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風光攝影，開支大。坐車，住宿，去西藏，去雲南，去東海邊，所獲是數百個膠卷的消耗，以及幾百幀大幅圖片的製作裝飾，回報卻是小得可憐。一年多時間，積蓄用完。為了從事風光攝影，他丟掉了工作。他說在最困難的時候，隻好省下飯錢買膠卷。

說到這裏時，商戰一聲喟然長歎。

他開始為一些人拍生活照片，包括婚慶一類，這才使他的經濟上有所改觀。也就是這時，他由拍風光轉向了拍女性人體。

開始時，他還對被拍攝的對象，時不時有點生理上的衝動。後來，這類機會多了，他也就麻木。他的眼中，隻有女子形體的美，藝術上的享受，生理上幾乎沒有了衝動。

這種生活，持續了一段日子。

初期，有幾個女生，和他來往。交往後，人家看他一無住房、二無工作也就是沒有固定收入，想在一起逛街，他又沒有時間。女生們在接觸時間不長後，都提出分手。他也怕了這種戀愛的感覺，浪費時間，浪費錢。後來，再有女生找他，他如一座冰雕似的冷漠。

在人體攝影上有了些成績後，經濟上也大為好轉。這時，他遇上了一個女生，不是戀愛的感覺，隻是想嗬護她。

耳靈打斷了對方的敘述，插話：“你說的這個女生，是藍麗嗎？”

“不是。”

耳靈驚訝。這個商戰，愛情方麵真的有本事，讓耳靈不得不刮目相看。

“這個女生，在哪？”耳靈問。

商戰詭譎地一笑，說：“這個，你不要問，我不會告訴你的。”

耳靈反問：“為什麽？”

商戰說：“因為，你現在和藍麗在一起。”

耳靈又問：“這，成了你不說的理由？不相關的事啊。”

商戰說：“看得出來，你愛藍麗，愛得很深。”

耳靈辯解：“你錯了。我隻是在幫她。她愛你，才是愛得很深。”

商戰說：“你可以辯解，你可以騙自己，但你騙不了我的眼睛和感覺。”

耳靈還想說什麽，商戰做了一個叫停的手勢。

“今天，就說到這吧。我有點累了。”商戰的語氣中突然有了點冷漠的意味。

耳靈識趣地說：“謝謝你，今天對我說了這麽多。有一點，請你相信我。你今天所說，目前，隻存在我腦中。特稿出來後，所有的即將發表的文字，肯定會先讓你審讀後，才會拿去發表。”

商戰看了耳靈一眼，點頭。

又一次將寫作商戰的事擺到議事日程上來。

耳靈在拉出寫作大綱時，隱隱地感覺到，商戰的成功中，有一種什麽力量在幫助他。雖然商戰在反複說他是咬著牙度過最為困難的時光，但，他的精神力量來自於什麽，親人的目光，還是紅顏知己？

在理出寫作大綱後，耳靈發現了不少問題。譬如，商戰在創作時的神態，以及他的習慣動作。這些，雖然是細節，卻對一個人物的立體感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不能缺少這些可為文章增色的細節。耳靈打算跟蹤商戰的創作。

有了這個想法後，耳靈找到商戰。

聽耳靈說了設想後，商戰感到很為難。因為，他要保護被拍攝者的隱私。

耳靈說：“我不會為難你，但你也應該理解，我這也是一種創作。我要第一手資料，要實感，不能憑空想象。文字要結實，才行。虛的，你也不會喜歡，不會簽字通過。”

商戰的目光盯在耳靈的臉上。他在猶豫。

耳靈說：“這樣，你告訴我，這個拍攝者，在哪住，我去和她溝通。”

洽談到最後，商戰寫了一個地址給耳靈。

這是一個在校的女大學生。

耳靈找到這個女大學生租住的房子。這個女生子正在鏡子前擺弄自己的發型，自我欣賞的樣子。耳靈拍了兩聲巴掌，代替敲門聲。

女大學生直起身，回過頭來問：“你找誰？”

耳靈問：“你是紫霞吧？”

“是耶。可我不認識你呀。”這個叫紫霞的女生滿眼裏是疑惑。

“我是商戰的朋友。”耳靈笑笑地做了自耳靈介紹。

紫霞“哦”了一聲，問：“找我有事？”

耳靈打量著房間，是在尋找可以坐的地方。

房間裏有兩張椅子，上麵全放了東西。紫霞這才意識到，要給客人一個座位。她把一張椅子上的衣服抱了放**，讓出了一張椅子。她自己也就在床沿上坐下。

“你說吧。什麽事？”紫霞並不熱情。

耳靈將要寫商戰的事說出來，並說要到拍攝現場去。

紫霞在思考。

耳靈注意到紫霞穿著拖鞋的腳。可能是剛剛洗完澡，紫霞的腳上沒有穿襪子，腳指頭上塗了指甲油，是紫色熒光的那種。

紫霞說：“我給商戰老師做模特，他給了我一份合約。合約中有規定的，不能有外人在場。我還沒有結婚呢。”

“我也給你一份文件，是保證書。”耳靈遞上了一份保證書，是對相關情況的保證及違約的賠償。

紫霞點頭同意了，又補上一句：“保證金呢？”

這個，耳靈沒有想到這一點，這時說：“可以，你說吧，多少？”

“意思一下，做過形式了。五百塊吧。”紫霞說過，笑笑，又說：“我也是沒有辦法，不然，不會給商老師做模特的。今天，我做的這個發型，就花了四百多呢。”

“理解。理解。”耳靈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什麽玩藝。

從出租車上下來，走到大門口時，耳靈看出來，這個地方，原先可能是一家企業。於是，耳靈問了。果然，早先，這裏是一家塑料製品企業，據說當時的生產不錯，不知是什麽原因，已經倒閉。

大門裏，有五幢大的廠房，糧倉樣的大車間。每幢房子相隔的區間很大，中間有可以通過汽車的路麵。水泥路麵以外的空地上，長著各色雜草，有的已經有半人深。有觀賞植物，疏於修剪，樣子也就難看。

人體攝影工作室，租用最後一幢中的二分之一，改造而成。

商戰掏出鑰匙，開大門上的鎖。耳靈看了紫霞一眼。紫霞回望，淺淺地笑，笑的樣子，很好看，左邊腮幫上現出一個小酒窩。

門開，展現在眼前的是一間大大的攝影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