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在鋪子忙綠了一整日的慕懷瑾與墨竹終是回到了永嘉侯府。

在從大門前往鬆風苑的路上,福叔已將今日府中之事悉數講與慕懷瑾。

慕懷瑾聽罷心中暗歎,他的小媳婦真牛!居然三言兩語便將那逆子攆走。

今日若不是有她在府中,瑞鶴堂乃至整個侯府,恐怕都要被那逆子搬空了。

走進鬆風苑,一股飯菜香氣便飄進慕懷瑾鼻端。

抬眼望去,但見堂屋裏已擺好了一桌飯菜,徐菀正立在堂屋門外,等候慕懷瑾歸來。

此時的徐菀換了身萱草黃織錦海棠紋春衫,那輕柔明快的顏色,在燭光下顯得分外柔和溫馨,更襯得她似小家碧玉般柔美溫婉。

慕懷瑾唇邊不由得便溢出一句,“菀菀,辛苦了。”

“侯爺回來了。”徐菀眼眸一亮,迎上去行了一禮,“侯爺在外忙了一整日才是真辛苦。來浣手更衣用膳吧。”

徐菀本可以自己先用膳,但想到慕懷瑾是自己的第一大財主,巴結好他,甚至還能為自己引薦更多主顧。

徐菀不得不咽下口水,賢惠地立在院門口,等待自己夫君歸來。

慕懷瑾更衣浣手後,便同徐菀在桌旁坐了下來,一麵用膳,一麵聊起今日之事。

“聽福叔說午後煜衡那逆子來府上鬧?”

徐菀無謂一笑,“煜衡那孩子也沒怎麽鬧,就被我三兩句便說走了。”

“菀菀是如何...”

徐菀大大方方說:“我隻是讓福叔將府上的賬冊都拿出來,將侯府為那孩子補窟窿花的銀子,一筆筆念給他聽,他們就氣走了。”

“噗!”慕懷瑾正吃著飯,差點嗆到。

慕懷瑾平日素來冷麵穩重,可在麵對徐菀時,卻時常冷不丁被她的言行詫住。

她這招可真狠呐,對煜衡真是一點麵子也不留。

不過正是這副做派,才能將那逆子鎮住。

思及此,慕懷瑾不禁又帶了絲笑意。

“菀菀是個有辦法的。”

“侯爺謬讚了。菀菀既為侯府夫人,理應為侯爺分憂。府內之事我能處理的,自然要處理妥當。

況且上午在老夫人跟前我也立了誓,今後我這做娘的會好好管教煜衡。這些是菀菀該做的,侯爺不必客氣。”

慕懷瑾:“......”

她這一口一個“做娘的”,好似真是煜衡的親娘一樣。

且她說出“好好管教”幾個字時,明顯有些咬牙切齒。

慕懷瑾被徐菀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真情實感逗樂。

不管她的言行如何成熟淑德,歸根結底還是個小姑娘,有著小女兒的嬌氣與可愛。

且她的年齡,的確能做自己閨女了。

這走了個兒子,又來了個閨女。

我慕懷瑾天生就是要做人爹爹的嗎?

不過,這養閨女,應該比養兒子有趣些吧。

徐菀見他垂眸嚼著食物不說話,以為他不高興。

於是小聲詢問,“侯爺,是菀菀哪裏做的不妥嗎?”

慕懷瑾回過神,見自己小媳婦一副犯了錯般怯生生的表情,忙道:

“沒有,菀菀做的很好。若那逆子再來侯府鬧,你盡管管教,不必顧忌他人。他人問起來,就說是我說的。”

“多謝侯爺。”徐菀說完,頓了頓又問:“侯爺可有將我送的平安符帶在身上?”

“嗯。”慕懷瑾放下筷子,從袖中取出那道平安符定睛一看,眉心微蹙,帶了些許疑惑,“這符紙的顏色,似乎淡了一些。”

徐菀僅瞥了一眼便知,慕懷瑾今日出門,定是碰到了些不幹淨的東西。

她的符紙幫慕懷瑾擋去穢煞,顏色才會變淡。

不過看顏色,應該隻是些尋常的穢物,不必告知慕懷瑾,免得徒增不必要的不安。

“是淡了一些。不過這是正常的。府外多多少少有些汙穢之物。侯爺繼續將這道符帶在身上,不必擔心。”

“好。”慕懷瑾說罷,又將平安符收進袖子,思忖片刻還是開了口:

“近來雲裳坊確實遇到了禍事。前日京城有一女子被殺,而這名女子前不久在雲裳坊定做過衣裙。

今日官府的人來雲裳坊盤問調查,上午我走得那麽急,就是為了去處理此事。”

徐菀聽後也有些驚訝。

雲裳坊是慕家的鋪子之一,主要為京城家財寬裕的百姓裁布製衣。

由於麵向的是平民百姓,人多眼雜,很容易出這等事。

“原來是出了這等事。那官府的人問出些什麽了?我們的雲裳坊不會有事吧?”

慕懷瑾搖搖頭,“他們隻是簡單問了幾句,不會如此草率地下結論。況且我已將刑部的好友打點好,有什麽事他會提前告知我。”

“那就好。”

慕懷瑾看向徐菀,眼底趟過一絲歉意,“所以後今後一段時日,怕是沒有太多時間陪你了。”

徐菀的心驀地一沉,但很快恢複過來,“無礙。出了這麽大的事,侯爺自然要以鋪子生意為主。菀菀在侯府會照顧好自己的。”

“委屈你了。”慕懷瑾看著懂事的小媳婦,心疼愧疚不已,“等這件事過去,我帶你出去逛逛,看看我們的鋪子。”

“好,謝侯爺。”

話畢,徐菀繼續垂眸用膳,心中不由得劃過一絲落寞。

看來明日的回門,慕懷瑾怕是不能與她同去了。

===

翌日,徐菀起身時一摸身側。

身旁的被褥一派冰涼,慕懷瑾竟是已出了門。

徐菀目光頓了頓,隨後搖搖頭不再多想,便起身洗漱更衣去了。

由於老夫人與慕老太都在各自院裏靜養,徐菀臨走之前僅吩咐福叔將自己回門之事告知二夫人薛敏芝一聲,便帶著東珠與陳嬤嬤坐上馬車,向徐府而去。

一盞茶的功夫,馬車便停在了徐府大門外。

徐菀在東珠的陪同下下了馬車,抬首卻見徐府大門緊閉,半分都沒有盛情迎接大小姐回門的樣子。

陳嬤嬤與東珠見此,亦麵色微變,小心地觀察著徐菀的神色。

但見徐菀一雙瑩亮的美眸微眯,略略輕蔑地望著那緊閉的大門,向陳嬤嬤道:“陳嬤嬤,你去敲門,就說我徐菀回來了,務必讓他們親自出府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