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本來是想去找少紫的,隻是臨到門口,卻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說好如果成功出來的話就送水去給離清的,這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回去了,想了想,她還是找了個酒壇,裝了一些水往幻境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蘇離,她朝他勾勾手,蘇離挺聽話地跟了上去。
果然是個有覺悟的孩子。
再回小屋,封印還是要照衝的,怎麽辦?
這個時候,就要用著蘇離了。蘇離的法力不高,但其實籠蓋著院子的結界也不是非常難解,隻是因為裏麵困的是兩個被封印了力量的人,所以才能讓他們安安分分待著。
“要把這個解開?”蘇離問。
解開的話,離清就會出來吧。這樣一想,葉深深便搖了搖頭道:“你暫時衝淡封印,讓我進去,半個時辰後你再回來接我一下。”
“好。”再進別院,卻沒見著離清,他似乎是待在自己的房裏。
葉深深不急於去找他,她先回自己房裏,把該收拾的收拾了一下,然後才去敲響了離清的房門。裏麵卻良久沒有反應。
“喂,離清?”
房間裏安靜得很,過了好一陣子,才響起了“砰”的一聲。
“離清?”
房間裏寂靜一片。
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她顧不得什麽,直接推門進去,看到的卻是離清臉色蒼白,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離清!”
他並沒有暈過去,隻是沒有力氣去開門,沒有力氣發出聲響。
“你怎麽了?”
她手足無措,別別扭扭地去扶他,花了好大力氣終於把他拖了起來,讓他躺倒了**。這期間離清一直睜著眼,隻是兩眼無神,似乎是終於看清了她的臉,他僵硬地避開了視線。
“你,能不能說話?”
她找了些能墊在身後的東西,把他撐起一些,望著他說。
離清的眼神明明滅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你到底怎麽了?”她才離開短短兩天,他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這兩天照理來說,少紫也不可能動刑啊。
“渴……”離清從喉嚨底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渴?
這是葉深深第三次聽到他這樣說,再覺得他是在隨便糊弄那她就是傻子了!好在來的時候順便帶了壇水過來,她急急忙忙回房去拿了過來。沒有盛的東西,她想了想就直接用手掬了一些,喂到離清的嘴邊。
離清抬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有光芒閃爍。
葉深深急了:“喂,你喝啊!”
似乎是下定決心一般,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一口下去,就像是饑餓到極點的人,狼吞虎咽起來。葉深深呆呆看著,有些心酸,無論是當年那個風度翩翩的龍族太子,還是後來的假狐王,他離清何時有過這麽狼狽的模樣?他可是太子離清啊……
手裏的水很快就被喝完了。離清不說話,葉深深想了想,又掬滿了送到他嘴邊。
離清默默喝,卻把眼睛閉上了。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末了,等他臉色好了許多後,葉深深問他:“為什麽會這樣?”
離清苦笑道:“我雖叛出,卻始終是龍族。”不吃可以,不碰水,生命就是日漸幹涸。
這才是她問他需要什麽,他三番兩次說渴的原因?
“那你那天為什麽把水……”浪費給她洗傷口,還是兩次。
葉深深說不下去了,離清也無意再提,兩個人都很沉默。
“你每天需要多少水?我幫你送來。”葉深深道。
離清看了一眼酒壇,淡道:“這裏的水,我可以過十天。”隻是每日必須碰水而已,其實量並不多。剛才,剛才其實不用喝那麽多,隻是有些舍不得。
“好,我十天後過來。”葉深深幹澀道,“不,我八天後回來,你,別擔心。”不會讓你斷水的。
“嗯。”
結果那天葉深深是抓著腦袋走出結界的,連頭都沒敢多回。探完離清,就該去找少紫了。隻是終於走到這一步,葉深深卻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了。
蘇澈臨別的時候沒有說過,這情劫究竟是不是兩個人越靠近就會越糾結。離清給的晶石夠湖眉撐上一陣子,她是不是可以暫時離開一下?離清還可以撐十天,那她可以趁著這十天下山走走吧?
