白羽已經成為瓊花最年輕的將軍,接下了父親鏡天龍的位置。

他獨自上滄浪山,在那密不見光的密林裏尋找上山的道路,整整七天。

最後精疲力盡幾乎病倒卻仍然如在迷宮中打轉。

到第七天的時候,他幾乎絕望時,林中突然分出一條路,一個白衣少年站在他的麵前,喚他:哥。

自那以後,鏡花容成為了鏡白羽暗裏最得力的幫手。

但是對於當年怎樣去到滄浪山,怎樣學得絕世武功,他卻隻字不提。

“花容,從你重新回來的一刻起,我就告訴自己,天底下,再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兄弟,這天下,就該是我們的!”鏡白羽輕輕按住鏡花容的肩膀,一字一句別有深意。

鏡花容表情未變,他知道鏡白羽的個性,心機深沉,這大逆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想來已經有所安排。

這天下,真的又要流血嗎?

“央央此次離家,你我都清楚她是為了什麽。若她有幸沒有死在那些賊人手下,花容,哥就替你們做主了!”鏡白羽見鏡花容不回應,又換了話題。

鏡花容微微一震。

半晌,他忽的展開一個謎般的微笑。

“哥,你誤會了。”

鏡白羽有些意外的看著鏡花容。

燈火忽明忽暗,照不見兩人各自的心事。

第3節 龍洛兒的往事

暗,一種靜到骨子裏的暗,仿佛聽得見血液的流動聲,每一次腳步都象是石破天驚。

然而黑暗裏的腳步卻沒有停歇,仿佛是閑庭信步一般,不急不徐的朝著更深的地方行走。

咚,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出現了一團模糊的柔光。

那柔光似乎在慢慢的擴大,逐漸的延伸開來,光亮也一點點更加明朗。

黑暗中行走的人停下了腳步。

看不見,他似乎做了個什麽動作。

那模糊的白光突然象水波紋一樣晃動起來,似乎是在黑暗中豎起了一麵巨大的鏡子,待那晃動逐漸停歇之時,鏡麵上竟然出現了清晰的人影,還伴隨著模糊的聲音。

黑暗中的人靜靜的看著。

畫麵裏是一個夏天的午後,高大的香樟與法國梧桐如英武的衛士般交錯站在操場的兩邊,明亮卻不刺目的光影在地上投出層層疊疊的花式,空氣也仿佛甜暖明媚。

午後的課室裏,多數空無一人,隻有靠南邊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窗口,依稀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的身影趴在課桌上。

畫麵一點點推近,終於可以看清女孩在哭。

她一個人坐在夏日的陽光裏,卻蒼白纖瘦得流不出一絲汗水,瘦而尖的臉頰上,被淚水泡著的眼睛顯得大而茫然。

她就那樣直直的盯著空空的桌麵,成串成串的眼淚沒有聲音的掉下來,一會兒就在桌麵上積了一小灘水窪。

教室的後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並沒有發現。

直到那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站在她的麵前,伸出手去撫摸她的頭發時,她才猛然驚極抬頭,正撞上男孩一臉疼惜與苦痛的表情。

與憔悴的女孩相比,男孩顯得英俊陽光,年齡應該在十五六歲間,應該是會被學校的女生評為校草的那一類,然而此時他站在女孩的麵前,卻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大孩子,承受著女孩驀然之間變得瘋狂和怨恨的目光。

女孩瘋了一樣的打掉他的手。

“段池一!你滾開!”她的尖叫使得她的全身都顫抖起來。

“洛兒,你不要再傷心了,龍叔叔也許很快就會沒事的。”叫做段池一的男孩聲音無奈而溫柔。

“沒事?段池一,你是騙子,你們全家都是騙子!你爸陷害我爸,害我爸被抓起來,以為能輪到他來當局長!我爸關進去一年不到,我媽就和他離婚重新嫁了人!現在誰也不要我了,你們全家是不是很開心?我們家再也回不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我恨你!我恨你爸!我恨你們全家!”女孩嗚嗚的哭著,一口氣把心裏的痛苦都喊了出來。

