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頷首,語氣波瀾不變:“可以,不過我們要去A市,不能將你送的太遠。”
“多謝了!”
明明他就是一條蛇,我卻好像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帶著感激:“這麽多年,我對許多人求救過。但真正來救我的,隻有你們。謝謝你,沒有將我當做異類。”
異類?
我看了看身邊正在舔毛的名揚,有些失笑。
——
名揚說,她在這鎮子上,再也聞不到那些狐狸的味道了。
西苑餐廳被查,我們反正也無法下山,不如就在鎮子上住上一夜。也好讓東天稍稍休養一下,我們決定第二日再將東天“放生”。
還是照舊名揚和我住在一間房,東天則是和穆雲一起住。我知道穆雲這樣的性格,肯定是不習慣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不過我畢竟是個女孩,有名揚這個“女孩”陪著就是了。
躺下的時候,我仍然在想穆雲手上的傷,名揚卻已經化作了臭鼬的樣子,窩在我的枕頭邊呼呼大睡。
我扯了扯他的耳朵,警告他:“你晚上要是敢在我枕頭邊上放-屁,明天我就拆了你的骨頭把你喂東天去!”
名揚在夢中嘟囔了一聲,好像還真聽懂了我的話,翻了個身,不敢背對著我。
外頭已然是月朗星稀,困意襲來,熟悉的草木香縈繞在我的鼻息之間,卻比平日裏聞到的要淡上許多。甚至不等我去再想什麽,就已然進入了夢鄉。
——
這一夜,我睡得難得安穩。
直到天色微明,鎮子上有公雞開始啼鳴,我才醒來。
看了看時間還早,名揚也在熟睡。
我打開門,想看看穆雲醒了沒。卻看到穆雲正從樓梯的方向走過來,他看到我,似乎也愣了愣:“這麽早就醒了?”
我點頭,瞥見了他肩頭的點滴露水,有些詫異:“你這麽早,去了哪兒?”
穆雲言簡意賅:“放生。”
可我總覺得,他的身上能沾染這些露水,像是一夜未睡都在外麵。
他倒是也沒有客氣什麽,自然而然地走進了我的房間裏,然後一把提起了還在睡覺的名揚:“走,下山,去A市。”
在他的手鬆開的一瞬間,名揚也一溜煙地化作了女孩的樣子站定在了地上,然後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這麽早?也沒下山的車吧?”
我總覺得,穆雲的神色似乎不大好看,像是有不開心的事情:“家裏找我有事,所以昨天夜裏車就上山了。”
穆雲家裏的車?
我不敢怠慢拖延,洗漱的時候,就看到了穆雲給我發的微信:我在車裏等你。
我好像眼前又浮現出他那張有些冷冰冰的麵容,想起從見到他到現在,都沒有見過他發自內心的笑意。
穆雲這樣優秀的男人,也有很多的煩惱嗎?
——
等我扯著名揚下了樓,果然看到門口停了一輛嶄新黑色的賓利,和這個有些破敗的小鎮格格不入。
司機正站在車外用手中的布子擦拭著車上沾染了灰塵的地方,穆雲搖下後車窗:“上車吧!”
他沒有坐前排?
名揚跟著我一溜煙上了車,也在我的耳邊嘀咕:“穆大人這樣的身份,才不會坐前排呢!”
可我們三個人坐在後麵實在是有些擁擠,名揚幹脆又化身成了臭鼬的樣子,窩在我的腳下打了個哈欠,要繼續睡覺。
車開動拐彎的時候,司機的油門踩得有些厲害,讓我的身體都不由地往穆雲的身上靠了過去。
等方向回正,我忙不好意思地坐直了。
偷偷看了一眼穆雲,瞧著他已經是閉目養神的樣子,我們兩個人的胳膊幾乎是挨著的,他似乎並不介意。
前頭的司機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看我,才對穆雲道:“大少來A市了,說是要責問您這一次定下來的新樓盤的價格。昨天就要見您,聽說您上山,他很生氣。”
“唔。”
穆雲那好看的喉結動了動,聲音仍舊低沉:“A市又不是一線城市,把房價定的那麽高,不是叫人罵我們穆氏集團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突然轉頭看向了我:“深深聽過我們穆氏集團的房子嗎?”
我搖頭:“我……就是一個學生,對買房子這種事,還早得很呢!”
他不會覺得我孤陋寡聞吧?
穆雲卻靠在了背後,又閉上了眼:“那深深以後要是買房,打算買一個什麽樣子的呢?”
雖然不想被穆雲看不起,但我更想實話實說:“可能不太會注重是什麽地產公司的房子。我以後工作了,賺錢了,買個力所能及的房子就是了。價格不用太貴,麵積也不需要太大,但是還是想距離工作的地方近一些,最好生活也要方便一些。”
這應該是我們這種普通的老百姓心裏,最好的房子了吧?
穆雲點頭,對前頭司機道:“聽到了嗎?我們穆氏企業既然想做房地產市場的龍頭,就不能隻注重高端的客戶。父親讓我來A市,不是讓我來做另一個高端市場的。大哥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有什麽好生氣?”
前頭的司機似乎是穆雲的親信,聽聞此言,他卻是搖頭歎息一聲:“您這次還是別和大少起衝突了。他剛結婚,正是風頭上。您和他起衝突,隻怕老爺又要怪您了。”
老爺?大少?
他們穆家的家族看上去很大,但是這個稱謂好像有些古老。
“我知道了。”
我是第一次聽到,穆雲的語氣裏帶著一分無奈。
之後的很長時間,穆雲都沒有說話。
山路崎嶇,在每每拐彎的時候,我的身體總是不由地會靠近穆雲的身體,他卻從不曾將我推開。
我反而好奇,在這樣崎嶇的山路上,他是怎麽做到身體能巋然不動地始終挺著脊背呢?
好在下山之後到了高速路上,路就平坦了起來。
我的身上好像也沾染了穆雲的那種草木香氣,又讓我生出了幾分倦意。
靠在後座不知不覺地開始打盹,直到感覺到車停下,我才倏然睜開眼睛,發現竟然已經到了我的學校門口!
我轉頭看向了穆雲,他的眸色仍舊淺淡:“不送你進去了,我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