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曉倩的眼睛靈動起來,在白犀的臉上掃來掃去。
“高談闊論,誰都可以。”何蔭蔭說了一句,話中明顯地對白犀所說嗤之以鼻。
樂曉倩問:“你對《福布斯》上的富豪榜,怎麽看?”
“沒有看法,也不值得看。我倒是關注這本雜誌裏麵其它的內容。”白犀將煙蒂丟在煙缸裏,煙缸裏有少量的水,煙蒂丟進去,立馬就滅了。
樂曉倩問:“你也對這種雜誌感興趣?”
“是的。”白犀說:“我對這一類型的三本雜誌感興趣。一本是《商業周刊》,一本是《財富》,一本是《福布斯》。”
“噢……”樂曉倩對白犀已經是肅然起敬了。這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又問:“這三本的內容,有什麽大不一樣嗎?”
白犀說:“《商業周刊》喜歡做前一周的新聞總結。《財富》裏有寫得很有見地的分析文章。《福布斯》則以有深度,有預測性見長。比方說,《商業周刊》報道說某公司今年盈利增長5%,《財富》會分析說這家公司的5%是怎麽得來的,而到了《福布斯》手上,就會說這家公司的盈利可以增長10%的,然後分析是什麽原因導致它沒賺到另一個5%。”
何蔭蔭已經看完了那篇文章,側身在聽白犀海吹。何蔭蔭肯定認為白犀在海吹。
這時,何蔭蔭問:“你是什麽學曆?”
白犀答:“相當於高中。你知道的。在籌備組時,我告訴過你。”
樂曉倩說:“我有點懷疑你這個學曆的真假。”
白犀做了一個分手攤開的動作,動作卻是瀟灑。學曆低,可以多讀書,可以自學。白犀看過許多書,而且看的書很雜,包括新鮮的,新奇的。
白犀覺得再這麽坐著,何蔭蔭還會找我麻煩。白犀心裏可是納悶,我沒有得罪她呀。她幹嗎總是要和我過不去呢?文章已經給樂曉倩看了,此行目的已經達到,還是離開這吧,於是告辭。
樂曉倩說就要下班了,要請白犀吃飯。
白犀望了何蔭蔭一眼,對樂曉倩說:“再聯係吧。”
在何蔭蔭不友好的目光下,白犀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白犀離去,母女倆就有了一段對話。這是樂曉倩後來告訴白犀的。
“樂曉倩。這個男人真的就這麽有吸引力嗎?”
“媽。又怎麽了?人家又沒有得罪你。”
“你就沒有發現,他沒事也要找個借口,是想和你套近乎。我還以為他來有什麽要緊的事找你,結果呢,就是給你看一篇文章。為了一篇文章,你居然還要請他吃飯。”
“媽。你就沒有發現,他這個人不一般,見多識廣。”
“我擔心的就是他的這種見多識廣。我怕你吃虧。”
“媽。放心吧。我不是小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是我女兒。我要向你父親負責。要不然,我才不操這個心呢。那麽多好條件的男人,你都不正眼看,可他,長得也隻能說是過得去,不難看罷了,條件呢,有什麽能夠擺到桌麵上來跟你比。整天遊手好閑,沒個正經事。”
“媽。你放心。我說過我不會嫁人,就不會嫁人。結婚有什麽好,不是吵,就是鬧。你看你和我爸。我對婚姻沒有信心。我和白犀交往,是認為能夠從他身上學到不少東西。好了。不說這了。我去賣場裏看看。”
何蔭蔭望著這個自負的女兒,隻有歎氣。
下班後,樂曉倩給白犀打了電話,約了在一家茶餐廳吃飯。
單身的樂曉倩,需要朋友,雖然她不談對象,但需要男朋友。異性之間,如果有共同的話語,就是不誌同道合,也願意多多來往,這是人類的一種情結。樂曉倩在心裏承認,她是被白犀身上一種目前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吸引。
樂曉倩是這樣向白犀坦誠的。
吃飯的地點離樂曉倩的住處不遠。白犀打的過來。走進這家裝飾得有一種回歸自然感覺的茶餐廳,白犀對這裏仔細地看了又看,表示出一種欣賞。
“不錯嘛。樂總,你會選地方,怎麽找到這麽一個好地方?”
“不是有意找的。我就住在這附近。”
“哦。”白犀下意識地望了樂曉倩一眼。他覺得今天的天氣不錯,晴天。茶餐廳裏有不少盆植的大葉植物,空調的溫度正好,給人一個春天的氣息,叫食客的心裏特別舒服。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聊天。慢慢地吃,閑閑地聊著。樂曉倩提到下午在辦公室裏說的話題,問白犀為什麽要拿那樣的一篇文章給她看,是不是有什麽用意。
白犀笑。
“你別總是笑啊。有什麽想法,直接說好了。”
“想法是有的。”白犀說:“對這篇文章感興趣,是我有一次特別的經曆。”
“可以說來聽聽嗎?”
