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沙天亮的身子骨硬朗,雖然被車子擦了一下跌倒,卻沒有什麽大礙。他從地上爬起來,攆到那輛別克汽車的前麵。

車禍現場總是這樣,看熱鬧的人多起來。

沙天亮在質問開車司機,為什麽不走正道,把車開到人行道上。沒想到,這個司機不是省油的燈,竟然說歪理,為自己的無理開脫。這時,有路見不平的人建議沙天亮打電話報警。沙天亮摸了腰間,手機不在手機套裏。

白犀正好路過。對於車禍一類,他曆來是繞著走,也沒有興趣湊熱鬧。今天,不知怎麽的,像是有一個東西牽著他,停下車,上前去看熱鬧。這一看不打緊,竟然是沙天亮。

沙天亮在撲打身上的灰。

“你不就是想訛幾個錢嗎?要多少錢,你開口。” 說這話的司機氣焰囂張。

沙天亮說:“我不是要你的錢。我是要你懂得,車有車道。你的車開的有問題。”

這個司機竟然冷笑道:“拉倒吧。看你這副樣子,就是一個缺錢用的人。別給我繞著彎子說什麽理。要用錢,就開口,大爺有的是錢。”

白犀撥開前麵的人,上前去朝那個司機就是當胸一拳。被打的人沒有提防有人對他動手,身子竟然旋轉了一周,才站穩了。

那個司機讓白犀給打悶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醒過神。他衝白犀叫道:“你是什麽人,敢打老子。”

白犀的拳頭攥著,目光裏透出狠勁,說:“你開了一輛破車。撞了人,竟然還口出狂言。”

司機說:“關你什麽事。你算哪塊田裏的蔥?”

白犀指著沙天亮說:“他是我叔,親叔。”

有白犀的出現,很自然地,沙天亮的身子也就挺了挺。周圍的圍觀者中隻要開口說話的,全是向著沙天亮這一方。

肇事的司機看這情形對自己不利,心中也是有數,屈理的是自己,就轉出笑臉。

“兄弟,咱們有話,好說。你說這事咋辦?”

白犀問沙天亮:“叔,你身上有沒有傷?”

沙天亮動了胳膊,又動了腿腳,說:“還好,沒傷著哪。”

白犀對司機說:“你得向我叔道歉。至於慰問,你就看著辦好了。”

司機也就向沙天亮道了歉,並說:“我給你一百塊錢,你去買些什麽壓壓驚。”

沙天亮說:“錢就不要了。年輕人,今後開車,要注意點。人嘛,做事,要按規矩來。人行道上是走人的,不是開車的。車有車道。”

司機的表情有點難堪,臉上的表情在拉動,想說什麽,又不好開口,隻好點頭應是。

沙天亮對白犀說:“我們走吧。”

白犀走了幾步,回頭對這個肇事的司機說:“我記著你的車牌號,我叔要是有什麽事,還會找你的。”

回到家,沙天亮對沈雯說了剛才遇上的一幕。白犀沒有回來,他的車在幫人家送貨。

沈雯聽說,拉過沙天亮的身子,前後左右看了一遍,問:“真的沒傷著哪裏?”

“沒有。真的沒有。”沙天亮說:“這就是堅持鍛煉的好處。”

沈雯白了沙天亮一眼說:“讓你走路小心點,你就是不聽話。要不是白犀,你今天還不讓那個家夥給欺侮了。”

沙天亮笑。

沈雯問:“你出了事,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沙天亮說:“手機不是給你了嗎?”

沈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是,說:“把手機裝上。”

沙天亮將手機放進腰間的手機套中,說:“沒想到,白犀還有這麽狠的一麵。行,是條漢子。他這個樣子,有點像我當初年輕的時候。”

今天白犀的表現,給了沙天亮一個很深的印象。自認識白犀以來,沙天亮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神情,血氣方剛中透著一個男人的野性。

沈雯說:“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這下子,該知道要是有一個上門女婿有多好了吧。”

“行。還是老婆有見識。”沙天亮笑笑地端起茶杯。

沈雯突然地歎了一口氣。

沙天亮問:“又怎麽了?”

“怎麽把這事跟白犀說呢?”沈雯很是為難。

沈雯還在為那些照片的事發愁。本心來說,她喜歡白犀。可女兒那頭,又不能硬拉扯。現在,不興包辦婚姻了。要是她那個年代,遇上這事,就是父母親說了算的。

沙天亮說:“這事,交給我吧。我來和沙薇談談。做思想工作,我還是在行的。”

白犀正在外麵跑車。沈雯打通了他的手機。

“小白。在忙呢?”

“嬸。有事嗎?”

沈雯說:“天冷。早點收工。嬸給你做了一個羊肉鍋。早點回來,你叔要和你喝上兩杯。”

白犀很高興,爽快地答應了。他知道,兩位老人是要感謝他。他還不知道沙薇那邊的情況。

回到沙家後,白犀覺得氣氛有點不對頭。沈雯表現出格外的熱情,打了熱水給他洗臉,給他泡了熱茶,問他外麵冷不冷,又說他的臉色不太好。沙天亮隻是淡淡地笑,抽煙,不說話,隻是盯著他看。

兩位老人的表情讓白犀有些異樣的感覺。

火鍋上了桌,上來一瓶白酒,擺上三隻酒杯。白犀狐疑地望著沈雯。在他的印象中,自從在這裏喝過幾回酒,每回上桌,隻有兩隻酒杯。沈雯是不喝酒的。今天卻多出一隻酒杯,有點反常。

沈雯拿起酒瓶先給白犀倒了酒。

有點受寵若驚,白犀說:“嬸。讓我來吧。我是小字輩,應該我來。”

沙天亮說:“就讓你嬸倒酒吧。她這是要感謝你。”

白犀說:“感謝我什麽,我並沒有做什麽呀?”

沈雯說:“你叔被人欺侮了,你站了出來。這讓我很感動。你叔也很感動。我們要是有你這個兒子,就好了。”

沙天亮接過話頭,說:“這個提議不錯。白犀,從今往後,你就把這裏當成你的家,實實在在的家。你也就不要和我們見外。說心裏話,我們有兩個女兒,就是少一個兒子。你呢,也一直就沒有個家。”

白犀當然是樂意,隻是心裏免不了要嘀咕。二老有意要他做女婿的,怎麽又突然地要他做兒子。聰明的白犀立馬就想到,難道是沙薇那邊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