段池一不顧一切的把女孩的頭摟在懷裏,已經哭泣了許久的女孩在尖叫之後漸漸昏昏沉沉的停止了掙紮,她緊緊閉著眼睛,淚水仍然止不住的從睫毛間滴落下來,不時發出受傷的小獸般的嗚咽。

“洛兒,還有我呢!還有我在呢!洛兒!”未成年的男孩一遍又一遍的保證著,也仿佛是給自己一個使命。

那是十五歲的龍洛兒,她和青梅竹馬的男孩段池一,他們誰也看不到命運的未來。

黑暗中的人若有所思,輕輕的再一揮手。

麵畫中突然傳來刺耳的嘈雜。

那是華燈初上、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頭。

彩色的霓虹、彩色的車燈、彩色的衣裳,整個世界就像一個閃光萬花筒,迷彩得令人目眩。

一群衣著鮮豔大膽的女孩嘻嘻哈哈的準備進入一家華麗的酒吧。

突然,不知從哪裏衝出來一個穿著白衣的大男孩,一把拉住了其中一個紅衣女孩的手。

其他幾個女孩一看是他,仿佛已經見怪不怪,繼續嘻笑著湧進酒吧去了。

紅衣女孩扭過臉來,滿是不耐煩與疏離,卻正是十八歲的龍洛兒的臉。

她仍然很瘦,但是畫過彩妝的臉,卻顯得眼睛分外的大而亮,比起那個趴在課桌上痛哭的少女,她顯然多了幾分玩世的冷豔感。

她已經輟學獨自居住,改嫁後的母親除了每月給她卡裏打上固定的生活費用,即使過年也不會見她一麵;而她的父親終於判下來,無期徒刑。

誰還能記得曾經高朋滿座、繁華似錦的龍局長的家?它早已經支離破碎,煙消雲散,隻有一個夜夜在光怪陸離裏放縱著自己的少女,還在獨自承受著這巨變帶來的苦痛。

也許,還有另一個人。

段池一,兩年的時間,他已經有了幾分成熟的氣息,英俊的臉讓過路的酒吧少女也禁不住要吹一聲口哨。

但是他的眼裏隻有一個人。

“洛兒,跟我回家。”他抓著她的手不放。

“段池一,總是這樣煩不煩?”龍洛兒顯然已經不再隻會尖叫和哭泣,她學會用更加傷人的冷漠與不屑來對付段池一。

段池一的眼中果然掠過受傷的影子,但是他不放手。

“洛兒,參加今年的高考好不好?你不記得小時候你總是驕傲的說你以後要考北大的?”段池一試圖換一個話題。

但是這卻是龍洛兒最不願意提及的話題。

她的心仿佛被針狠狠紮了一下,疼痛令她滋生出報複的強烈欲望。

她突然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幾根手指如靈活的小蛇般繞到了段池一的肩上,再一點一點,輕佻的從上往下移動打圈。

段池一顯然驚呆了。

龍洛兒軟軟的靠了上去,張開嘴唇輕輕在他的耳邊吹氣:“段大公子,高考哪裏有男人好玩?不如,你也陪陪我,玩開心了,保證你連你的麻省理工也不想去了……”

段池一猛的把她從自己的身體上拉起來,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爾後那表情卻漸漸轉化成一種深深的悲傷與疼痛,他的目光仿佛是一口裝滿淚水的深潭,看一眼,就令人忍不住想哭。

他突然重新把龍洛兒摟進懷裏,緊緊的,完完全全的包住她。

他的聲音低沉,在這喧鬧的街頭卻一字一字格外清楚。

“洛兒,隻要你開心,我不去麻省理工,我哪裏也不去,我就陪著你,隻要你別再傷害自己……”

龍洛兒猛的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她沒有等他說出下麵的內容。

“你滾。”她的聲音冷得象冰塊。

“段池一,你滾。去你的麻省理工吧,再也不要來找我。如果你再來找我,我就去賣。你來一次,我就賣一個男人,你試試我可不可以。”

那一刻,她清楚的聽到了對麵的年輕男人心碎的聲音。

他終於一步一步開始後退。

她也決絕的轉身。

就這樣吧,人生就是這樣吧。在某一個拐角的地方,我們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麵對隻會加倍的痛苦,不如逃避。

永遠的逃避下去。

驚天動地的刹車聲,尖叫,腳步,喧嘩。

時間仿佛都已經停止,所有的車都停下來,卻有無數的人在瘋狂的湧動。

龍洛兒回頭。

她用盡全力也不會想到,這個回頭,會是一場結束。

段池一安靜的躺在大片的鮮血中,他的身邊仿佛開滿了奇詭的花朵,跪在他身邊的龍洛兒,就是那萬千紅花中最豔的一朵。

有人在小車上認出了段池一,驚惶失措的號叫:“是段副市長的公子!快叫救護車!!!”

