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縣的財政收入,連續多年排在全市的首位,並衝進全省五強。一個隻有二十五萬人口的縣域,煤炭資源幾乎遍布全縣的溝溝岔岔,幾座國營大型煤礦每天都在足量掘進中創造著巨額利潤。省營市營縣營產量在六十萬噸以上的規範礦井每時每刻都在不停地運轉。“八驟煤礦爆炸事故”大大催進了縣域煤礦的規範化開采。石城縣也因此聞名全國。
一個在全國排在五十強的上市公司突然進駐石城,對全縣許多年產三十萬噸到六十萬噸的正規煤礦進行了兼並重組,或買斷經營,或聯合開發,形成一個大型開發體係。安全係數大大增強,生產規模大大提升。一時間,國內不少煤礦專家、經營能手紛紛來石城施展本領。那些撤出煤炭行業的本地有錢人,用尋求的目光,籌劃轉型跨越的路子,有的遠走重慶、上海等地,有的圍繞省城周邊,也有的就地在石城縣域發展,發展勢頭十分猛勁。縣政府出台優惠傾斜政策,鼓勵支持在本地投資轉型的企業家,同時也對外來科技含量高的企業投資者給予大力扶持。
房地產公司資金的足額輸入,讓石城聳立起四個耀眼的經濟轉型代表性建築。一處五星級國際酒店的落成,引來了不少政界、商界、影視界的尊貴客人;一處以晉商文化為載體的古鎮大院;另處兩處是以山水文化、回歸自然為主題的景區開發,起點都定位在五星級的標準。另外,本縣三個中國名村的開發,也資金到位,花開有主。當然,也有不少擁金自樂、恃財尋歡的主兒,或釣魚遊泳,或射擊遊獵,或出國豪賭,或傾心收藏,或養生健體,或嗜**貪酒,等等,不一而足。
小撇子的濱河花園小區建成以後,安置了大量的貧民住戶,也吸引了不少外來商客。臨街商鋪,鱗次櫛比。樓群空間,林蔭步道,路燈高懸。噴泉廣場、藝術雕塑、健身器材,等等,逐一布局。一座臨河麵山、擁翠捧綠的現代化小區,吸引了不少前來相房擇居的石城人。
同時,小撇子的企業漸漸呈現出多種經營綜合布點局勢,平民超市、花木種植、菌類培植、遊樂項目、駕駛學校、蛋雞養殖、冰酒釀製、快捷酒店等,他在各個領域都進行著有益的嚐試。
最讓小撇子傾心的是那座山水景區的投建。主景區在高山崖壁,天然生成的山崖像一個倒扣下來的簸箕,簸箕裏有一處懸空寺廟。寺廟兩旁由上下兩層懸空棧道連接,其中有一段玻璃透明路段,遊客路過,低頭就是萬丈深崖,人像浮在空中似的。懸空棧橋外沿,垂天飛下幾道瀑布,絲絲縷縷地灑滴在遊人身上。對麵茂密蔥蘢的山勢,像九條巨龍飛奔而來。由棧道鑽入隧洞,間隔露天崖壁,往下探一眼,天旋地轉,深穀中浮嵐流雲滾動翻卷,疑是人間仙境。
史料記載,這曾是一條秦晉古道,也是兵家戰略要衝。古道到此,路窄山險,是一處天然屏障。有山脊之巔的陡峭石階,人走在石階上,兩旁勁風橫吹,小孩和體弱成人須四肢著地通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崖穀,連落地的聲音都聽不到。景區建路開發時,兩旁加了鐵索拉鏈,遊人可扶著拉鏈慢慢通過。還有兩山對立的一線天路,不要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就是一條毒蛇盤在中間,行人也無法繞道通過。
古道行至山腰,有一處草屋書院,景區開發時,做了適當擴修,叢林綠草間,窗軒淩空,林鳥鳴唱,蟬聲連綿,一股一股的山霧氣浪在眼前遊動。亭廊小座,四麵臨風,山樹從穀底發力,躍至身邊,搖曳生姿,隨風伴唱,瑟瑟有韻,與遠處隱隱傳來的沉渾有力的鬆濤聲,高低應和,厚薄間雜,別有妙趣。
書院藏書中,有王維、傅山等文人逸客的詩作,有孝文帝宋太祖領兵休整駐紮的碑記拓片,有晉商馬幫南來北往的遺跡殘存,有八路軍臨時駐紮辦公的革命文獻,有鏢局山賊的野戰史話。
這條古道向東通向上黨盆地,向西接通晉中盆地,文人墨客多有逗留,武士大將常有光臨,帝王將相偶有留足,也是古時飛鴻快報的唯一通道。
