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校長打電話,把小撇子約到回頭峰小學,說有兩個骨幹教師提出要調走進城。聽說,與縣上有關方麵已經達成協議,就差辦手續了。小撇子的長胡須左右抖動了兩下,翻出電話本,接通分管教育的副縣長趙子民的電話,問他在什麽地方。趙子民說正在開一個出教育畫冊的會,馬上就結束了。正好他有事要找小撇子。小撇子約了趙縣長在回頭峰小學碰麵,他在這裏死等。

小撇子開始向校長了解學校最近的辦學情況。不一會兒工夫,趙縣長的車已經開到學校院內。

小撇子開門見山:“當初趙縣長說,通過企業與學校聯手,打造一所辦學一流成績一流的全縣甚至全地區一流的學校,說得我是熱血沸騰、勁頭百倍,可現在你又要釜底抽薪、中途放血,你不是要辦我吧?”

趙子民臉色凝重,話裏藏著尖銳:“我不知道趙經理說這話的意思。”

小撇子蠕動了一下黶子,長胡須前後左右繞了一個圈子:“兩個骨幹教師要離開學校調進縣城,聽說你們已經通過了。”

趙縣長不再說話,他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喂——是李局長不是,請你放下手頭的事,先來一下回頭峰小學,有急事,我在這兒等你。”他把“請”字狠拖了一下,有強調“必須盡快”的意思。

“你和屬下談事,我是不是回避一下為好?”

“不用,咱現場辦公。”

教育局李誌剛局長風塵仆仆地趕來,一進校長辦公室,就被趙子民用話頭堵住:“回頭峰小學的教師,最近有沒有變動?”

李局長喘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解校長,回答:“沒有啊。新學期教師的安排還沒有上會研究哩。”

趙子民跟著說:“那就好。還是我們上次說的那句話,回頭峰小學的師資力量隻能加強不能削弱,骨幹教師更不能隨意調走,這一點你心裏可得有數。”

“咱還等著跟上回頭峰小學戴紅花哩,是不是趙經理?”說著,李局長把目光對在了小撇子的臉上。

小撇子順著李誌剛的話說:“李局長,我不會食言的,隻要是回頭峰小學的事,我會大力幫助的。”

“像趙經理這樣有眼光、有思路、有能力,又尊師重教的人,我們是十分欽佩的,石城教育史上不留下這耀眼的一筆,我這分管縣長就算白當了,你這李局長也當不成個樣子。明明看見一顆夜明珠,卻不知道挖出來讓它閃光,那就是傻子。現在,咱們四個是四位一體,縣長、局長、校長,還有你這實力後盾趙經理,已經是上了一條船了,隻能同舟共濟,不能退走倒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說是吧,趙經理?”

“最好是五位一體,把回頭峰所在鄉的張鄉長也加進來。”

“趙經理提議得對,他張鄉長也跑不了。”趙子民加重了強調的語氣。

“那今天中午咱回教育局吃個定心飯?我請客。”趙縣長征求小撇子的意見。

“改日吧,我還真沒有吃過咱趙縣長的飯哩。今天還有點事。”

“那好吧,改日。”

趙子民說正好自己也有點急事,先走一步。剛要出門,趙子民又折回到小撇子跟前,說:“下次咱們撇開一切事,好好聊一聊。你那個好朋友森森,一同叫上,我想和他探討探討。”

小撇子說:“好的,沒問題。”

李誌剛隨同趙子民一起走出校長辦公室,解校長跟著送出來。李誌剛走慢一步,放低聲音對解校長說:“你看清了吧?你的腳下已經起風了,這縣長和趙老板就是這回頭峰學校的兩隻翅膀,你想不飛起來都難哩。安穩好老師們的情緒,你不要多操工作以外的心。按趙縣長的意思,你這兒的師資力量隻有加強不能削弱。”

解校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走出校門,趙子民把李誌剛拉到一邊,悄悄問:“兩個骨幹教師要調走的事,是不是真的?”