沒有必要,天天圍著那隻混蛋狐狸轉。
反正湖眉山上她沒有什麽要收拾的東西,主意定下了,她也不再磨蹭,拐了個彎就往山下走。
這些日子總是緊張兮兮的,她著實累了,身體累,心更累。如果說姻緣不能強求,她想爭取,卻也想有個喘息的機會。
湖眉山下是朱墨,這次下山,山下那個賣玲瓏糕的客棧已經不見了,荒蕪一片。葉深深不大高興,沿著龜裂的道路慢慢走,直到天黑才到了勉強有些人煙的地方。那兒山清水秀,倒是個好地方。果然隻有湖眉應天劫幹涸。
“姑娘,你從湖眉山上下來的?”路上有個人拽住了她,神經兮兮道,“可別上去了!湖眉山上啊,鬧鬼!被老天爺劈了,寸草不生!”“好。”葉深深鄭重點頭。
“姑娘,你的臉上有新傷,可別這麽露著了,這郊外風沙大,要是混進傷口裏,可就會留疤。”那人道。
“謝謝你。”
也是,留疤就慘了。
於是路過小城鎮的時候,葉深深就去了布坊。到了那兒才記起她身上並沒有帶錢,臨到門口又踟躕了。讓她開口去要,她是怎麽都下不了決心的,想來想去,她還是打算作罷。
離開的時候,她有些心酸。
“姑娘留步。”店裏麵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她慌不擇路想走,卻還是被攔了下來。
上前的是個男子,手裏拿了塊放卷道:“姑娘,這個給你。”
葉深深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卻沒想到那個人還挺眼熟,居然是——“墨執?”
仔細看了看,她又打消了念頭。墨執才二十出頭,這個布莊老板長得是很像他,卻明顯已經三十來歲,氣度倒是很好,隻是也遮不了眉宇間的沉穩,怎麽是那個稀奇古怪的冷宮皇子呢?
“對不住,認錯人了。謝謝。”
她匆匆結果娟帕,匆匆謝過,轉身就想走。隻是不想忽然被人一把從身後抓住了袖子。
“墨深深?怎麽是你?”那人詫異。
葉深深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你不是已經認出我了麽?”那人攔住她的去路,“怎麽,十三年不見,你居然想這麽走?”
晴天霹靂。
“十、十三年?!”老天爺,開什麽玩笑!
墨執一臉疑惑,仔細看了她一會兒,才歎氣:“你果然一點都沒變,隻是怎麽傷到了?”
葉深深還在混亂中,最後小心翼翼地向他求證:“墨、墨執啊,你說,我們已經有十三年沒見了?”
墨執點頭。
葉深深毫不客氣地暈了。也許,是真的累了。這兩天,葉深深好像暈了許多次。
身體固然是被少紫封了法力差了許多,最主要的還是氣的急的。所以這次難得舒坦,她都不想醒來了。
躺在**的時候,她想通了一件事情,為什麽山上沒一個月,山下卻過了十多年。應該是天劫所致。如果曆劫成功,不僅僅是少紫可以成仙飛升,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湖眉山上的狐族雖然不能跟著成仙,卻也不會再是“妖精”,而是可以跟隨著少紫,當個地仙。所以湖眉曆劫,時間會有一陣子跟天上靠近,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湖眉大概會是兩天一年吧。
“墨深深,你還沒醒?”惹人嫌的聲音在床邊響了起來。
葉深深繼續裝鴕鳥,死閉著眼睛裝睡。
“墨深深,你臉上的傷可以請禦醫去看看。”墨執在她身邊說,“不然留疤,你……”
於是,某人妥協了。
到了朱墨,葉深深最想見的是墨曄。得知山上一個月,山下已經十幾年的事後,見墨曄的心更加迫切了。湖眉山上的狐王殿裏,少紫卻已經把思凡和蘇離叫到了麵前。
“陛下找我們什麽事?”蘇離淡道。
思凡很沒耐性,等了半天還不見少紫有所反應,開始對毛手毛腳地想打滾。
少紫很沉默,詭異的沉默。
“哎呀陛下,你到底想幹什麽,再不講話天鬥該黑了,山上的野獸都餓了,特別是不會法術的人,會很倒黴的。”
湖眉山上,論嘴巴毒者,除了少紫,還有一隻小狐狸。
少紫的臉一沉。
“那個人去哪裏了?”半晌,他擠出一句。
思凡眨眼:“哪個?”
蘇離偷笑。狐王殿裏的氣氛詭異得很。
“她。”少紫冷道。
思凡撓撓小腦袋:“哎呀,她呀,哪個?”
“蘇離,你說。”狐王殿下終於受不了思凡了。
“陛下說的可是葉深深?”蘇離問道。
少紫不答。
思凡在一邊衝蘇離做口型——欠**。“她今日下山了。”
“為什麽!”少紫似乎是有些急,卻拚命壓抑著,半天擠出一句,“憑什麽!”
被禁口的思凡插話了:“姐姐本來就不是湖眉的人,陛下又叫她滾,姐姐臉皮雖然比一般人厚了一點點,但是被人叫滾那麽多次,她就滾一次嘍。”
少紫眯起眼,沉默。
思凡不怕死地跟了一句:“姐姐山下本來就有個情人,人家是人間的王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