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盟剛剛似乎是在出神,看見林青衣喚夥計牽來馬車,然後將身旁衣著不凡的小姐送上車之後,他才緩過神來,剛剛林青衣或許是在忙,那他還是不要打擾的好。他正準備轉身離去,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程捕頭程捕頭!還請留步!”小金一路狂奔從後街跑了出來,她一直都在程盟巡邏的路上轉悠,卻一直都沒有找到程盟的影子,準備返回華鎣樓的時候,才知曉程捕頭已經在華鎣樓樓下站了整整一個早上了。
她火急火燎的趕回來,正好撞見程盟準備離開。
“程捕頭還請借一步說話!”氣都沒喘勻,小金就趕忙拉著程盟離開了棗樹,要是被小姐看見了,隻怕馬上就要上來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了,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小金的動作出奇的快。
等林青衣送人離去之後,就發現程盟已經走遠了,她沒有追上去,不過是淡淡的笑笑,走進了華鎣樓。
有些話,還是等她想好了之後再找那人來說吧。
而華鎣樓的後巷中,小金卻正在看著程盟的臉沉思。
她實在是看不出來,這樣的人居然會有妻子,或者是心上人,程盟看上去完全就像是一個沒有開竅的木頭好嗎?
想起之前小姐無意中提起的袖口,她立刻將程盟的兩隻手就扯起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果然在程盟的右手袖口上,發現一道口子,而且還是縫的整整齊齊的口子。
她可不像林青衣,死要麵子,不問清楚,小金可無所畏懼,直接的指著這個口子問道:“這個是誰幫你縫的?”程盟從被小金拉來開始就有些不明所以,看看自己的袖口,再看看小金,他沒說話。
畢竟是林青衣的侍女,程盟這個人一向對姑娘的事情不怎麽懂得應付,小金是能夠直接接觸到林青衣的人,他自然不想得罪,得罪了這位姑奶奶將來有好多事情都不好辦。
他這略微一沉思的表情讓小金直接當成了準備說謊的前兆,“不要猶豫,趕緊說,這個口子是誰幫你縫的?”
“我自己縫的。”莫名其妙的程盟回答的很幹脆,但是小金不信,就程盟這手,能縫衣服,可真是笑話。
“我不信,你這手拿得動刀卻不一定拿的了縫衣針。”並非小金看不起人,這的確是一個常識性的問題,誰敢相信,一個大男人會自己縫衣服,而且還縫的這麽細致。
別說是程盟這種大男人,小金不會告訴任何人,林青衣都不會縫衣服。林青衣這種大家小姐對女紅完全是一竅不通,連女子都尚且如此,遑論這幫笨手笨腳的男人,他們連穿個衣服都恨不得有人伺候,還縫衣服,知道衣服還能縫就不錯了。
“你不信,我可以縫給你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小金覺得自己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或者是現在還在夢裏。
程盟的眼神不似說謊,他很真摯的在征求小金的意見,好像隻要小金一句話,他下一秒就能在自己的衣服上拉個口子然後再麻溜兒的給縫上一樣。
所以小金沒有說話,因為她覺得,這事兒程盟能幹得出來。
兩人在華鎣樓的後門口駐足了許久,雖然這裏沒什麽人走動,可是總有兩個趁著休息的時間偷偷溜出去給林青衣買東西的夥計。
“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呢......”兩個偷偷溜出來準備去給林青衣買蜜餞的小夥計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看著程盟和小金。隨後其中一人像是見了鬼一樣的大吼起來:“小金姐你居然挖小姐的牆角兒!”
