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麟殿內,漠如煜坐於書案之後,聽得太監來報,說倪小姐來了。

漠如煜輕輕擱置的禦筆,合上奏折,然後抬起頭來吩咐道:“讓她進來吧。”

隻見倪瓜水低著頭,被人引著進來了。

她先是抬眼看向漠如煜,隨即聽到身後的太監輕咳提醒,急忙跪下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

“聖人萬福金安!”

倪瓜水沒想到自己竟還有一天能進宮裏來。她身為鄉下的農家女,能到這京都城都已經是做夢一般了,如今竟還有這般造化。

她看這皇宮裏頭什麽都是金碧輝煌的,閃得她眼睛疼,於是根本不敢抬起頭來。

在這通壁輝煌的地方,原本熟悉的人也變得有些不熟悉了。

以前她就知道他是七皇子,除了驚訝於他絕美的容貌,身上卻透著平易近人的氣質,可如今在這奢華而陌生的環境裏,人也變得高冷且充滿貴氣。

“瓜水,咱們之間怎麽變得如此生疏了!”

倪瓜水依舊不敢抬起頭來,埋頭回應著:“您是君王,我是庶民,我自然惶恐。”

漠如煜歎了口氣,上前了兩步,想要親自扶起她,卻又覺得不妥,命人將她請了起來。

“你終歸還是在怨我,對嗎?”

倪瓜水抿了抿嘴唇,低著頭看著鋪著厚羊毛地毯的地麵,不說話。

“這算是默認了?”漠如煜突然勾唇笑道。

倪瓜水終於忍不住開口:“我阿哥被你貶到了三千裏外的北地,我們毫無怨言,可為何聖人說話不算話,轉頭又要將我扣在宮裏。我阿哥孤身一人無依無傍,難道聖人害怕他會造反不成?”

“大膽,怎麽同聖人說話的!”一旁的太監嚇得臉色一白急忙嗬斥道。

那太監嗬斥完,又偷偷瞄了眼漠如煜的反應。

好在漠如煜沒什麽反應,而是對其他人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

他轉身,在椅子上坐下,兀自替自己倒了杯茶,同時也給倪瓜水斟了一杯。

“別拘著了,坐下喝口茶吧。”

倪瓜水睨了他一眼:“我阿兄如今要受千裏流放之苦我,我哪還有心情喝茶啊。”

話雖這麽說,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在漠如煜跟前坐了下來。

漠如煜突然笑了起來:“如今也就你敢同我這般說話了。”

倪瓜水有些莫名其妙,俗話說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當了君王連性情都變得陰晴不定了,方才還冷著臉,如今卻又笑起來了,真讓人難以琢磨。

倪瓜水也不同他客氣,拿起茶杯就一飲而盡,說實話她可憋了許久了,一路進來她可連話都不敢說。

“我這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除了我阿哥我也無牽無掛了。如今阿哥被流放至千裏之外我,我隻身一人,也沒什麽好怕的了。”

“哈哈哈……”

漠如煜突然大笑起來,看得倪瓜水很莫名其妙。

“你難道一直以為我將你留在宮裏,是為了掣肘你哥哥?”

“難道不是嘛?還是你認為不甘心我哥哥就這麽走了,特地留下他最親的妹妹,讓他痛苦?還是說……”

“若我說我隻是為了留下你呢?”

漠如煜突然打斷倪瓜水的話,倪瓜水未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然後愣怔地盯著麵前的人。

那原本戲謔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認真,倪瓜水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突然,漠如煜目光微斂,沉聲道:“大膽,怎麽同朕說話的!”

倪瓜水知道自己一時失了態,當初那個一身醫術的翩翩少年已經是九五之尊了,隻要他的一句話,就可以立馬要了一個人的命。

她慌忙起身跪下:“是民女失言了,陛下贖罪!”

漠如煜沒有立馬扶起她,但是麵色卻已經變得溫和,這個小妮子,若不施點威,確實桀驁不馴了點。

“所謂一言駟馬難追,你竟說朕是胡說八道?”

“我,民女失言了。”

倪瓜水尷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漠如煜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他這應該是在表白吧?

倪瓜水讀的書不多,心思卻是單純,在她的思維裏,非對即錯,不是愛就是恨,所以她也學不會什麽愛不曖昧,漠如煜既然說隻想她留下來,這麽說是就是喜歡自己嘍?

倪瓜水皺著眉冥思苦想,他們碰麵的次數數得過來,待過最久的一次還是與花兮和戰天成去陵山那回,難道從那時起漠如煜就盯上她了?

倪瓜水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不自覺地開始咬著手指頭。

一旁的漠如煜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曾經在自己的思維裏,不禁覺得好笑。

他用手指叩了叩桌麵,提醒道:“朕既然不是針對倪瓜山,這下你可放心了吧?”

倪瓜水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哥是沒事了,可她有事啊……

漠如煜不禁勾起唇角,要想讓她立馬就接受陪他一起被困在這皇宮裏的事實,恐怕還得給點時間,不過他等得起。

在倪瓜水反應過來前,漠如煜喚了人進來:“先帶倪小姐下去吧,就安置在禦麟殿最近的一個偏殿的,等候賞旨。”

“是。倪小姐請隨咱家來。”

就在倪瓜水進宮後的第二日,一道賜婚聖旨率先到了北月侯府。

北月侯府倒還沒什麽,王府裏的漠如煙卻抓狂了。

“憑什麽,憑什麽那個醜八怪能嫁給侯爺!”

“小姐,如今花兮公主的樣貌可是絕色……”

啪!

貼身丫鬟話未說完,就被漠如煙甩了一巴掌。

“死丫頭,胡說什麽!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誰能比本郡主好看,侯爺是我的!”

“是是是,奴婢失望了,郡主您可是這京都城第一絕色。”

話雖這麽說,可她心裏不禁腹誹,到處被侯爺教訓了之後送回王府,郡主可是受了不少罪,如今那些皮肉之苦都全忘了?侯爺即便再人中龍鳳,可卻不是郡主的良人,郡主真真是魔怔了。不過這些話她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如今太上皇退位,安莫京那個狠角色又死了,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

漠如煙說完便轉身而去。

“郡主,你要去哪裏?”

“我要殺了花兮那個賤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