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算時間來說,我離開長雲山,離開前溪村並沒有太久。
但當長雲山的麵容再一次地在我眼前浮現出來,我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還不到“物是人非”的地步,但心境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這一路,我能感覺到的是,寧久月似乎在有意地“討好”我。
可惜,我對寧久月這樣的討好,也隻感覺到厭煩罷了。
我們在長雲山下的鎮子上,換了一輛車。
這個鎮子我很熟悉,我在這裏和穆雲救過一條蛇。
顯然,寧久月也知道這件事。
他甚至在換了一輛山地越野之後,特意帶著我在鎮子裏逛了一圈:“深深,你看到了嗎?隻要我們努力,就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現在這個鎮子上,已經沒有人敢賣野味了。”
或許……這是寧久月唯一做的好事。
當然了,他做這種好事,不也是為了他自己嗎?
我沒有理會寧久月,隻是看著那個熟悉的賓館。那是我和穆雲一起住過的地方,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開始格外地想念穆雲。
或許是因為我一路上都不怎麽理會寧久月,所以他對我這種不說話的態度,好像也已經習慣了。
我們隻在鎮子上停留片刻,開始開車往山上趕。
其實已經很晚了,我算了算時間,大概要到日落時分,我們才能趕往鎮子上。
寧久月在進山之後,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感慨:“深深,你不知道,這條路,我跟過你多少次。從你小時候,到你長大。我眼睜睜地看著你的爺爺奶奶送你去上學,然後看你歡歡喜喜地回來。總算是到了現在,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了。深深,我一個人,終於變成了我們!”
他說的似乎很深情,我卻總覺得他像是在說笑話。
我看了一眼一直在前頭開車的寧五,冷笑著對寧久月說:“我覺得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影院都不是我們。你不是還有你的狐族嗎?何必非要和我拉扯在一起,而不管你的狐族呢?”
果然,車內後視鏡裏,我看到寧五的眉頭皺了皺。
寧久月不以為然:“深深,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金德死了之後,你奶奶一個人在山上。如果不是我吩咐下頭的小家夥們照顧你奶奶,可能你奶奶已經不在了。所以是深深,我會讓你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奶奶……
我不知道寧久月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麽,但我的心裏隻有憤怒。
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寧久月:“這些事和我奶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你別動我奶奶!”
寧久月的眼中,似乎帶著受傷:“深深,我不會動她的。我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你最重要的人。所以……今天回去之後,我會帶你去見一麵奶奶,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你隻能遠遠地看她一眼,就當是你們最後的告別。從此往後,你就和這個世間的任何人和任何情感,再也沒有瓜葛了!”
如果我不答應,隻怕他就會傷害奶奶吧?
我冷笑一聲,卻開始期待著回去能見到奶奶了。
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其實也好。
——
這兩天的天氣不錯,所以我們雖然走的是難行的山路,也還是在差不多黃昏時分,抵達了前溪村的門口。
隻一段時間沒有回來,前溪村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前溪村被開發成為旅遊景點,村子的門口掛了許多的條幅和廣告。
村子裏的房屋也都被重新休整了一下,現在正是旅遊的好時候,有許多遊客自駕而來,我們的車在其中,也並不顯得突兀。
“是你吧?”
看到前溪村的開發商是梅氏企業,我就突然明白了過來:“梅永芳信奉的那個所謂的‘神’,就是你吧?”
“哈哈,我的深深真聰明!”
寧久月承認了這件事:“我本來是去找羅浩的,沒想到發現了梅永芳這個蠢貨。我不過略施小計,就讓她覺得我是真的神明。她供奉我,信任我,還幫了我不少忙。深深,你要知道,她這種人,才是真的識時務者。你的性格,倒是更像羅浩,倔強,但你比羅浩厲害多了,他是個隻會吃軟飯的。”
“我奶奶呢?”
我不想聽寧久月廢話這麽多,我看向了那個村口的房屋。
院子不大,但卻是我經曆了最快樂的生活的地方。
記得以前每一次我放學,奶奶都會已經做好飯菜。爺爺就坐在那個院子的門口抽著他的眼袋,等我回來,他們兩個人都笑眯眯地將我迎進門。奶奶做的飯,永遠都是最好吃的!
可是現在,門口已經沒有了爺爺。
“最近天氣好,遊客也不少。你奶奶每一天下午都會去遊客中心賣她紮的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你稍等一下,他應該就要回來了。”
寧久月和我說:“深深,隻許遠遠地看著,不能靠近,是你答應我的,不能反悔。”
我不會反悔。
隻需要遠遠看一眼奶奶,就足夠了!
果然——
寧久月話音剛落,我就看到了從鎮子上走來的奶奶的身影!
她已經老了,沒有了我和爺爺在身邊,她顯得有些孤獨。
她提著兩個籃筐,籃筐裏的東西已經所剩無幾。
她拿出來了一朵黃色的玫瑰紙花放在了門口,卻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寧久月也看向了我:“她每一天都會做一朵這樣的黃色紙花帶在身上,就算有人要買她都不會賣。深深,這是因為你嗎?”
“是。”
這件事沒什麽好隱瞞的:“小時候我最喜歡讓你阿尼愛給我做各種各樣的紙花。可是那時候我們窮,買不起太多顏色的花紙。但是家裏有很多黃紙,奶奶就說百無禁忌,用那些黃紙給我做許多黃色的紙花。”
奶奶每一天都會做一朵黃色的紙花,她一定很想念我。
“嗬——”
可對這樣的祖孫之情,寧久月似乎並不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不屑:“人類的情感啊,總是自以為很偉大。金德也是,他害怕我傷害你們,所以自己選擇了死亡。真蠢,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