那小夥計這兩天一直幹著跑堂的活兒,這嗓門兒練得是一天比一天大,他這不要命的嚷嚷了一通,連林青衣都被叫來了。
小金拚了命的擺手,示意旁邊的小夥計捂上這人的嘴,可是人家卻絲毫沒有這個意思,更有要幫著同伴一起叫嚷的打算。
等到林青衣來的時候,就看見這三個扭打在一起的人。
在華鎣樓的後門口,程盟的眼皮底下,這幫人居然就這麽扭打到了一起,頓時氣的林青衣臉都黑了。她不輕不重的斥責了一句:“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這種語氣,小金最熟悉了,自家小姐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意味著,她離大發雷霆不遠了。
“小姐你聽我解釋啊,我跟程捕頭真的沒事啊,我就是問問他一些事情,沒有別的意思,小姐你別多想啊,我真的什麽都沒幹!”小金此時真的是欲哭無淚了,她怎麽就這麽悲催,好不容易有時間跟程盟說兩句話,問問情況,卻沒想到這一問倒是問出罪過來了。
程盟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的變化,但是林青衣跟他對視一眼之後,就輕輕的笑了。
雖然程盟那張臉上,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多出什麽表情來,可是這個男人的眼睛裏,卻有能夠讓人一眼就看穿的情感變化。
不過在林青衣眼裏所謂的情感變化,對於旁人來說,也不過是“程捕頭的心情看起來很好”“程捕頭的心情看起來不好”這樣顯而易見的情感流露,至於別的,恕他們眼拙,實在看不出來。
小夥計還在喋喋不休的跟林青衣告狀,小金還在一臉委屈的為自己辯解,林青衣的心思卻已經穿過層層的阻礙,跟程盟的視線交匯於無形。
她的眼睛裏帶著絲絲的期待,期待這程盟能跟她說些什麽,卻也對程盟的開口避之不及。
其實,她並不能完全看得懂程盟的心思,或許是因為紅娘做久了的緣故,她隻是對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很熟悉。
若是一個人心裏有你,那他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他的瞳孔裏是你的影子,他的心裏裝著你的一切,他三言兩語不會離開你。
提到你他會開心,別人說你的不好他會分辯,看見你他的眼睛會有欣喜的光芒。
或許這就是喜歡,讓林青衣深陷其中的喜歡。
程盟的視線與她交匯,林青衣感覺得到自己的心頭竄過一絲電流,麻麻的讓她的心顫顫的。
“都別吵了。”或許是做久了捕頭吧,程盟一句話下去,眾人就立刻噤若寒蟬,空氣一時間靜下來,讓林青衣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她抬眼看著程盟的眼睛,企圖在其中尋找他的意圖,卻絲毫沒有發現。
程盟清了清嗓子,輕聲道:“剛剛小金隻是在問我一些事情,並不是大家想的那樣,我們之間沒有關係,我心裏有心上人了。”前麵的話落進了林青衣的耳朵裏都是廢話,她自然了解小金不可能會挖她的牆角,她敢!慣的她!她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最後那的句話上。
話裏有讓林青衣很熟悉的那種滿足感,就像是她每每提起程盟時候一樣,那種仿佛得到全世界的欣喜是沒有深陷在感情漩渦中的所不能理解的。
心上人的一句話,就能讓你如獲至寶還是如墜冰窖的感覺,沒有感受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程盟的心思在林青衣的心裏是個迷,是個不知道怎麽去說的迷。
林青衣抬起頭,目光正好和程盟的視線撞在一起,那個眼神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流竄,沒由來的讓林青衣的心裏一顫。
她好像是了解了什麽一樣,輕輕的笑了笑。
一夥人還在鬧哄哄的讓林青衣心裏很是不爽,怎麽回事,平日裏倒是沒見這幫人這麽能瘋的。
在程盟的麵前,手底下的人出了這麽大的醜這讓她很是尷尬,她略微帶了點嚴肅的開口道:“好了,都給我住嘴,是我平日裏對你們太好了嗎,有客人在這裏,也這麽鬧哄哄的。事情都做好了嗎?客人們都還在裏麵吃飯,你們這麽大呼小叫的算怎麽回事兒啊,都給我滾回去。要是今天有客人跟我告狀,我就把你們都開了,都去街上喝西北風吧!滾滾滾!都給我滾!”