李誌剛湊近趙子民,聲音放低了八度:“分管人事的副局長跟我說了一句,我沒答應。不過聽說這兩個人有點背景,也許還要有人找我。”

“這事不是小事,再大的關係也不能讓步,你沒看見那小撇子的表情?長胡須都快跳起來了,這人是個烈性子,搞好了鮮紅血也能給你吐出來,搞不好他敢和你玩命。咱聯手打造一所名校的初衷不能變,節骨眼上放血,這是大忌啊。實在推不過的關係,你可以答應,但明確告訴關係人,能連續三年所代學生在全縣考前三名的,才可能調出,就說是我定的規矩,誰也不能違犯。這個惡人我來做,你順水推舟即可。我隨時準備應酬他們。咱倆要口徑一致。”

李誌剛心領神會。兩人各自上了自己的小車。

趙子民一行走後,小撇子讓解小雲把那兩個想調走的老師叫來。

小撇子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稅務局張局長的夫人,為了企業稅款的事,小撇子曾登過她家的門。他和張局長在客廳談事,她給沏出兩杯茶來,隻說了兩句見麵話就一陣風似的走進臥室了。記得張局長圍繞她還說了兩句不順心的話,對當時的教育局局長挺有怨氣的。張局長夫人當時還是一個民辦教師,考了幾次都沒有考上,轉不了正。可她的教學成績卻老排在全縣前幾位,這讓身居重位的稅務局局長很惱怒,他矛頭直指當時的國家教育體製,同時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還特意舉了兩個教書教得一塌糊塗轉正考試卻榜上有名的例子。局長夫人看上去溫文爾雅,端莊清秀,再往細處看,年輕時肯定是一位大家閨秀式的淑女。這種女人,初一看去,不是什麽神采飄逸**飛揚的美女,而你越往深處看越有看頭,越有韻味,是很有內涵的女人。第一次見麵時,小撇子就很有心得,覺得這才是典型的好女人,既知情達理,又善解人意,既理家有方,又事業有成。微微發胖的身材,藏神於內的目光,讓人即刻就能感到家庭的穩妥、鄰裏的和睦、工作的條理。他當時就很佩服局長的擇偶能力,怎麽這麽好的女人都跑到有位置有權力的局長家裏了!

這種感覺被隨後的事態證實了。小撇子沒有采用不少人慣常的當麵送禮方式,免得雙方都有難堪。他空手赤腳地和稅務局長小坐了片刻之後,就走出來了。臨下樓,回頭對送他出來的張局長說:“快到中秋節了,你也工作挺累的,好好在家陪家人團聚團聚吧。”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把個張局長說得站在樓梯口愣怔了半天。

等小撇子剛拐下樓角,張局長也準備入室關門時,小撇子的司機扛著一個大紙箱擠進了家門,紙箱裏邊裝著月餅、酥梨、蘋果、葡萄以及煙酒之類的過節禮品。張局長立即製止,說:“請你馬上拿走這些東西,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人,該辦的事按規矩辦,不能辦的事送禮也不頂事。”一頭大汗的司機,把箱子強行放到地上,眼眶裏已溢出瑩瑩的淚花。“張局長,你還是讓我有份工作吧,我要是被趙經理開除了,我娘看病的錢就沒有著落了。”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出門後,自己又主動伸回手來捏住門把手,把門關上了。司機最後回來說了一句話:“張局長,箱裏那張卡記得收起。”

事隔一天之後,張局長的秘書把那張卡還給小撇子。隨即張局長的電話打了過來。“趙經理,謝謝你的一片好意,這些年來,我愛人很注重我的廉政作風建設,絕對不允許我在原則麵前收錢讓步。你們經營企業挺不容易的,這我理解,況且你照章納稅,又不出什麽格。蘋果、葡萄這些東西先放下,也不能全駁了你的麵子,顯得我六親不認似的,但這會讓我心理不順當,改日有機會還報。卡的事是絕對不可以的,夫人這一關先過不了,你不會讓我因為這個卡就後院起火吧?你好好經營你的企業吧,你是咱縣上的納稅大戶,我還得好好謝謝你哩。”

