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球員加後勤閑雜人員和當地的鄉鎮領導班子等共坐滿五桌。吃完飯已是下午四點多了。寧馨酒店最大的歌舞廳響起磁性十足的音樂,一群人魚貫而入,放嗓豪吼。

縣長助理與政府辦主任先行開唱,兩曲歌罷,全場掌聲雷動。一個是搖滾歌手的唱技,一個是民族唱法的味道,風格不同,各具韻味,按煤管局局長後來在話筒裏傳出來的評價是:具有專業水平的歌手。局長又說:“今天咱這打球是強強對抗,唱歌也要形成對抗。挑戰兩位領導,咱煤管局也派出兩個選手。不過在我們兩位上場之前,先由我獻個醜,完了再由咱東道主鄉裏也出兩位,咱來個三強對抗。我們是堤內損失堤外補,球場失意歌場勝。”

局長選擇的歌是男女情歌對唱,和前麵兩位領導無法形成比較,算一種特別的唱法。男聲用其本來的男中音,女聲用的是他變聲的假女聲。水平不算太高,卻很逗大家開心。一曲終了,同樣引來滿場的掌聲。

接下來是那位從市裏抽調過來的球員開唱,他點的歌是難度很高的《北國之春》。低音婉轉悠揚如行雲流水,高音堅挺上揚似立壁千刃。歌聲**漾在歌廳的每個角落。歌沒唱完,已博得數次掌聲。這隊員,在大學裏不僅是男籃主力,而且是校園十大歌手之一。

煤管局辦公室主任接著登場,他唱了一首似唱似說的現代流行曲目,年輕人中有幾個把手舉到空中猛拍。

輪到鄉裏出曲子時,鄉長正在為難之際,一位歌者已手拿話筒走進場內。曲目點的是《一剪梅》,開始幾句還勉強跟著音樂,接著就走調了。歌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而是不管不顧地隨意哼唱,音樂是在山上走著,他卻恣意行走在溝底,好像音樂和他毫無關係。更為出奇的是,歌詞也在隨意地變動,一句繞到《東方紅》裏,另一句又拐進《南泥灣》了,再一句又飄到《紅星照我去戰鬥》。

歌者嘴上唱著,腳步也沒有閑住,走到幾位縣局鄉領導跟前,一邊握手,一邊說著:“你好,你好。歡迎光臨,歡迎指導。”接著又走向兩隊的隊員中間,一一握手,一一問好。音樂隨意走著,他卻把歌聲變成說話聲。路過中場到另一批人之前,又隨意唱出一句。最後,曲子已停止,他的問好聲和歌聲還在繼續。

縣長助理問煤管局局長:“這個人是誰?”

局長回答:“是老虎溝一個煤礦的老板,社會上的人都叫他大馬司。”

縣長助理又轉向鄉長,問:“這就是你們鄉裏的實力選手?”

鄉長不無尷尬地說:“事先沒通知他,不知他怎麽聽到的消息,不邀自到了。”

縣長助理用定定的眼神看了看鄉長,不再說話了。

之後,又有幾人隨意點唱了幾首歌。幾位領導不願再在此久留,便走出歌廳。

鄉裏局裏的領導陪同縣長助理走到歌廳外麵的樓道裏,大馬司緊隨其後,當著大家的麵對鄉長說:“各位領導來一趟不容易,盡地主之誼,今天這飯我請了。”

鄉長不置可否。

路過大廳,迎麵碰到小撇子和趙成武,趙成武的旁邊站著回頭峰煤礦的礦長李金鎖。縣長助理馬上說:“咱省級勞模也來了?今天可真是高手雲集啊。”

鄉長和局長也上前爭著和小撇子握手。政府辦主任嗓門挺高地在幾個人後麵喊:“這大財神,不是來給我們結賬來了吧?”

小撇子趕忙回話:“小意思小意思,專門請你們還怕領導們沒空哩。今天這不算正式請,改日再專門設宴請各位領導。”

政府辦主任說:“什麽?你真結過賬了?不能不能,不能讓這堂堂的煤管局大局長空口說白話,空撈情分,局長你說吧。”

小撇子馬上接話:“主任不必多慮,這客就是咱局長請的,絕對沒錯。”煤管局局長也搶著說:“招待不好,還請原諒哦。”

政府辦主任馬上對著煤管局局長擠眨了一下眼睛,音調低下八度來:“好吧,再次感謝大局長的盛情款待。”

縣長助理回頭尋找鄉長和大馬司,兩人已退到遠處的牆根,探著眼神向這邊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