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顯然考慮得很周到,吃的喝的療傷的一應俱全,還讓心愛的機器人過來伺候,很是下了一番心血。
隻要不是太狼心狗肺的東西,都能感受到趙叔的那份心意。又想到自己對秦隼留下來的那一支混得不成人形的憎惡派,自己省吃儉用拚命賺錢給他們買裝備,他們居然因為自己沒有照著他們的想法做事,就轉過頭來就她一梭子,半點不顧念舊情的……也太令人唏噓了吧。
難道自己的教育方式不對?
還是因為人類的本質就是賤?
趙噠噠捂著頭,歎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講昨晚那件事說出來。
不說出來,照著地球憎惡派那種誰都想要一口的瘋狗架勢,偏向於支持和平共處的趙叔,往後難免不會正麵與他們正麵起嗆。若是說出來……趙叔這人別看現在還挺慈祥和藹的,年輕時候狗脾氣大得很,一個噴嚏都能上天,打起架向來隻留對方一口氣兒,又特別護犢子,沒準自己話還沒說完,他就要放下手術刀拿起槍,把對方那群居心不良的狗崽子直接全部突突了。
趙噠噠不希望看到地球人打地球人,沒意義,再說,自己的仇,還是自己報來得爽一點。她看著那雙引·爆炸彈傷了那些孩子的手指,到現在才有餘裕去想東想西。她精神有些恍惚又有些快意,最終糅雜成極為複雜的難過。
殺光了,也毫無意義。
秦隼所保護所鍾愛的,她終究是沒能守住。
於是一路上,胡子大叔一臉嚴肅車開得飛快,趙噠噠滿目凶光腦子裏滿是事兒,安靜的駕駛室裏沒人說話,倒也沒多少尷尬。
趙叔早在第一聲爆炸響起的時候,就轉移了地點。他手中有好幾個工廠,除了第九區的老據點以外,在其他幾個區也有產業。胡子大叔帶趙噠噠來到位於第九區的暗道,做人工鐵軌前往第七區某地。
由於當時天徹底黑了,那邊的路燈也毀了,趙噠噠沒能看清四周全貌,不過她的關注點也不在那裏。
她苦苦思考著待會兒怎麽回答趙叔的問題,才能把他糊弄過去,結果想得挺美,真來到集合點,看到趙叔站在電梯門前,一身白大衣白口罩白手套白頭套安靜地看著她時,趙噠噠就有點兒慫了。
兩個姓趙的麵對麵站著,胡子大叔實在受不了這一老一小的氣場,趕緊扔下人就溜,而日天日地的趙噠噠則東看西看,就是不看緊盯著自己不放的趙叔。
“借口找好了?”趙叔實在是拿趙噠噠這小滑頭的沒辦法,沉著臉,一邊帶著趙噠噠推開一間小房間,把她推到身體掃描儀麵前,說,“我現在不想聽你剛胡編完的東西,你給我躺進去,我看看你還有哪裏受傷了。”
趙噠噠梗著脖子道:“我沒受什麽傷,就是有點餓,所以看起來虛了點。”
趙叔氣得一巴掌拍在金貴的掃描儀上,說:“我又不是逼你說!”
胡子大叔走出去沒多遠,就聽到趙叔平地一聲吼,連忙滾進來暖場:“叔兒,小娃娃剛剛回家,我覺得……”
在趙叔“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強大氣場下,胡子大叔的勇氣隻維持了0.1秒,而後看向趙噠噠,給了個“好自為之”的小眼神兒,又利落地滾出了房間。
趙叔的氣勢到底是被胡子大叔這神來一滾給打斷了,年紀大了續不上,被趙噠噠扶著坐了下來。這時,趙噠噠才摸到趙叔背上的虛汗,一大片白大褂被沾濕貼在他身後,很是顯眼。
大概從事故後的這十二個小時裏,趙叔就沒有休息過。
趙噠噠心有些軟,尤其是在被人背叛過後。她緊緊抓著趙叔的胳膊,有些緊繃,有些舍不得鬆手。
“這件事我自己能處理好,”趙噠噠岔開話題,放軟語調,說,“陳淩人呢?”
趙叔閉上了眼,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麽?
趙噠噠心中一驚,麵上不顯,就聽趙叔緩了口氣,給趙噠噠遞了張紙條,說:“陳淩被我安排在這個地方,你恢複了就可以去找他。”
說完,他用眼神示意趙噠噠感覺去身體掃描儀裏滾一圈。
老人家到底不放心,自己看大的孩子,在外麵吃了這麽大一個虧,還想把事兒瞞起來自己解決,到了麵前居然還利用自己的健康來威脅他不讓他調查仇家是誰,他想想就來氣。
哼,你不告訴我,我就沒腦子猜麽!