想到這兒,小撇子笑了笑,心想這夫人真是家裏一根頂梁柱,難怪張局長這麽多年下來,社會口碑一直挺好的。黶上的長胡須跳了兩跳。

另一個女教師,小撇子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他在一瞬間努力尋找自己記憶中的場麵,但搜索無果。

麵對兩個教師,小撇子先講了自己的一段故事:從小在回頭峰小學沒有好好念書,整天不上課在村裏淘氣搗蛋,曾被老師多次訓斥批評,而自己的父母是提起來一條條放下來一攤攤的那種,不管,也管不了,雖然當著老師的麵也說過自己幾回,但事過後,又哄著騙著老師家長在村裏作亂打架。那次唱戲趕會,因懲治了一個江湖騙子而有了點好名聲,但後來進城後就又與小碼頭那些狐朋狗友做了不少無賴事。而好朋友森森是學習玩耍兩不誤。因假表事件被南蠻子哄騙之後,同是受騙人,人家森森理智能忍,自己卻組織了一幫同夥大打出手,釀出一場大禍。遇上嚴打重處形勢,結果被判刑改造。回來後,在森森幫忙下,謀得一個最下層的澡堂工作,算是湊合能養家糊口,但父母已年老體衰,家境已是十分破敗。然後到了大齡青年,一說是個坐過監的人,連二婚女人都不願見。我為什麽要感謝回頭峰村?回頭峰煤礦給我財富這是後話,就在我最倒黴的時候,史雙莉不顧別人的反對,嫁給了我,我總算沒有打了光棍。雙莉進了我家門,盡心竭力伺候二老,直至先後離開人世。臨終前,二老不是要見我,而是要看著她,並摸著她的手戀戀不舍地閉上眼。我沒有給回頭峰母校爭了光,可比我小兩屆的史雙莉不顧前嫌,嫁給了我。這個學校給我培養了一個好老婆,就為這一點,我也要把回頭峰學校辦好。你倆不要笑話我,像個小孩子似的,這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我就是要做出個樣子,讓我的老丈母看看我這個坐過監的人,也一樣是個對社會有貢獻的漢子,他的閨女史雙莉是個有眼光、有素養、有福氣的人。

小撇子看著校長和兩位女教師聽自己的經曆,好像自己現在成了一個講課的老師,覺得挺好笑。說起史雙莉,他有點動感情,那根長胡須像個小指揮棒似的,引導他把一幕一幕的話簾打開。突然,他的思維有點走偏,看著在一旁像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講的那“另一個”,他突然想起這正是他娶媳婦時站在院子裏給他這個新郎官套柳圈圈的那個女人。當時她表現得很纏皮,雖然是混在人群中,但她的命中率挺高,有兩次把柳圈圈遠遠地扔過來,正好都套在他的身上。為此她在之後的嬉鬧爭辯中特別地得到了兩盒香煙。後來史雙莉告訴他,這是她家遠房親戚的一個表姐,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村裏人常愛說的能尖尖。這種人做啥都能做得幹巴利脆,屬於快手快腳的一類人。

這表姐似乎看出了小撇子的心思,但不願打斷他聲情並茂的講述。兩人隻那樣心照不宣地一瞥,小撇子再沒有了下文。也許,在這位史雙莉的發小麵前再口無遮攔地說下去,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校長和兩位老師正聽得入迷時,小撇子突然頓住了,隻看見他眼裏隱隱閃著淚花。兩位教師好像剛聽完一堂課似的,渾身表現出一種釋然的狀態。

小撇子問兩位老師有什麽困難和問題,對方一時也說不上具體的內容。解小雲開口了,她說:一個好教師最渴望的是什麽,說實在話,首先是在最能體現自己價值的學校工作,在自己最好的年齡,把最大的聰明才智、最大的內在能量發揮出來。其次,作為一個女教師,還要承擔一份女人的責任,比如子女教育問題、夫妻感情問題、生活質量問題,等等。兩位教師連連點頭稱是。

