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官工部時,壽陽祁文恪公世長為大司空。一日入署,餘亦隨班持稿請畫諾。適江寧梅郎中壽陽,隨劉芝田、中丞瑞芬出使英法,差竣回國,是日到署銷差,詣堂上謁見文恪,長揖侍立。文恪詢姓字籍貫訖,卒然問曰:“君在驚波駭浪中,前後至四年有奇,亦良苦矣。今日複睹陸地,樂否?”梅對曰:“由英回國,海行不過月餘程,中間亦尚登陸換船,非盡水行也。”文恪愕然曰:“然則英國亦竟陸地耶?亦有室廬可居,穀粟可餐,如吾人世界耶?”梅忍笑而應曰:“唯唯。”文恪亦笑曰:“吾今日如讀未見書矣。向謂君等出使外國者,皆終歲居處舟中,不得見一片地土,今乃知其誤也。”都下相傳以為笑談。吾謂聞人言而自知其誤,究是君子所為。若在某公,則方以梅為妖言惑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