一幹涉案人員被林青衣這麽一吼,都成了打了霜的茄子,一個個聾拉著腦袋灰溜溜的竄進了後門,走之前還沒忘記,貼心的幫林青衣關上了門。
原本在外麵都快要哭出來的三個人,關上門之後,就立刻恢複了嬉皮笑臉,一個挨著一個的貼在門上,聽林青衣的牆角。
林青衣其實還挺不好意思的,讓程盟看見華鎣樓如此混亂的夥計和管理,她總是盡力在程盟麵前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麵,不想一個不小心,這幫人就給惹出這麽大的一場禍來。
真是人在堂前走,鍋從後院來。點兒背真的是幹什麽都背。
林青衣憤憤的在心裏罵了那幾個不長眼的壞東西,然後輕聲對程盟說道:“讓你見笑了,我這個人平時跟他們隨意慣了,慣得他們有些不知輕重,程捕頭別見怪,我回去之後,會好好的教訓他們的。”一邊說著,林青衣一邊偷偷的看著程盟的臉色,她總是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睛裏有些什麽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過碎玉探查別人的隱私不是什麽好習慣,林青衣一直都沒問,也沒有想要去探究的意思。
程盟定定的看著她,好像要把她刻進眼睛裏一樣寸步不離的盯著她,盯得臉皮厚如林青衣,都受不住了,頗有些尷尬的抬起頭來輕聲道:“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還是我今天早上腮紅撲多了臉太紅了?”林青衣頗有些擔憂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門後的眾人無一例外的愣住了,他們沒聽錯吧,從來不在乎自己容貌和裝束打扮的林青衣,居然會問程盟這種問題?
一定是他們沒睡醒,一定是的。
“沒,你的裝扮很好看。”就在林青衣手足無措的時候,程盟輕描淡寫一句話,就把她從驚懼之中拉了出來。她輕輕的笑了,隻是抿一抿嘴角的那種笑,跟平時在華鎣樓裏那肆無忌憚開懷大笑的那個不講究的林青衣大相徑庭。
“程捕頭覺得好看就行。”
程盟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對什麽不滿,林青衣尚有些迷茫,還沒等她開口詢問,程盟就先一步回道:“你要是不介意,以後就叫我程盟好了,程捕頭聽起來怪怪的。”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林青衣就要跳起來在他眼前蹦躂了,還好她控製住了自己,還好她還沒得意忘形,不過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不過你比我年長,我就叫你程大哥好了,連名帶姓的有些不成體統。”其實程盟很想跟她說一句,“不管你叫我什麽我都喜歡。”想想這話很有些要占人家姑娘便宜的意思,隨即作罷。
既然是一場烏龍,程盟也已經見過林青衣,他尚有公務在身,便沒有久留,跟林青衣告辭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公務之中。
看著程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林青衣整個人幾近溺死。那穩重且讓人覺得安穩的背影,讓她一輩子都沒辦法忘記。
門後的小蟲灰溜溜的跑進了大堂,這下好了,整個華鎣樓,估計沒有人不知道林青衣對程盟有好感了。
相視一笑,三人心中都有了屬於自己的數,四下離去,到旁人不知道的地方散布流言去了。
小金剛剛走到大堂的轉角,就看見有個人正站在那裏等她,她臉一白,一把拉過旁邊的小夥計擋在自己的身前。
那人似乎是沒有看見她,還對著門口張望。
看見那小書生在門口徘徊的身影,跟小金同行的兩個小夥計立刻就反應過來,賊兮兮的笑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大聲的嚷嚷道:“小先生小先生,小金姐在這兒呢!”那小書生本來耳朵也不背,這麽大聲音一吼,立刻就回過頭來,看見小金,臉上立刻就揚起了一個微笑。
他提著自己的衣角,快步朝著小金走來,兩個小夥計,各自挨了小金在胳膊上的一掐,隨後笑嘻嘻的抱著胳膊走了。
躲在不遠處的簾帳後麵抻著腦袋張望。
林青衣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小金正在和那小書生推搡著什麽東西,簾子後麵躲的兩個小家夥,一個比一個的賊精,看著小書生和小金眼睛都不知道怎麽轉了。
她想都沒想,上來就賞了一人一個屁股墩兒,然後揪著他們的耳朵,輕聲道:“偷看你們小金姐倒是一把好本事,就是不知道你們若是把這勁頭用在正事上,咱們華鎣樓的生意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隨後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對著廚房的方向一鬆手,“去,幹活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