小撇子最後表態:凡是能把成績考在全鄉甚至全縣前三名的,年終獎金兌現時,回頭峰小學必須是全縣最高的,這個你解校長出規劃,咱對照落實。每年暑假由公司出錢,所有回頭峰學校的老師出去旅遊一趟。凡是在縣城居住的老師,在周末或平時有急事時,公司專門派一輛車負責接送。凡是回頭峰學校集體或個人在縣上或省市拿過獎的,模範教師也好,賽講優秀教師也好,學生考試前幾名的也好,教師發表獲獎論文也好,年終統一登記清楚,由公司加倍獎勵。

兩位女教師相視一笑,又轉向解小雲,各自眼裏都有一些不便言說的含義。

小撇子像鑽進兩位教師心裏似的,把她倆的所有心思都猜測到了。當即,兩位教師表示,願意和解校長同甘共苦,共同為回頭峰小學添磚加瓦,奉獻自己的聰明才智。看上去,這好像應該是一種必然的表態,以不負小撇子一番真心實意的表白。

臨走,小撇子讓解校長盡快製定出一套激勵和獎勵措施給他,他要拿上在公司經理會議上通過。

校長和兩位女教師把小撇子送走,又回到校長辦公室。那位張局長的夫人對校長說:“這煤礦老板的話不可能是刮風吧?”

另一位也說:“是風是雨誰能猜透呢?”

解小雲說:“真是刮風,先受害的是我,我這校長的承諾一落空,老師們怎麽看?村裏人怎麽看?要風後真有雨,獲利的是你們,誰的學生考得好,誰的課講得好,隻要有憑證,人民幣兌現,而我隻是個組織者罷了。”

兩位女教師不由地笑起來。

“你校長領導有方啊,到時候上台戴紅花領大獎的還不是你?上報紙上電視的,還不都是你?即使有我們的鏡頭也隻是陪襯。”

“算了吧,我不丟人敗興就行了。”

局長夫人說:“我與這姓趙的有過一麵之交,他別的方麵我不太了解,說話辦事應該還是言出必行的。”

那位史雙莉的表姐也說:“開始我對這號男人也不怎麽看好,自從他與我表妹成親後,家族裏的人對他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頓了頓,校長突然說:“差點忘問你倆了,調動的事辦得怎樣了?”

兩位女教師把校長左右摻了起來,嘴裏說:“怎麽,有好事就想往外推我倆?”

“好兩位親疙瘩哩,我燒高香都想讓你倆留下來哩,哪有往外推的理哩。要走的事,可是你倆口對口對我說的呀。”

“我倆這舌頭是主動塞到你嘴裏了,你隨便咬吧。我倆這手腕是伸到你案板上了,隨便剁吧。”

“你這是拐驢得了上坡的勁,把我倆往死裏撐。”

三人一邊說一邊笑,滿屋裏暖意融融。

這時,校長辦公室的座機響起來。解小雲把還在鬧騰的兩個女教師止住,接起電話來。“喂——”

“喂,是解校長吧,我已走到路上了,那兩個教師還在你辦公室吧,你把免提摁開,電話放下,我想和她倆說說話。”

解小雲用另一隻手掩住話筒,招呼兩個意猶未盡的女教師走近辦公桌,然後摁開免提鍵。

“二位教師好,我是剛和你們說過話的回頭峰煤礦的趙成武,我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是教育局內部的一個同誌打過來的,說你倆想從回頭峰學校調往縣城,開始我聽得有點納悶,再一想,覺得也很正常。人嘛,誰不想生活和工作的環境好一點?能從鄉村調進縣城,是好事啊,我聽解校長說你倆都是好老師,才學和人品都讓人敬佩,別的更多的理論我講不上來,但我知道,小水養不住大魚,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這樣吧,就念在你們曾為咱回頭峰學校做過貢獻這一點上,在回城這件事上,有用到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盡最大努力,掏錢跑腿找關係,加油跑車攻難關,都沒問題。不是我吹,在縣城辦點事情,我還真不含糊哩。”

