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前行的目光

張逾曉

我感到背後涼涼的，帶有幾分寒意，我小心翼翼地一回頭，繼而臉上火辣辣的，手上那本嶄新的書掉在了地上，邊角皺了起來。

他斜倚在窗戶邊，臉色陰沉沉的，我盯著他的身影，一動不動。

在我如花的童年裏，父親是溫文爾雅的。我總是抱著他的胳膊或騎在他的脖頸上，灑下一陣陣歡快的笑聲，如金豆豆一樣灑在茂密的草叢中、灑在綿延不斷的山脈上、灑在波濤澎湃的江河裏……一輪又一輪初陽，一個又一個春秋，都是他陪伴我度過。

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從未對我有過嚴厲的教導，而在那一次，他的目光灼傷了我，也燒毀了我的私欲。

我伸出指尖，迅速劃過書架上那一本本嶄新的書，翕動鼻翼，使勁嗅著書本散發的油墨香。父親坐在圖書館的桌子旁等著我，而我還沉浸在書本濃厚的香氣中。我環顧四周，看到人群擁擠，忙忙碌碌，每個人都在風風火火地找書，仿佛是在與時間賽跑。我悄悄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油亮油亮的，工工整整的楷字漂亮地排列在上麵。

才閱讀了第一頁，我就抑製不住要把其占為己有的衝動了。

頭上滲出的汗珠“啪嗒”落在書本上，我趕緊抹去，卻怎麽也抹不掉正在萌生的貪念。我咬了咬嘴唇，看著空曠的圖書館，心一橫，果斷地把書本塞進了袋子裏。然後大步流星地去找正在桌邊等我的父親，而在我麵前的則是空****的桌椅。

我下意識一回頭，父親的目光驟然落在了我的臉上，他的眼睛裏充滿了驚訝、責怪、失望、憤怒的情感。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他把我拉到圖書館管理員麵前道歉，最終買下了那本我費盡心思偷來的書。

回到家後他沒有再說一句責備的話，但是他那一束目光已經包含了所有。

湖畔的小鳥在啾啾歡鳴，風情萬種的柳樹在搔首弄姿，一陣微風吹過湖麵泛起水波，天空上的月亮與星星在呢喃細語。我想我也許就是天空中那顆最遠的星星，父親則是那輪碩大明亮的月亮注視著我前行，他的目光化為金色的光芒射向遙遠的未來，在這樣一道光芒下前行的星星，是不會偏離航線的。父親的目光深沉，嚴格，為我照亮了前方崎嶇的道路，我知道他希望我成為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