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起鈴聲。應思寧的手機鈴聲和白犀的手機鈴聲是一樣的,都是“主人,那家夥又來電話了”。
這還是在相城時,大家住一個套房時,白犀覺得應思寧手機鈴聲挺好。應思寧二話不說,竟然把白犀的手機鈴聲設置得和她的一樣。後來,兩人都沒有更換過。
應思寧指了白犀,說:“是你的手機。”
白犀也聽清楚了,鈴聲是從他的衣服口袋裏傳出來的。
“這個時候,誰來電話?”白犀說著,換出手機,看了,標注是“夜班”。白犀一個激靈,站起來,對應思寧說:“工地上值班工人來的電話。可能有事。”
白犀接聽了這個來電,得知,有賊偷設備的電機,被逮住了。
應思寧問:“工地上出了什麽事?”
白犀說:“值班的說不清楚。我必須去現場。”
應思寧分得清事情的輕重,說:“趕緊去吧。”
白犀出門,來到樓下,被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他的手按在胸口,籲出一口氣。好險啊。要不是這個電話,自己差點就犯糊塗了。
論說,工地上出現盜賊,報警就可以了。白犀用不著親自到現場去的。剛才,手機響起鈴聲時,讓他打了一個激靈,起了冷戰,意識到自己已經處在危險的境地。這個電話救了他。
白犀到街上,招停了一輛出租車,趕到工地。
活動板房間前,也就是工人們的宿舍前麵,圍了一些人。顯然,盜竊電機的賊被工人圍在中間。看這個陣勢,白犀先是一愣,擔心工人對竊賊動手。這些工人,可都是出力氣活的,手上有的是力氣。竊賊是可惡,但不可以打、打出人命,事情的性質就變了。白犀可不想在這上麵惹上事。
如果把盜賊的小命送掉,再有理,也成無理了,還會被這種官司纏身。到頭來,賠一大筆錢,還損公司的名聲。
圍觀的人,見老板來到,讓出一個缺口。
白犀近前看過,心裏懸著的擔心算是石頭落地。手下的工人算文明的,並沒有對竊賊大打出手。白犀感到很欣慰,靈犀公司招來的這些員工,素質還是挺不錯的。
其實,白犀在這個問題上有偏差。麵對盜賊,是要看場景和環境的。鄰裏之間的環境中出現盜賊,人們會對盜賊群起而攻之。那是因為鄉鄰鄉情,而且保不定哪一天自己家會出這樣的情況,需要大家同心協力。
像靈犀公司的這個工地,工人們是臨時性集合,出力氣拿錢,工程做完,可能就是拿了錢各走東西。這種環境下,犯不著對盜賊同仇敵愾。
白犀看到的盜賊,這時隻是被縛了身子,蹲在地上。圍著的工人們,抽煙、聊天,聊的卻是這個工程下來自己能拿多少錢,或是家中的孩子學習成績排到了第幾名。
工段長近前來,湊在白犀耳邊,說:“這個人叫二狗子,是光頭的手下。”
哦。白犀看了工段長一眼,明白了,這不是一起普通的盜竊。
白犀去到二狗子麵前,問:“說說吧,為什麽要來偷電機?”
二狗子朝白犀翻了眼睛,沒回話,卻不把臉麵扭向另一邊。他的態度,還挺橫的。
白犀說:“你長的也算是五官端正,身體也很棒,做什麽不好,偏偏要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男盜女娼,最被看不起的。”
二狗子哈哈大笑。
白犀反倒愣住。這什麽人,已經是這樣子了,還能笑出來。
二狗子收住笑聲,說:“你落後了。”
“我落後?”白犀對二狗子所說,莫名其妙。
二狗子說:“燈紅酒綠的地方,隨便拉出一個女人,就能供出一大串男人。這種女人,依你說,是最被看不起的。怎麽的,還有那麽多男人去照顧她的生意?”
二狗子犯了事,嘴巴還挺硬。
麵對這樣一個人說出這樣的話,白犀竟然無言以對。隻有搖頭。
白犀說:“我不跟你扯其它的。我問你,你跟在光頭後邊,學的就是這些?你們的本事,就是偷雞摸狗?”
二狗子說:“偷雞摸狗,是缺錢的人幹的。我不缺錢。”
“不缺錢?你偷電機做什麽?明擺著,就是拿電機去掙錢。”
“你們把我哥搞進去了。我氣不平,就來偷電機。設備動不起來,你們就沒法趕進度,水電集團肯定會罰你們款。”
“你這樣想?”
二狗子把頭向上昂起,顯出很骨氣的樣子,說:“就是這樣想的。想怎麽處置,隨你便吧。”
白犀問工段長:“報警了嗎?”
工段長說:“沒有。有人要報警的。我沒讓。等你來。要報警嗎?我來打電話。”
白犀的手做了一個壓製的動作,說:“算了。他不是真的想盜電機,隻是想出一口氣。”
對於白犀這樣的處置,工人中有議論。自然是有讚同這個決定的,認為能放人一馬就放人一馬,進到看守所,對二狗子就是汙點。也有人不同意這樣的處置,認為這會助長歪風邪氣。
白犀問工段長,這個情況是哪一個發現的。工段長指了身邊的一個工人,告訴是老張值班發現,叫了人把這個竊賊抓起來的。
白犀對工段長說:“給張師傅三百元獎勵。你上報工時一並把這個附上。”
工段長指了二狗子,問白犀:“這個人,怎麽處理?”
白犀說:“把他放了吧。”
工段長過去,解去二狗子身上的繩索。
這可是二狗子沒想到的。
“你們,不把我送派出所?”二狗子看向白犀,問了。
“你想去派出所嗎?”白犀反問了,說:“那好,我這就打電話。”
“啊。不不。”二狗子抖落身上已經解開的繩索,轉身,跑回村莊裏去了。
對於白犀的這個做法,圍觀的工人們看不懂。看不懂,也無所謂。這是老板的事。
工段長的身份畢竟和普通工人不一樣,問了白犀。
“白總。就這麽把二狗子放了?”
白犀反問:“不放了,還能怎樣?”
“交給派出所。”
白犀說:“交給派出所,最多也隻是盜竊未遂。還不如我們先把他放了。”
工段長看不明白這樣做有什麽好處,也就呆呆地看著白犀。
白犀笑了一下,說:“以後,你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