兩位教師相互望望,一時不知如何對答。解小雲麵無表情地僵在一邊。那位雙莉表姐湊近解小雲,在她臂上捅了一下,示意她不要裝傻,趕快幫她倆解圍。

解小雲對著座機說:“趙經理,這兩位老師讓我給你說,謝謝你的一片好意,關於調動的事,先緩一緩再說。趙經理真要對她倆不滿意,到時候再解雇不遲。我想,這個能力你也是有的。”

座機裏傳出:“沒有那個意思,我相信解校長的工作能力,也敬佩兩位好老師的才學。你替我謝謝她倆。”

結束通話後,兩位女教師對解小雲又是親嘴摟腰,又是捶背擊胯。三個中年女人,像小孩子似的嬉鬧了好長時間。

二十一

人有時候把難忘的回憶用嘴講出來,本身就是一種自我陶醉的過程,而且,能更加有意識地珍惜一些應該珍惜的東西。小撇子對解校長和兩位老師講的話,很長時間一直感動著自己。人在用感情說話時,往往能調動起自己更深的感情,連自己都沒想到,話能說得那麽流暢、那麽動情。小撇子被自己感動著,感動這種情感能讓他不止一次地重複自己講話的情境。情境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再現中強化感動。好長時間以來,他對部下對別人,一直表現出強悍剛健,那種潛藏於心底的柔弱質樸一旦被一個點觸動,那平靜壓抑的情感便會像鬧海狂潮般地掀動起來。那天,他一個人開著小車回到家,老婆史雙莉正在收拾家什。他一個人坐在寬敞明亮的沙發上,閉目靜思。

老婆轉身看著他一個人發癡,便問他:“又有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小撇子伸出一隻手懸在空中,示意老婆不要再說話。史雙莉衝了一杯咖啡放到小撇子麵前的茶幾上,不再說話。隨後停下手頭的活計,坐在小撇子的身邊。

小撇子的眼淚便下來了,翻江倒海的那種。史雙莉去衛生間取了毛巾,遞給他。在接到毛巾的一瞬間,小撇子抓住史雙莉的手,站起來把她拽到門外,拽到樓梯口。史雙莉忙說:“我還穿著圍裙哩,你這是發哪根神經哩,老夫老妻了,不怕外人看見笑話?”小撇子說:“就穿上這圍裙,門也不用關了,現在就跟我走!”

小撇子把史雙莉拽到樓下的小車裏,一直拉到回頭峰他倆結婚時住過的老院子。一進窯門,父母親晚年和他倆在一起生活的鏡頭迅速閃現在腦海,兄弟幾個沒吃少穿的往事恍若昨天。父親重病在床,母親神誌錯亂,外債累累,生活入不敷出。父母拚死掙紮,裏外奔波,生活依舊是食不飽肚、衣不遮體,到最後也沒有享受過一天好生活。由於他的犯科入獄,父母在村裏見人都抬不起頭來。就在自己老大不小的年齡時,那頂“犯人”的帽子一直在左鄰右舍嘴裏喋喋不休。這時,史雙莉走進窮困低落的家,她精心侍奉二老的細節,反反複複地在小撇子眼前晃動,從此他小撇子漸漸走出困頓抑鬱的窘境。

小撇子一下子抱住史雙莉,看著她日漸顯老的麵容,用雙手輕輕撫著史雙莉的額頭,突然號啕大哭起來。他帶著憐惜的口氣質問:“你就不會去做做美容?”

史雙莉默默地承受著自己男人的哭鬧,聽小撇子把一腔情感痛痛快快地哭號出來,聽小撇子把心裏的話語無倫次地傾訴出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小撇子這麽對著她動情。

天色即將暗下來時,史雙莉把二老掛在牆上的相框摘下來,用一塊布包了,與小撇子走出舊院老屋。

回頭峰學校門前高掛著一盞熒光燈,與正對麵的回頭峰煤礦辦公樓頂的那流光溢彩的廣告牌相互映襯。史雙莉問小撇子,到不到礦上和學校了?小撇子攬著老婆鑽進小車裏,驅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