趙噠噠很能理解趙老現在的心情,但她更不希望趙老得到傷心的答案。不過現在,趙叔明確地發了話,表示他不會插手這件事,得了保證的趙噠噠立刻就開開心心地往儀器裏鑽,沒心沒肺的樣子更惹人生氣了。
在經過不知名好心人的治療與後來趙噠噠的自救後,身上殘留的暗創並不多了,甚至連往常因訓練而留下的肌肉拉傷等症狀都沒了。
趙叔“咦”了一聲,看著趙噠噠的神色,有那麽點兒高深莫測。
趙噠噠也沒想把這個人的存在瞞著,她挑挑揀揀,說自己留在那邊斷後,沒想到就被一波又一波的爆炸給轟飛了,在苟延殘喘之際,被一個聽聲音似乎是女的但具體是人是鬼是地球人還是星堆人是男人是女人都一概不知的神秘人給救了,在救之前,對方還給下了藥。
手段還挺利索的。
趙叔“嗬嗬”兩聲,把最不靠譜的內容自動忽略,重點關注了一下趙噠噠所說的催眠藥劑——戴氏3型。
“能拿到這種催眠藥劑的人並不多,”趙噠噠老神在在地蹲在儀器裏分析道,“雖然它味道濃烈,但藥性發得很快,對人體幾乎沒有損害,甚至針對星堆人還有安神養顏的功效。但昨天我嗅到的這種藥劑非常精純,應該是星堆貴族用的。”
趙叔添了一句:“黑市裏買不到?”
趙噠噠皺起眉,給出第二種猜想:“也可能是對方直接入侵了我的感官係統,讓我產生錯覺。”
趙叔揉著發疼的太陽穴,道:“會這種手段的,又能有幾個?”
關鍵是,人星堆精英為什麽要救了你還好事不留名地揮揮衣袖就離開?這簡直就說不通啊,這要不是陰謀,什麽才算陰謀?
一時之間,大家都對未來有點兒發愁。
胡子大叔這會兒已經吃完飯,在門口徘徊了三圈,終於壯起膽子跑了進來,專門看著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相處卻分外爺孫的兩個人,防止他倆打架。
趙噠噠換過裝,現在頂著還爆著痘的中性臉,穿著沙灘褲花襯衫,因為燒焦而剪成的短發淩亂而放肆地翹著,有點兒邋遢,嘴裏至始至終都含著變音器,說話間都是一股子怪味的電子音,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男性,和趙叔兩個倔脾氣上來了還會對嗆,可不就是爺孫倆麽。
他坐在趙叔身邊給他打下手,一邊看著掃描數據在一格一格地往上跳,都還挺正常的,直到出現了幾個他沒見過的單詞。
“叔兒,這是……”胡子大叔臉上的驚訝,怎麽都隱藏不住。他向來乖巧,即便不懂,也基本上會在趙叔放下手頭的工作有空閑的時候才會問,現在這麽突兀地開口,完全是為了緩解氣氛。
就,這爺孫倆詭異的沉默氣氛,真的很讓人頭禿。
胡子大叔偉大的自我奉獻,並沒有讓這一對爺孫感激涕零,趙叔與趙噠噠異口同聲一句“這你別管”,把他戳得心頭流淚。
他一副“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生無可戀地繼續做記錄。
十分鍾後,趙噠噠熟練地解開束縛帶,從裏麵走了出來,按了按即將下滑的生化麵具,使它重新平整地貼合在自己的臉頰上,這才轉頭看一眼總評分。
87.3,還不錯?
要知道,在沒受傷之前,趙噠噠哪次出來不是70往下的評分,這次的因禍得福,讓趙噠噠在喜悅了沒多久,就覺得渾身都不太對勁。
趙叔看了眼數值,也覺得頗為玄幻,眉間更是皺得死緊。
如果普通的星堆人,傻白甜一點也就算了,這位治好趙噠噠病情的人,出手就是貴族往上階級才能接觸到的高科技醫療設備,實在與傻白甜這三個字,扯不上任何關係。
越是純種的星堆人,對地球的感情越淡薄,那些貴族哪一個不是鼻孔朝天看地球人的花孔雀,瞧見他們都會驚叫著覺得自己眼睛髒了,哪還可能主動施以援手。
除非……
“對方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趙噠噠與趙叔對視一眼,一切不在盡言中。
胡子大叔傻白甜著看著趙噠噠,緊張地問:“你身上還帶著什麽稀奇寶貝?”
一說到這個,趙噠噠心一跳。
她之前把地球學院中安置的最大殺器――湮滅射線!趙噠噠當時把它弄到手後,就把它壓縮分解,緊貼胸口放置,後來躲在當地被廢棄的聯絡點時,就順手塞在了其中一個小治療儀裏麵。
該不會……對方是為了拿這個?
不對,要這樣的話,在自己昏迷的時候,對方大可以把它堂而皇之地拿走。
話說,連這種大殺器,都不放在眼裏,對方的身份是有多可怕?
還是說,那人不識貨,沒有發現?
得了吧,連戴氏3型催眠藥劑都能隨手用出來,絕不可能認不出這些零部件。
所以……
對方到底圖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