在鋼筋水泥生活慣了的城市居民,向往山水自然之地。這裏距離省城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距離北京、西安也隻需四五個小時。夏季潛身於濃蔭蔽日的林中崖下,冬日流連在冰雕雪峰的勝景佳境,或夏浴山泉,或冬滑雪場,都別有情趣。
景區開發的同時,由森森主導聯絡,景區文化的投入建設也在同時進行。有五個文人組成的研發組,在導遊詞、專題片、史載詩文、古道軼事、誌書整理等方麵做了大量的工作。先後有十本書出版。接著,幾部曆史電視劇的拍攝實景,也來到這裏。最有影響的是張紀忠版的《西遊記》在此地的外景拍攝,使該景區搬上了各大電視屏幕。書院被國家、省市的文藝團體紛紛掛牌為實習創作基地。文學、美術、書法、攝影、戲曲等,各個藝術團體紛紛組織集體實地采風創作。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成功舉辦了首屆“崖山杯”全國紀實性文學征文活動,並在崖山腳下綠色簇擁的臥龍賓館舉辦了頒獎儀式。同時獲獎作家遊過崖山之後,寫出一批詩文作品。中國攝影藝術協會等在這裏舉辦了大型國際攝影作品征稿及頒獎活動,一等獎得主當晚就開走了一輛寶馬小轎車。全省衝刺國家“蘭亭獎”的書法家們,在這裏進行了為期二十天的培訓創作活動,產生了一批頗具實力的作品。省美協聯合中國美協,組織各省的畫界國手和書畫院領軍人物到此實地創作,央視和幾個國家級媒體做了報道。騰訊、新浪、搜狐等網絡機構也先後做過專題采訪。好幾個美術院校的野外寫生基地也選擇到這裏,師生們提著畫板、油彩和畫筆,坐在崖畔道側,蹲在石旁壁下,不少省刊的封麵封底都有了圖與文的介紹。大型畫報及一些海外媒體也有大篇幅的專題登載。關於景區的文字和影像,通過不同渠道、不同媒體、不同網絡,迅速在全國傳揚開來。
眼中,隨處都有自然美景;鼻中,隨時可以呼吸清新空氣;耳旁,傾聽著關於眼前物景的傳奇史話;腳下,是與山羊野豬同路的原始森林。靜觀千裏山如綠浪,動戲飛泉沐浴身手。一聲喊出萬山回應,一眼邀來百樹合心。空中纜車盡覽無餘,林中滑道花香撲鼻。高山草甸,集群石林,崖畔賓館,水中遊船,岩下佛家寺廟,溝穀道家茶舍,泉邊儒家修讀亭廊,樂取所需,美不勝收。
由黑色轉為綠色,由地下轉到地上,從資源經濟變身為門票經濟,從醉身美酒轉換為醉心美景。小撇子從內心深處對自己這次的選擇感到滿意,即便就是身前贏利不多,甚至略有虧空,但這種造福千秋百代的大事能做好,自己此生也無怨無悔了。從心靈深處,他是把這當成一項事業來做的。從為了吃飽喝足的拚命奔波,到現代文明的身心需求,這是時代的進步,也是社會的發展,小撇子覺得自己正是順應了時代的趨勢。他這一代人,是動**變換的一代,是不斷求取奮力趕超的一代,是承繼曆史又創造曆史的一代。這一代人,有許許多多錯誤和過失,有許許多多奮爭與跌落,但也有許許多多機會和運氣,不管成功與失敗,不管苦難與幸福,這一代人承載的使命都是空前的。這一代人,結束了挖洞蟄居的山民生涯,結束了刨荒平地與狼豹爭食的莾野時代,結束了車馬裝卸水麵船運的商旅年代,結束了多子多福肩背擔挑的原始觀念。高樓大廈、人文生態、家用轎車、品茶飲酒、修身養性、習字吟詩、回歸自然、貪戀棋牌、燒烤嚎歌,等等,漸漸成為生活的主流。衛星的發射,讓人類的視點延伸到宇宙層麵。四菜一酒的炕頭年夜守歲,轉化為舉家出遊的景區消受。多級同室的複室教學,變成現代化遠程教育的多維課堂。
小撇子摸著自己有點變白變軟變短的那根長胡須,得空捧起一本企業管理厚書,啃讀起來。他讓一位書法名家給自己的辦公室寫了一幅古聯:“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並時不時地請來森森,作為自己的讀書顧問。回頭峰和小碼頭,常常成為兩人交談的話題。大馬司和他們小時的故事,也偶有談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