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是個粗人,憑著勇氣和膽量,受大馬司重用,在八驟煤礦狠賺了一筆錢。執法人員頻頻到場明令禁止,貼封條,堵坑口,趙二狗胳膊扭不過大腿,隻能在夜間加緊偷采,但執法人員屢次警告,突查不斷。眼看著隔一座山那邊非非的煤礦一車一車地往外拉炭,心裏憋屈得不行。這八驟煤窯的馬像被捆綁住了馬腿,動彈不得。趙二狗讓大馬司想辦法批個開采證,但步子太晚了,而且縣局這一關先過不去。這塊煤層已屬非非辦證開采範圍,不可能一女二嫁,濫發證件了。
張天寶曾向非非提出建議,讓他找大馬司協商,把八驟煤窯收購了。非非對張天寶說:“你覺得可能嗎?大馬司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咱倆都曾是他吆五喝六的人,他能倒在你腳下?茅蟲死掉,臭氣不散。哪一天真撐不住了,他也許會找人尋咱的。”
張天寶說:“適當的時候找找也無妨,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反正他的這個煤窯不讓開了,賣給我們還能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呢。”
兩人正說著話,非非的手機響了。接通之後,一個陌生人的聲音傳來:“你是這個黑煤窯管事的人吧,我們手裏有你這兒的一段錄像,不想看看嗎?你們要不想看,省電視台的人可是想看得厲害呢。”
非非回答:“第一,我們這個礦不是黑煤窯。第二,我知道你是想詐我們的錢。第三……”
話沒說完,張天寶搶過了手機。裏邊的聲音仍然沒斷:“我們查過你們縣有開采證的煤礦,沒有你們。”張天寶把話搶過來,撿要緊的話題說:“你現在在哪兒,我們能不能見上一麵。”對方說:“這還算知趣點,就在鬆柏溝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吧,兩小時以後,準時到。”張天寶接住問:“我們想花錢免災,得多少,你給我個大概數目。”對方說:“看你還算識相,就一巴掌吧。”
掛斷電話以後,非非挺疑惑的,問張天寶:“你不是對付這種事有辦法嗎?這一巴掌打出去可就五萬哩。”
張天寶說:“這小中醫碰上老中醫了,我看他能給我開出一個什麽樣的藥方子。這遠槍不如近刀子,紮不住人,你還能理弄事?這事你不用擔心了,由我來處理吧。”
張天寶打問了幾家煤礦,有明的有黑的,這夥人賺錢賺下癮了,什麽樣的煤礦都要下手撈一把。黑煤礦一抓一個把柄,明煤礦也想著法子逼錢。說你的煤礦不規範,不符合國家安全生產標準,而且有清晰的錄像為證,安全標準的哪一條哪一款是怎樣規定的,你們的煤礦是怎樣怎樣的,一說一個準。這些人把安全生產文件和政策吃得一清二楚,一放在桌麵上,誰也說不過去。要把秘密拍到的視頻播在電視裏,加上主持人根據法律法規的對照解讀,馬上可以定性你為“黑心礦主”。
國家正規大報和省級以上的電視台記者,也曾來過石城,他們住的是正規旅店,吃的是有標準的飯局,不要當地政府和任何人掏一分錢,自己回去能按規定報銷。到哪兒采訪,都是堂堂正正的,報出來的新聞,都是有理有據的。那種小報記者或假記者,來去都是很隱秘的,拍鏡頭也是偷偷摸摸的,做這種事的人,有的是一些不太正規的小報和子報記者,證件用的也是那種比較含混的證件,說真不真,說假也不算太假,打的是一種擦邊球。也有套用或自製證件的假記者,還有曾經在正規報刊幹過而沒有交回證件的過期記者,不管是什麽記者,他們一絲不苟拍下的錄像是真實的情況。報紙、電視台的記者,正麵反麵都采訪報道,這些記者專找毛病,拍的都是放不到桌麵上的內容,一旦通過什麽渠道讓報紙刊登或電視台播出,就是麻煩。類似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一旦發生了,在社會上形成極強的負麵作用。縣政府以及各鄉鎮,一經查實,都得有相關人員的相應處分。而且,牙疼不隻是看嘴病,全身都得等在那兒待查,一個小煤窯出事,全縣所有的煤礦都必須停產整頓,就是一直正規開采的有證煤礦也不例外。這種損失是十分慘重的。什麽時候再能恢複生產,得等上麵的通知。
小風浪一樣能翻了大輪船。對於“記者”,連縣委縣政府都是十分頭疼的字眼。
張天寶知道,這夥“記者”絕不僅僅是單項作戰,換個角度說,他們絕不僅僅是瞄著一個兩個五萬。
果然,給非非煤礦定的下午兩點,之前的十二點和一點,之後的三點和四點,都有約好的。拍錄像用了幾天,是什麽時間拍的,誰也弄不清楚,但要錢的時間是相對集中的。
這種錢,就像一個無底洞,填不滿,有第一次,還可能有第二次。這次是五萬,下一次可能是十萬。這批人做過,回去以後又給另一批人介紹,地址、線路、焦點、拍法等都是現成的,煤礦工人辛辛苦苦挖出的煤炭錢,隻一句話,幾萬塊就扔掉了。
張天寶聯合幾家煤礦,征求了有關方麵的意見,又調用了幾位派出所的民警,決定對這批“記者”做一次徹底懲罰。
根據各家不同的交錢地點,預先在隱蔽的暗處都安放了攝像機。張天寶他們如數把錢給到“記者”的接線人手裏。錢出手以後,張天寶他們要求把“記者”錄像的膠卷退出來收歸自己。到最後一家的十萬拿到手,“記者”幹脆把攝像機也給了交錢人。等到三四家的錢都收到以後,幾個“記者”興高采烈打道回府之際,幾位民警突然圍堵上來,被鳴笛的警車帶回了派出所。
他們掌握的一條原則是:不管你是真記者還是假記者,隻要收錢就是違紀違法的。你要不認賬,有現場拍到的鏡頭為證。然後,民警根據“記者證”和本人提供的信息,往報社和電視台一一打電話核對。是假記者一個電話就能落實清楚,是真記者也能很快打問清楚。非法收取的錢肯定得如數退還,再做什麽懲治,看情況而定。真是報社的人,報社領導前來說明情況,再說帶人問題。是假記者,派出所請示上級,按相關規定做出處理。
這種事情給縣鄉政府的啟示與教訓是:加強正規煤礦的安全生產管理,嚴查黑煤礦的非法開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