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媽

灰蒙蒙的霧色彌漫,天已經破曉了,我們得快點走了。

身邊的雲霧早已長成了一隻健碩俊朗的壯年狼:煙灰色的皮毛閃著耀眼的光芒,一雙清亮的眸子目光如炬,透露出果敢智慧;白中泛青的狼牙像匕首般堅硬鋒利,蓬鬆柔軟的狼尾如絲綢般亮澤豐盈;引頸揚毛,意氣風發間自有一股王者氣息。我的狼兒如此優秀,原本可以披荊斬棘,逐鹿草原,傲視群狼,重登王位的,隻可惜……是我拖累了他。想到這裏,我不禁黯然神傷。

“汪!汪!汪!”幾聲尖銳的犬吠打斷了我紛飛的思緒。

一隻仗人勢的獵犬齜牙咧嘴地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這是一條羊腸小路,一邊是懸崖,一邊是陡峭的高山。

獵人的交談聲越來越近。

“大黃好像發現了什麽,嘿嘿!”

“霧太大了,看不真切,好像是一隻白色的老虎。

嘿嘿,我們能得到一張上好的虎皮了!”

“管他是什麽,先開槍!”

空氣中充斥著火藥那刺鼻的氣味,子彈與我擦肩而過。蒙蒙濃霧中,我意識到雲霧並未被獵人看見。我壓低嗓子:

——雲霧,你快跑!

我有如一道白色閃電與獵狗纏鬥在了一起。

我拚盡全力用側牙死死地咬住了獵狗的喉管,我怕他去追雲霧。

血液緩緩地流淌,那隻獵狗停止了掙紮。

一顆嗜血的子彈穿過了我的脊梁,熱血噴灑在我潔白如雪的毛上。我聽見了雲霧悲切的嗥叫聲。餘光中,雲霧發狂似的撕咬著開槍的獵人。

另一個獵人對著雲霧舉起了邪惡的槍。

“嗷嗚!”我發出了撼動山河的咆哮,憑借著最後一點力量撲向了舉槍的獵人,無數子彈在我身上濺開了一片片血花,我卷著獵人滾下了懸崖。

——雲霧,我最親愛的孩子,永別了!來生我再做你的虎媽!

狼 兒

天快亮了,今天濃霧密布。我們加緊了步伐,無意間我瞟到了虎媽。

虎媽瘦削的臉龐憔悴無光,銀白色的虎須稀疏卷起;虎嘴中折斷的虎牙赫然突兀,一隻跛腳盡顯滄桑;以往錦緞似的毛皮現已暗淡無華,往日剪水的虎目如今也已不再生輝;曾經健美的身姿現今已然佝僂,昔日的風采如今盡皆退去。

——虎媽,你為我曆盡了艱辛和磨難,為我付出了心血與韶華。回去後,我們隱居山林,你既伴我長大,我便陪你到老,我們永不分離!

我正動情地浮想聯翩著,忽聽得刺耳的犬吠、嘈雜的叫嚷聲不斷傳來。一隻黃毛大狗氣勢洶洶地橫在了我們麵前。

駭人的子彈不由分說朝著虎媽射來。虎媽命我獨自逃命,她卻義無反顧地向得意揚揚的獵狗衝去。

我知道,虎媽是要用自己的生命為我作掩護,讓我能夠毫發無損地離開!可我又怎麽可能拋下虎媽讓她獨自與獵人浴血奮戰?我又怎麽可能苟且偷生把虎媽孤零零地丟給死神?當幼小的我無依無靠奄奄一息時,是虎媽毅然叼起我;當我虛弱不堪昏迷在地時,是虎媽不離不棄地照顧我;當我經曆一次次生死攸關的磨難時,是虎媽挺身而出保全我;當我失去雪梨痛苦至極時,是虎媽強忍悲痛日夜守護我。

一支烏黑鋥亮的獵槍瞄準了虎媽。虎媽,這一次換我來護你周全!

我騰空而起,撲向了黑洞洞的槍口。子彈從我的腹下劃過,殷紅的血花綻放在虎媽身上。我聲嘶力竭悲憤地嗥叫著,利齒瘋狂地撕碎了槍殺虎媽的惡魔。

鮮血浸染了我的雙眸,我看見虎媽深情的目光望向我,帶著“你要好好活下去”的遺願卷著獵人滾下了萬丈懸崖。

——不——

我在山穀裏久久回**的叫聲中縱身跳下了懸崖……淚光中,我眼前浮現出虎媽美目流眄的麵影。

——虎媽……來世,我還要做你的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