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薄羽宸所言,打開了免提,幫他把手機遞到了嘴邊。父母的電話無一例外都是打來對子女噓寒問暖的,薄羽宸一直含笑聽著,偶爾會應上兩句。“對了,今天心穎來家裏看我了,還陪我吃了午飯。你說說,你這個親兒子都一天到晚忙得不著家,別人家的女兒倒還惦記著你老媽,你是不是該感到些許慚愧啊?”薄媽媽在電話那邊興衝衝地說道,“要我說啊,你幹脆把心穎娶回家得了,有她在,我也就無所謂你這個兒子來不來盡孝了。”薄媽媽的話還未說完,我的心就像是被誰給用力掐了一下似的,生生痛得我身形一晃,差不多連手機都要拿不住了。薄羽宸看了看我,立即伸出手接過電話,關了免提,我不敢再在廚房待下去,幾乎是在他拿過手機的瞬間,就逃似的離開了廚房,因為我害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又聽見什麽更讓我傷心欲絕的話了。

出了廚房,我隻覺得渾身無力,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心內還是忍不住嘲笑自己,我還在這糾結要不要向薄羽宸告白,可陳心穎卻已經登堂入室,先得到未來婆婆的認可了,我到底是比不得她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她搞定了薄媽媽,那麽離挽回薄羽宸的心還能有多遠呢?他們那麽多年的感情,豈非是我這個長時間沒聯係的高中同學所能企及的?思及此,不知怎麽的,溫言的話就忽然在我的腦海中閃過,“你如何能肯定,薄羽宸不是在跟你打‘感情牌’?若他隻是想利用你對他的感情,來達成合作呢?”這個念頭一出,就驚得我連站都要站不住了。我背靠著牆壁,想讓自己有個可以依靠的地方,我抬手搓了搓臉,強製自己不去胡思亂想,不去無端猜測薄羽宸和陳心穎的關係,也不去無端懷疑薄羽宸與我合作的事情,我喜歡薄羽宸,我就要給他機會,若是他一會來向我解釋陳心穎的事情,告訴我,他會讓他媽媽別再撮合他跟陳心穎,那我就選擇相信他和陳心穎沒關係,他也沒有在工作上利用我,他的心裏多少是有些在意我的。

“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薄羽宸接完電話,走到我身邊問道,我搖頭,心裏不停期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那你先在沙發上休息一下,我洗完碗就來陪你。”薄羽宸說完,放下手機就要往廚房裏走,我眼見事情沒有按照我所預見的那樣發展,卻仍有些不甘心地開口問道:“薄羽宸,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不論是公事還是私事,什麽都好?”薄羽宸聽完我的話,略想了想,而後一切如常地回道:“你想聽我說什麽?”我立即接話,“你真的,就沒有任何話想對我說嗎?”他又想了想,隨後笑著對我說:“哦,要說公事的話,我倒想跟你說,今天公司開會,大家都說很期待你的新作品,所以你啊,就不要再在這麽冷的天出門,在寒風裏瞎逛了,好好在家想想新稿吧。”

事已至此,我心內一片黯然,期望到最後,終究還是落了空,我或許能說服自己去相信薄羽宸不是那種會騙我,會利用我的人,但我沒辦法再勸自己用平常心去和這個,我愛了這麽多年,他卻對我沒有半分男女之意的人相處了,似乎就連剛剛我想向他告白的事情,在此刻看來,都像是在自取其辱,我看著他,隻覺得盡管我們這樣相對站著,但我們之間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我在一瞬間就體會到了泰戈爾的那句,“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就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一股心如死灰般的絕望沒頂而來,我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就要在頃刻間奪眶而出了,我攥緊了拳頭,企圖將指甲嵌進肉裏,以疼痛感逼迫自己不在薄羽宸麵前哭出來。

“時候不早了,你該走了。”我故作淡然地對薄羽宸下逐客令,他看看我,輕快地回道:“不著急,我碗還沒洗完呢。”我強忍著心內的百感交集,快步走到正門口,將大門打開,用手指了指外麵,“不用洗了,你走吧。”薄羽宸見狀,微微一愣,而後笑問著:“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像是被誰給踩了尾巴似的?”若換做是平日裏,聽見他說這種話,我必定知道他是在跟我逗樂,自己非但不會往心裏去,反而還會陪他一塊貧嘴,但在現下看來,我隻覺得自己的歇斯底裏,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場滑稽可笑的小醜表演,這讓我心裏不禁湧上了些許怒意。我冷冷地朝薄羽宸說了句,“同樣的話,不要再讓我重複一遍了。”他許是看出我沒有想要與他玩笑的意思,頓時斂了笑意,沉默了一會後,還是順從地離開了我家。

薄羽宸一出正門,我就迫不及待地將大門關了起來,門剛一閉,我所有的偽裝就在刹那間化為了烏有,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了下來,身上的力氣到此時也已全部耗盡,身子忍不住就輕輕顫抖了起來,我扶住門把手,慢慢地蹲了下去,將頭埋進了自己的懷裏。與薄羽宸從初相識,到常常一起寫功課,坐公車回家,再到鬧矛盾分離,再到現下的重逢,一樁樁一件件,即使我再如何克製自己,也不能抹殺掉這一切深深烙在我心中的印記,可偏偏殘酷的是,這本該與對方一起刻骨銘心的美好,卻始終隻我一人沉浸其中。黃粱一夢,三生浮屠,但隻要是夢,就總會有醒來的那天,我沒辦法一直飲鴆止渴,自欺欺人。想到這裏,我心下已有了答案,我抬手擦了擦眼淚,踉蹌著走到桌前拿起手機,迅速地調出了薄羽宸所有的聯係方式,而後閉上了眼睛,長舒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便堅定地設下了黑名單,最後按下了刪除鍵。做完這一切,我疲憊地癱軟在了地上,咬牙告訴自己,“顧西泠,你從來也不是誰的顧小白,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