白犀就說了他遇到的一次車禍。那次車禍,白犀坐在豪華麵包車最後中間位置上。白犀人瘦。車上七個人,兩死三傷,他和另一個輕傷。同車的一個人有一家大廠子,早已是百萬富翁,那次車禍死了,聽說家人為財產鬧得反目。同車的另一個人,有權,可以呼風喚雨,也死了。
這個車禍,是白犀的一次經曆加了些輔佐料,已經不是原汁原味。
樂曉倩問:“你們坐那車去哪?”
白犀告訴,是約好了去一個地方玩。自經曆了那次車禍,事後閉門不出,整整兩天,思考了不少問題,也就悟出了一個道理。在一瞬間就能決定生死的經曆,給了他很大的啟示,不管你本事多大,你早晚會是弱者,需要別人幫助,如洛克菲勒。
樂曉倩說:“這個問題,我以前沒有想過。”
白犀說:“今天有錢,不代表明天不缺錢。今天過得好,不代表明天過得好。今天身家千萬,不代表永遠是富翁。看到消息,隻是一場大火,燒掉了二十六年辛苦來的家產,隻好再到街上去擺地攤。一個曾經享受榮華富貴的千萬富婆,現在給別人當保姆。”
樂曉倩感歎:“這個落差真的是很大的。”
白犀說:“錢財多時不要得意,權大時不要張狂。看淡錢財,看淡權力,在自己能夠幫助別人時,多幫助別人一點,以後,別人也會幫助你。”
樂曉倩點頭,眼神收斂,略有所思的樣子。
兩個人就這麽聊著這種生和死的事,聊著人生,他們心理上的距離也就越來越近。離開餐廳後,兩個人沒有說分手,因為他們一直說著話,說著的話題還沒有說完,話頭還沒有斷開。自然而然地,自覺不自覺地,兩人並肩,信步而行。
沒走多遠,到了一個路口,彎進去就是一個小區的大門口。
樂曉倩說:“我到了。”
“買的,還是租的?”白犀笑笑地問:“可以去認一認你的門樓嗎?”
樂曉倩似乎猶豫了一下,側臉審視了我,點頭。居然是答應了。
對於樂曉倩的這一個答應,白犀的心裏可是咯噔了一下。樂曉倩似乎對他沒了應該有的防範。
這是位在三樓的一套兩居室。樂曉倩告訴,這套房子是租的,目前還沒有打算在這座城市裏買宅房。白犀點頭,笑了一笑,笑容中有話。白犀知道,樂曉倩手上沒錢,如果這個時候買房子,肯定是用投資者的錢了。
說是租的房子,可從室內的布置和家具擺設,卻是在此生根長久過日子的樣子。房子是裝修過的,家具和家用電器一應俱全,檔次不是很高,擺放得卻是井井有條。白犀進來後站在幾扇門的視角交叉點上,眼睛將幾扇門裏的擺設掃了一遍,然後在客廳裏的棕色真皮沙發上坐下。沙發很寬大,仿佛是尊大大的羅漢。
樂曉倩衝出兩杯咖啡,將其中的一杯放到白犀身邊的茶幾上,長形的玻璃台麵。她在與沙發對麵的一張圓背藤椅上坐下。那是一對藤椅,造型玲瓏,中間是一張小巧的圓形小桌,也是玻璃台麵。白犀下意識地審視了這兩對座具,被這種極大的反差效果惹笑了。
一路上,兩人還有說不完的話,上樓時,也還說著話的,這會,居然都沒了話。彼此不時地望對方一眼,品著咖啡。樂曉倩起身,開啟了音響,薩克斯管以低分貝的旋律在室內像是順著牆角爬行似的。這是一首百聽不厭的名曲《回家》。這首曲子,隻要在休閑場所,都可以聽到。
也就是這時,白犀的心地已經是一片柔軟。
一曲聽完,白犀也喝完了那杯咖啡,起身告辭。
“謝謝你的咖啡。我喜歡這種黑咖啡的感覺。”白犀紳士似的向主人欠了欠腰身。
樂曉倩說:“再坐一會吧。”
“不啦。”白犀說:“辛苦了一天,你需要休息了。”
樂曉倩說:“休息,還有一會。”
“隻有在一個人的天地裏,腦子裏的那根弦才可以鬆開。”白犀做了手勢,說:“有客人在,這個神經不好放鬆。”
樂曉倩不知如何接白犀的這句話,隻有會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