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句玩笑話,喬尚卻當了真,他縱身一躍,不過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在了江麵。事情發生的太快,我始料未及,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時正值十一月,C城的天氣雖算不上太冷,但也絕不是可以下水的溫度,何況現下夜幕來臨,那江麵上黑漆漆的一片,透著令人心慌的寂靜。

我快速緩過神來,衝著江麵大喊喬尚的名字,希望他能趕緊上岸,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水麵上仍舊毫無動靜。我心內越來越害怕,身子不受控製的,癱軟在了地上,手中的栗子散落了一地。

惶恐的我咬緊牙關,努力保持著理智,顫抖地從包裏翻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報警,卻在剛要按下撥號鍵時,忽然水花四濺,熟悉的身影,終於再次,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恍若隔世。

這四個字來形容我此時的心情,怕是最恰當不過了。恐怕真的隻有老天才知道,在剛剛或許不過數十秒的時間裏,我究竟經曆了怎樣的煎熬!

“喬尚,你是不是真瘋了啊!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真把自己當老美了,學的哪門子的‘美國往事’?”我歇斯底裏地衝著喬尚大喊,帶著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你別生氣啊,我不是想學老美。”喬尚好脾氣地安撫我的情緒,“我隻是,隻是可惜,沒能找到栗子。”

喬尚的話,給我的心上加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強忍著想要大哭的衝動,從岸邊撿起一顆栗子,塞進喬尚的手裏,

“沒什麽可惜的,你已經找到了。”

……

我一直很喜歡《詩經》裏的《蒹葭》一篇,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與伊人不過一水之隔,這樣近的距離,想不在一起,都是難事。而我與喬尚,現下是連這一水之隔,都不再有了。

番外(三)不是冤家不聚頭

聽到顧西泠告訴我,她和薄羽宸在一起的消息時,我心裏瞬間有種,我的時代結束了的感覺。

我同顧西泠自高一相識以來,到如今,已是第十個年頭。以前念書的時候,我想討顧西泠的歡心,出門旅遊時會想著給她帶好吃的巧克力,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她不喜歡吃甜食,也嫌巧克力太膩;我也想陪顧西泠去參加辯論大賽,但我隻是平日裏慣會貧嘴,卻不懂如何引經據典,更不懂如何與她配合無間;我沒辦法像薄羽宸一樣,能在學習上給予顧西泠幫助,也沒辦法為她點清以後的道路,我能做的,或許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止其他的人來騷擾她。高中畢業後,顧西泠與薄羽宸斷了聯係,我以為我的機會來了,我告訴自己,隻要我能一直陪在顧西泠左右,總有一天,我會走進她的心裏。我努力地改變自己,試圖將自己變成顧西泠喜歡的樣子,從而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但越跟她相處,我似乎就越明白,我不是她心目中那個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即便我再努力,也不過是在東施效顰而已。直到顧西泠和薄羽宸重逢後,我才徹底醒悟過來,有些人,有些事,與時間距離都沒關係,隻需“懂得”二字,便能不必言語,僅消一個眼神相望,即可抵盡所有空白。

元旦那天,是我、顧西泠、許真和霍儉相約的“閨蜜日”。以往的兩年裏,我對這天還挺有期待的,確切地說,是每一個能與顧西泠相處的日子,我都很期待,可今年的“閨蜜日”,我卻是十分的抗拒,因為如今,我與顧西泠已再無別的可能,這“閨蜜日”已然是名副其實了。

那天,我意興闌珊地聽著顧西泠三人的對話,我不知道自己除了埋頭喝悶酒之外,還能做點什麽來平複自己的心情。顧西泠許是感受到了我情緒上的異樣,堅持著要送我回家,看著她走在我身邊時,其實我的心裏是很想告訴她,我很愛她,她就是我心裏的小仙女,但自從上次我想借口為她慶生,卻沒成功向她表白起,我就隱隱有了預感,自己不論再做什麽,都已無法再獲得顧西泠的芳心了,若我再貿然行事,可能還會影響我現下與顧西泠的關係,魚死網破,老死不相往來,並不是我所樂見的結果,所以,我隻能強忍著自己的感情。什麽叫做深切而又有心無力的絕望,大概就是我那時的心情吧。

即便我心裏一直在勸慰自己,這世上,誰離開了誰不是活呢?我何必要苦苦去執著一個從沒有實現的夢?但我的情緒卻依舊不受控製的,既沮喪又失落。自元旦那日後,我便一連悶在家好多天,沒去酒店工作,也沒和任何人有聯係,我隻想著能一個人待在角落裏,靜靜地舔舐傷口。

這天,我在半夢半醒間,朦朧地聽見似乎有人在砸門,我不耐煩地站起身,踉蹌著走到門口打開了門。“你在家呀,那怎麽我敲半天門了,你才來開?”鄭藍衝著我大聲說道。鄭藍是我的一個幹妹妹,比我小了三歲,正在念大四,不過因為她大四沒課,所以現下就在酒店實習。我被鄭藍的大嗓門一喊,瞬間從半懵的狀態下清醒了過來,我看了她一眼,微皺著眉問道:“你有事嗎?要沒事的話,就該幹嘛幹嘛去,我現在沒心情陪你。”鄭藍杏眼一瞪,對我喊道:“怎麽,我現下沒事,連你家都來不得了?”她頓了頓,而後陰陽怪氣地問道,“莫不是你家現在藏了個女人,怕我在,會壞了你的好事?”說完,鄭藍也不顧我的反應,隻用力推了我一把,快速地跑進了屋子,“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女人在你家,能讓你把我拒之門外?”我無奈地歎口氣,這鄭藍,絕對是我不折不扣的冤家。

以前小時候,我稍有不順鄭藍的心意,她便會去向我媽哭訴,我欺負她,然後我就會被我媽給收拾一頓,後來長大了些,她還是要我寵著她慣著她,不然就衝我一哭二鬧三上吊,反正不把我收拾得向她求饒,她便不罷休。我曾無數次地想過,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欠鄭藍的,所以這輩子才會攤上她這麽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