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天牢中,謝歡顏時不時伸出手轟趕那些聞著血腥氣過來吃人肉的老鼠。

“爹,喝點水吧。”

她端著水,給眼前頭發已經花白的男人喂水,鐵鏈穿過琵琶骨,將謝朝宗釘在牆上。

聽著鎖鏈嘩啦聲傳來,伴隨著傷口裂開流出鮮血,謝歡顏眼淚不斷往下流。

“爹,你別動。我來。”

她小心的將水遞到謝朝宗麵前。

“是爹拖累你了。”

謝朝宗喝了口水,看著眼前的女兒:“一會兒宣旨的公公來,陛下開恩,你就回去吧。”

“回後宮安安穩穩的做你的嬪妃,不要管家裏的事。”

聞言,謝夫人也轉頭看著謝歡顏:“歡顏,你爹說得對,陛下再氣,也不會讓他後宮的嬪妃入教坊司。”

牢裏一陣沉默,今天已經是第三天。

一會宣讀旨意的太監就要來了。

謝歡顏眼眶發紅,目光落在牢中爹娘和兄長嫂嫂的身上。

謝家男兒都被穿透琵琶骨用鎖鏈釘在牆上,女眷們也病的病,傷的傷。

曾經駐守景國邊關,為景國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突然一夕之間被扣上通敵賣國的罪名,淪為階下囚。

謝歡顏知道等待他們的命運是什麽。

是男丁斬首,女眷入宮中教坊司。

“爹,陛下不問青紅皂白,聽信他人,冤枉爹通敵賣國。”

謝歡顏將已經幹硬掉渣的饅頭泡在水裏,等軟和了,才喂到父親嘴邊。

“我是謝家女,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家裏人蒙受冤屈?”

她最初也哭過,求過,跪在養心殿三天三夜,隻換來暴君的一句。

“如果你實在想念家人,就去牢裏和他們做個伴吧。”

踢踏的腳步聲傳來,獄卒拿著聖旨。

“陛下有命,直接賜死謝家男丁,女眷發配邊關軍營,充做軍妓。”

說到這,他看向一邊的謝歡顏:“謝寶林,打入冷宮。”

邊關軍營。

這四個字一出口,謝歡顏隻覺腦袋轟地一下空白。

不是教坊司…暴君…居然如此折辱她謝家婦!

“夫君,萱兒先走一步。”

話落,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謝家大嫂對著牢中的牆壁便撞了過去。

謝歡顏飛撲過去攔著大嫂,她的頭狠狠地撞在牆上,血糊了一臉。

“嫂嫂…有命在…才能報仇…”

說完,謝歡顏眼前一黑。

…

“陛下怎麽還沒醒啊?”

“臣看過,陛下身體並無大礙,隻是暈厥了。”

謝歡顏隻覺頭好像被人不斷用重錘一樣錘來錘去。

這是在哪?

記憶最後的一幕傳入腦海,謝歡顏猛地睜開眼,嫂嫂…

一睜開眼,謝歡顏看到李公公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還沒等李公公開口,謝歡顏的手便急切地伸出去,想要拉住李公公。

李公公立刻胳膊往前遞了遞,讓謝歡顏的手恰巧能落在他手腕上。

“李公公,謝家人…”

謝歡顏眼神急切,可聲音如同蚊蠅般細弱,現在什麽時辰了?

爹和兄長是不是已經…

“陛下,謝家還在牢裏。”

李安一臉擔憂地看著謝歡顏。

“陛下,您總算是醒了,有沒有哪裏不適?”

謝歡顏瞳孔猛地微縮,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安:“你說什麽?”

話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男人的…聲音?

她身體僵硬微微轉頭打量周遭的一切,一臉關心的李公公,骨骼分明的大手。

謝歡顏猛地坐起身,看著身上黑紅色的龍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沒有!平的!

掀開被子,原本平的地方,鼓起來了。

“這…”

是狗皇帝的聲音。

她坐起身,顧不上虛弱的身體趕忙下榻奔向銅鏡,銅鏡裏倒映著屬於季池晏的身體。

她…成了狗皇帝?那她呢?她的身體呢?死了?

“…謝家人現在在哪裏?還剩下誰了?”

李公公急忙地跟過來:“陛下,謝寶林剛剛跪暈過去了,奴才已經差人將謝寶林送回儲秀宮。”

“……跪暈了?”

謝歡顏一怔,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公公:“沒…沒在牢裏?今天是什麽時候?”

李公公有些驚訝的看著謝歡顏:“陛下,今日是六月十三,您…您怎麽了?”

“六月十三…”

謝歡顏眼神發直,隨即湧出狂喜。

謝家處死的日子,是在六月十六,也就是說…

抬起頭,眸光落在銅鏡裏的男人身上。

她,回到了三日前。

謝家剛剛入獄,剛剛被扣上通敵賣國的日子。

“你去,把謝寶林帶過來。”

她要見一見她的身體,想確定一下,裏麵的,是不是狗皇帝季池晏。

見李公公就要出去,她又將人叫了回來:“等等。”

想到季池晏如果發現困在她的身體裏,不知道會不會發狂,她覺得還是給自己上點保障比較好。

“讓人把他卷在被子裏,然後捆上送過來。”

李公公表情有些複雜,小心地規勸:“陛下,太醫說您身子近期不宜勞累,更何況,還沒用晚膳呢。”

“沒事,朕就和她聊聊,什麽都不做。”

謝歡顏看著李公公一臉不信的表情,臉色一囧,知道李公公誤會,以為她要召幸。

等人都退下,謝歡顏開始思索,現在她和季池晏互換身體,如果一直不換回來,她就可以救下家裏人。

可如果出了意外換回來呢?

那季池晏一定會第一時間殺了她。

所以,在不確定互換會維持多久的情況下,她要盡快將家裏人從通敵賣國的罪名中摘出來。

這樣就算換回來身體,她死了也不要緊。

“來人。”

謝歡顏清了清嗓子,模仿季池晏的語氣:“去天牢傳朕旨意,謝家通敵賣國證據不足,命人將謝家人全部放出來,暫時關在謝府。”

季池晏被人包成包袱卷抗到養心殿的時候還沒醒。

沒辦法,謝歡顏的身子太虛弱,連跪了三天,已經是強弩之末。

等季池晏迷迷糊糊被熱醒,先感受到的,就是被困在被子裏動彈不得的身體。

睜開眼,看到眼前放大那張屬於自己的臉時,季池晏下意識就要掙紮。

謝歡顏眼疾手快,飛快壓在他身上,眼裏帶著滔天的怒,捂住他的嘴:“別說話!”

你也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堂堂景國皇帝居然和自己妃嬪互換了身體吧,你喊出聲,我就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