肇事的司機麵色如土:“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突然瘋了一樣的橫過馬路,我根本來不及刹車!”

……

但那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他看著她,目光仍然是溫柔而內疚的:“洛兒,我爸真的沒有陷害你爸……我們全家,都很疼你……”

她拚命的忍住自己的號啕聲,怕驚散了他那氣若遊絲的聲音。

她瘋狂的點頭。

她知道,她都知道,雖然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是當時還在做她父親副手的段叔叔陷害了爸爸,但是隨著案子的深入調查,爸爸的全盤招認,她終於知道爸爸是真的收受了驚人的賄賂,把全市最大的造橋工程交給了一家不合格的公司,以至於造成了巨大的慘禍。

媽媽原本就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眼看爸爸這棵大樹倒塌,就迫不及待的改嫁,拋下她,這結果在過去的生活裏,也是有端倪可尋的。

可是,原本生活得如在雲端的她,要怎麽才能接受這一夜之間的巨變?她再也不是人人稱香的花朵,和路邊野草一樣可以任人踐踏!每一夜獨自睡在租來的屋子裏,麵對著無邊的黑暗與迷茫,她的眼淚,還有誰會心疼?

也許潛意識裏,她寧願相信那一切都是段叔叔做的,這樣,她才有一個恨的對象。

那麽,傷害青梅竹馬的段池一,看著他為她流血、流淚、疼痛、受傷,她也許才會感覺到一絲殘存的驕傲?

她從未有一刻如此的厭惡自己,原來自己擁有的是這樣一個醜惡自私涼薄的靈魂。

她看著段池一的嘴角輕輕動了動,似乎想對她笑一笑,卻從唇間湧出更多的血花。

她恐慌的抓著他的手,拚命的求他支持住,但是他的眼睛,分明在漸漸模糊渙散。

他好象是對著空氣,喃喃的笑一笑:“洛兒……你要好好的……我……我愛……”

他輕輕的歪了一下頭,那雙好看的眼睛慢慢閉上了,他在滿身的紅色花朵裏,安靜的睡著了。

救護車終於趕到了,但是誰也沒法把段池一的手和那個瘋了一樣的女孩分開。

她的眼裏幾乎要流出血淚來。

她撕心裂肺的重複著一句號啕:“段池一!你醒過來!你把這句話說完!你給我說完!……”

她突然猛的俯下身,把自己的嘴唇緊緊壓在了男孩的唇上,那冰冷而柔軟的觸覺,仿佛童年裏曾經疼痛與歡喜的記憶,帶著芬芳與苦澀,開出一朵朵血味的花,在他們終於相吻的唇邊綻放。

可是男孩緊緊閉著眼睛,再也不肯醒來。

……

畫麵至此開始淩亂而瘋狂。

一會是年幼時候的段池一,拉著同院的龍洛兒去抓青蛙;

一會是段池一偷了父親的錢,帶龍洛兒去遊樂園騎了整整一下午的旋轉木馬;

一會是龍洛兒生氣衝回家,段池一一直在她窗下守著,直到她關燈入睡才離去;

一會是龍洛兒去酒吧放縱,段池一一次一次去尋找她,差點被酒吧的酒保打……

……

黑暗裏的人又揮了一下手,那些淩亂的畫麵突然間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白光牆,仍然立在黑暗的中央。

白光一點點漫延到了黑暗的邊緣,照亮了黑暗中的人的臉。

英俊而細長的眉眼,閃著一點讓人看不明白的光,似笑非笑的嘴角,似乎總透著一種嘲弄與不耐煩。

原來是恢複了人身的死神墨蓮。

他慢慢的走向那堵光牆,在它麵前站定,忽然伸出右手,用細長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那牆,居然是實體。

