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嗒。”

一雙塗著紅色丹蔻的手將茶杯放在桌子上:“陛下當真將謝家人從死牢裏放出來了?”

“回太後,確實如此。”

太後身子斜斜靠在軟榻上,鳳眼微眯:“那謝寶林呢?還在養心殿?”

“回太後娘娘,謝寶林被陛下召見後,就一直未曾回去,聽養心殿的口風,應該今晚會留宿。”

“那個謝寶林在外麵跪了三天,居然真的讓咱們陛下心軟。”

太後看著手上的丹蔻,要不是她沒有孩子,何必扶持母親早亡沒有背景的季池晏上位?

傀儡就要有傀儡的自覺,居然還憐香惜玉上了,真是可笑。

“謝家不死,榮王的盤算恐怕要落空了。可惜了,謝家看不清形勢,站錯了隊,聽一個傀儡的,哪有好下場?”

“要是謝家順從哀家,何苦落得這樣的結局。”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宮人:“讓人準備些牽機散,哀家不喜歡忤逆的孩子,更不喜歡……”

“讓孩子忤逆的源頭。”

輕柔的話落在宮人心裏,讓宮人脊背生寒,趕忙將頭埋低,恭敬道:“是,太後。”

用完了晚膳,宮人開始撤膳。

謝歡顏垂眸,當著季池晏的麵,謝家如今身陷囹圄,她再表現出越過他發號施令,那季池晏更不會信任她。

“咳…”

謝歡顏對著李安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今晚謝寶林侍寢。”

“是,陛下,奴才這就備水。”

殿內剩下兩人大眼瞪小眼。

“一會沐浴怎麽辦?”

謝歡顏這次真的難為情了:“還有,我…我想解手…”

季池晏臉一黑:“沐浴朕伺候,你解手還用朕?”

謝歡顏不語,隻一味的看著季池晏。

話雖如此,謝歡顏到底還是體驗了一把帝王服務。

坐在浴桶裏的時候,季池晏咬著牙,一邊給他的身體搓澡,一邊警告謝歡顏。

“在身份沒解決時,你不要露出馬腳。”

謝歡顏趴在浴桶上,享受帝王搓澡,舒服的眯著眼:“你明天也不要忘了去壽康宮請安。”

“明天上朝,會有人和你說謝家的事,到時候,你別衝動。”

聽到季池晏的話,謝歡顏背對著季池晏睜開眼:“他們會說什麽啊?謝家不是還沒蓋棺定論麽?”

“你就聽著他們說話就行,不用決定,有什麽事情,回來和我說,我處理。”

躺在**時,季池晏想到今日兩人互換的契機,都是一起昏迷。

“也不知道今晚一覺起來,會不會換回去?”

謝歡顏聞言立刻睜開眼不敢睡。

兩人一同暈倒,就互換了,那萬一兩人都睡著了,又換回來了呢?

榮王府

“主子,陛下將謝家人放出來了。”

“噢?放出來了?”

男人揉著額頭的手放下,看向自己的手下:“宮裏沒有什麽動靜?”

“沒有,宮中沒有任何異動。”

手下看向自家臉色蒼白的主子:“聽說是宮裏謝寶林求了三天,陛下就心軟了,還傳了謝寶林伴駕。”

“謝寶林?”

榮王抬頭,沒有血色的薄唇輕啟:“讓人送謝家人上路,做的幹淨些,留下點尾巴,指向宮裏那位。”

“是,主子。”

“林一,等等。”

榮王將人喊住,抬起手接著揉捏額頭:“那個神醫找到了嗎?”

“我們的人去西城打探過了,聽說是個女子,年紀不大,林二還在派人順著痕跡找。”

“嗯,找到神醫態度恭敬些,傳訊給本王,先將人帶回京城。”

翌日一早。

“陛下,該起了。”

李安叫起聲傳入內殿,季池晏下意識應了一聲,聲音一出口,他心就沉了沉,沒換回去…

那到底怎麽才能換回去?

轉過頭就見昨晚口口聲聲說不睡了的謝歡顏此時睡得喊都喊不醒。

“起來了,上朝去。”

謝歡顏睜開眼,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心裏就是一鬆,太好了。

沒換回來!

“不要多話,誰和你說話,你就斜著眼睛看她,不用搭理他們,有什麽事,回來找我商量,不要衝動。”

季池晏是真的有些著急了,但又無可奈何,總不能上朝他還一直跟著。

“你別說了,說的我更緊張了。”

謝歡顏心裏躍躍欲試,臉上卻帶著忐忑囑咐道:“你別忘了去壽康宮請安。”

季池晏點頭:“知道了,你別露餡了。”

謝歡顏臉上的小心在走出養心殿時,收斂的幹幹淨淨。

她不信任季池晏,就像…季池晏不信任她。

好在朝堂上並不需要她做什麽,隻需要坐在龍椅上聽著大臣你來我往的唇槍舌戰就行。

就算吵輸了,也沒人讓謝歡顏主持公道。

謝歡顏也正好可以一邊聽朝臣吵架,一邊翻看桌案上的奏章,順藤摸瓜看看謝家政敵有哪些,哪些跳出來提議盡快處死謝家人。

等下朝後,季池晏早已等在養心殿前。

看著坐著輦車過來的謝歡顏,主動迎過去。

“怎麽樣?還順利嗎?”

季池晏走在她身側小聲詢問。

“順利,都是那些朝臣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謝歡顏垂眸,表情有些無辜。

等李安去傳午膳,謝歡顏才開始和季池晏說朝臣吵架的事。

“陛下!”

李安臉色難看,急匆匆走進來,目光看了眼謝寶林。

“陛下,謝府昨晚進了刺客,滿門被屠…”

“你說什麽!”

謝歡顏猛地站起身,大腦一片嗡鳴,她瞳孔微微顫動,看著李安:“你說什麽?”

“陛下,謝府人,都沒了。”

“沒了?”

她不可置信地搖頭,僵硬地轉頭看向季池晏。

爹,娘,兄長,嫂嫂,都沒了…

“是你麽?是你讓人做的麽?”

季池晏驚愕的看著謝歡顏:“你讓謝家人回府了?”

謝歡顏雙目泛紅,走到季池晏身前,眼裏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誰做的!是不是你做的!”

李安不明白為什麽陛下如此動怒,還要質問謝寶林:“陛下…”

“你冷靜一點!”

季池晏咬牙:“怎麽可能是我做的!我一直在這裏,你不是知道麽!”

謝歡顏胸口極速起伏,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一切都重新開始了,怎麽會這樣?”

她轉頭就往外走:“我要出宮,我要親眼看見他們的屍首!我不信!”

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明明她和季池晏換了身體,她還來到了三天前,明明已經改變謝家的結局了,怎麽會這樣!

“你冷靜一點!”

季池晏起身快步拉住謝歡顏:“你現在出去有什麽用?還不是…”

“噗…”

話還沒說完,季池晏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濺了謝歡顏一臉。

謝歡顏還沒從謝府被屠的震驚中回過神,就被季池晏一口鮮血噴了個正著。

她看著季池晏捂著肚子痛苦軟下去的身體,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溫熱。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