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黃色的影子要逃,我身旁的男人動了動,院門“砰——”地一聲又關上。
黑黃色的影子躲閃不及,一頭撞在院門上,竟然直接倒地暈死!
隨著那黑黃色的東西暈死過去,風也停了,燈也不再閃爍。
男人放開了我,我才走上前,竟然發覺院門口倒下的東西是一隻臭鼬!
男人上前,竟是從西褲口袋裏變戲法一般地拿出一雙白手套套在了手上,而後才提起那臭鼬的尾巴提溜在手裏,冷哼一聲:“別裝死了,我不殺你。”
“吱吱——”
臭鼬果然動了動,甩動著身體叫喊兩聲,男人才將臭鼬放下:“若想跟著我,就不得再為非作歹。”
臭鼬靈巧落在地上,竟像是聽懂男人的話一般點了點頭。
男人轉頭指了指我,對那臭鼬道:“你跟在深深的身邊護著她。”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隻覺得這世界瘋了!
男人抬頭,看了看頭頂薄雲終散,露出清冷月色。
他對我道:“我叫慕雲。深深,記住我的名字。若想知道鎖仙井的事,可以問你奶奶。”
說完,一股草木香氣又撲麵而來。
我心道“不好”,可已經來不及。我隻看到那男人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點點地模糊,而後消失不見。
慕雲——他到底是什麽人?
——
“深深,醒醒!”
被奶奶叫醒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我安然躺在爺爺的靈堂中,身上還披著本放在房間裏的羽絨服。
奶奶做了早餐,是熟悉的糍粑糕。
飯桌上的奶奶有些沉默,我看到鬼鬼祟祟躲在門外的那隻臭鼬,已經能確定,昨天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想到慕雲的話,我還是決定對奶奶開口:“奶奶,能和我講講鎖仙井的事情嗎?”
奶奶抬頭,歎息一聲:“深深,你回來,我就知道,你逃不脫的。”
奶奶說,在我出現之前,村口那個名叫“鎖仙井”的枯井已經幹涸了十幾年。
而二十年前的那個冬日,是村子裏難得的暖冬。一整個冬天沒有下一片雪,卻在冬至的那一日,狂風大作雷雨交加。
暴雨持續了整整三日,幹涸十幾年的鎖仙井之中居然再度湧出井水!
暴雨總算停歇的那個夜晚,奶奶路過鎖仙井,聽到了井中嬰孩的哭聲,這才將我從井中抱出。
村裏的“神婆”說,我是八字極硬命格奇怪之人,奶奶卻說,我是上的恩賜。
奶奶爺爺成婚三十餘載,膝下未有一兒半女。他們又是做紙紮人的,平日裏雖為人厚道,但十裏八村的人見著他們總是遠遠躲開,隻怕晦氣。
有了我之後,他們的生活就仿佛多添了許多的樂趣。
他們給我取名“金深深”,意思是我是從深井之中抱出來的孩子。
說到此,奶奶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實井中出現女嬰這事兒,不是頭一回了。”
在我之前,還有一個女嬰曾出現在鎖仙井之中,是奶奶還是小女孩的時候的事情。
奶奶說,具體的情況她記不得了,隻知道村子裏那時候的老人們都說,鎖仙井是有靈的井。
村中傳說,鎖仙井其實並不是一口井,而是關押著犯了罪的仙人的牢獄。
裏頭有一個被關押著的罪仙,千百萬年都被困在鎖仙井之中。
所以每隔幾十年,他就會選一個女子進入鎖仙井,成為他的妻子,陪他度過井中千萬年的寂寞歲月。
但人類女子的性命至多百年,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女子被送入井中。
這鎖仙井的傳說,聽得我雲裏霧裏:“可奶奶,不對啊!如果這麽說來的話,我應該是被送入井中,而不該被從井中送出來才對啊!”
奶奶終於露出了我回來以來,第一個笑容:“我的深深可真聰明!”
她說,村子裏還有一個傳說。
說這鎖仙井深不可測,直通遠古東海。
東海有一支龍族,專門負責看守鎖仙井。
他們察覺了井中罪仙荼毒人類女子的事情之後,就傾盡全族之力和井中罪仙對抗。
隻要有女孩被送入井中,他們就想法子再將女孩送出來。
這就是井中會出現女子的原因。
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我從前是萬萬不信。
不過……此刻看著那臭鼬在門邊探了個頭盯著我們飯桌上的黴豆腐,我好像開始沒有那麽抗拒了。
趁著奶奶不注意,我丟了一塊黴豆腐在門外,果然那臭鼬吃的香甜。
奶奶歎息一聲,也往我的碗裏夾了一塊:“深深,傳說隻是傳說罷了。我如今隻想著一件事,等你爺爺的葬禮結束,你就趕快回學校去,再也不要回來前溪村了。你走之前,我會把當時在井中和你一起撈上來的東西都給你。你憑著這些東西,去找找你的親生父母吧!”
還有東西和我一起從井中被撈出來?
我有些意外,但對“親生父母”這四個字,也有些抗拒:“我不想找他們。”
奶奶看著我的目光,慈祥又和藹:“你是個倔脾氣的。我不逼你,奶奶老了,隻盼著你以後的日子,能越過越好。”
這話,叫我心頭一緊,不由又紅了眼眶:“奶奶不許說這話!我現在也在努力,我看好了,等我大學畢業,就去周邊的小城市裏買一套房。我把您接過去,我們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奶奶點頭,握了我的手,不再多言。
吃完飯,家裏又來了些吊唁之人。
王嬸也來了,她倒是和昨日不同。雖看著精神不濟,但神誌卻正常了。
我拉著王嬸到了一旁,問她:“嬸嬸可知道,咱們村子裏有個叫慕雲的人?”
這個名字,讓王嬸的臉色一變:“慕雲?你從哪裏聽來的這個名字?”
我不解:“嬸嬸聽過這個名字?”
王嬸的表情,越發神秘,聲音也壓低幾分:“我聽說啊,那個鎖仙井裏頭的罪仙,就叫這個名字!”
啊?!
那我豈不是……要羊入虎口了?!
我不甘心,再問王嬸:“咱們村子裏,有沒有一個年輕男人?總穿著西裝,帶著金絲邊框眼鏡,看上去還挺溫文爾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