他的嘴角慢慢浮現出一絲諷刺的笑。

原來是這樣。

他穿過來的龍洛兒,已經是那場事故五年後的龍洛兒了。此時的她仿佛已經完完全全忘記了過去的事情,時常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纖瘦的身材變得圓潤不少。每天朝九晚五的在一家廣告公司上班,有時候挨老板的罵,有時候下班會有男同事前來約會。

就象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的生活。

唯獨,不象十八歲前的她自己。

卻原來,她在自己的心裏建了這樣一堵實實在在的牆,把那些過去慘痛的記憶,她最在乎的人和事情,全部關在了這堵牆裏。

所以,現在的她才活得如此的無所謂,就算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身在另一個時空,也不覺驚慌,不會留戀。

一個人,如果封存了最重要的記憶與在乎的事情,其實,就已經是一個失去了部份魂魄的人。

龍洛兒,她真的再也不會記起這牆裏封存的一切麽?

墨蓮細長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光。

他揮一揮手,光牆漸漸隱去,一切重歸那滲人的黑暗。

龍洛兒感覺自己全身骨頭像全部斷了一樣,疼痛難忍。

她不斷的試圖調整自己的姿勢,但疼痛感卻不能減輕分毫。

她終於忍無可忍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一隻有拳頭大的黑色蜘蛛正慢慢爬過她的眼前,她差點再次昏過去,幸好一絲理性尚存,不得不緊閉牙關,待黑蜘蛛大人先過去。

這是什麽鬼地方?

不知道有多厚的腐葉,奇怪的植物氣息,頭頂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天空,隻有一層又一層的薄霧擋住視線,讓人覺得全身濕重難當。

然而令她驚訝的是,五步之外,卻長滿了碩大的奇花異草,鮮豔奪目,有的還結著碩大的果實,都是她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奇葩異種。

難道這裏是天堂或地獄?

她慢慢記起了之前的事情,她和鏡央央上山尋找她的心上人,半路遇見了俠女珂姑娘和講故事的劉小小同行,剛剛進入山區卻遭遇了奇怪的鬼打牆,戴著麵具的鬼老大突然出現,一路追殺她們,最後她被逼到懸崖邊上,剛想投降,卻被一隻突然出現的巨大白虎給撞下了懸崖……

巨大的白虎?!

龍洛兒突然一聲驚叫跳了起來,可是身體不聽指令,隻是輕微的挪動了一下,已經痛得她哭爹喊媽。

不過令人欣喜的是,她好象並沒有受傷,真是LUCK!

這一挪動,使她微微轉換了視覺角度,令她眼裏出現了一幕奇景。

一隻身形足有普通老虎兩倍大的巨型白虎,正悠閑的趴在她的側麵,兩隻銅鈴大的金色眼睛正巴嗒巴嗒的朝她眨著,看到她驚駭欲狂的目光,那虎居然懶洋洋的伸出前爪遮住嘴巴,大了個大大的哈欠!

童話王國?異形國度?被詛咒的王子?

龍洛兒的心裏驚濤駭浪般的掠過種種可能。

白虎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小心思,很不屑的用鼻孔朝天晃了晃,慢慢站起身來,迎風輕輕一抖——

啊,那雪色的長毛!如絲的發質!瀑布的風采!貴族的氣息!

龍洛兒雙眼放出強電筒般的光芒!

哇!發達了!這個世界的老虎都是這麽值錢的嗎??不但毛皮雪白,而且質量上乘!

這要是牽一頭回去,其爆炸效果不亞於美國的金剛呀!

有這樣大好的機會,她會放棄嗎?

不,如果放棄,那是一種罪惡!

白虎不可控製的哆嗦了一下,它有些警惕的看著似乎忘記了全身疼痛、利索的爬了起來**笑著慢慢逼近的龍洛兒。

“哇!”

那,那是什麽?白虎的臉上出現幾條巨大的黑線。

那個白癡女居然對它做了一個那麽醜的鬼臉!那麽醜!那麽醜!!

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不漂亮!不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