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媽
煩人的花豹終於走了。
狼群今天非常幸運地捕獲了一隻懷胎的羚羊,肚子裏的小羊才剛剛成形,狼群情有獨鍾的便是這種母羚羊,雖然殘忍,卻讓狼群大飽了口福。
毫無征兆,正在啃肉的灰狼猛然跳了起來,臉上浮現出不可名狀的驚恐。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清醒了過來,對著灌木叢那邊惡狠狠地咆哮起來。充滿好奇的狼一擁而上,竟也隨著灰狼做起同樣的動作。
我和雲霧懷著好奇心趨身向前,竟然看見了一隻邋遢狼:他的皮毛已經被塵土和穢物染黑了,看不出本來的毛色;嘴也嚴重歪曲,身上傷痕累累,腐爛的傷口上爬滿綠頭蒼蠅,臭氣熏天。
雲霧強忍著惡心,透過臭味表層分辨深藏在裏麵屬於這隻狼的味道。
我知道了!他是黃石的兒子,是數月前不肯臣服於雲霧離開狼群的雜毛!一想到當時健碩的大雄狼竟變得如此落魄,我竟有一些憐憫他了。
顯然,雲霧也認出了他的身份,臉上浮現出糾結的表情。
我知道,雲霧很同情雜毛。可按照狼群的規矩,是不能讓惡意離群的大雄狼回到狼群來的。
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狼群吃飽後,還剩下一些殘羹剩渣,雲霧並沒有將其帶走,而是留給了失魂落魄的雜毛。
狼群回到大本營時,雜毛卻跟了上來,保持著有效的安全距離。
有好幾隻大雄狼齜牙咧嘴地朝他靠近,而每次剛剛接近他,他便慌忙逃離。當那些大雄狼離開時,他又鬼鬼祟祟尾隨過來,好像在和狼群玩一場別有趣味的捉迷藏。
我越來越捉摸不透雜毛究竟想要幹什麽了。
狼 兒
我疑惑不解,這隻歪嘴大雄狼活脫脫是一隻“乞丐狼”,而在狼界,乞丐狼是最令狼輕蔑、看不起的了。
似曾相識的感覺告訴我,他好像是當時自行離開狼群的那隻雄狼。我相信自己的記憶,但我更相信自己的鼻子,所以,我必須確認一下。
我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感覺,仔細嗅聞他身上的氣味——雜毛!電光石火間我的腦海裏閃過了這個名字。
可是……以往威風凜凜的雜毛,怎麽變得如此落魄?活像一隻喪家之犬,威風殆盡。
——唉……孤獨的流浪狼確實可憐啊!
我在心裏深深地歎息道,感受到了些許遺憾。
雜毛好像變成了一隻啞狼,嗓子眼兒裏並沒有發出任何嗥叫,無論是饑餓的,還是悲哀的,抑或是疼痛的。
待狼群吃得肚兒滾圓之後,我率領著眾狼回營了。
我刻意給雜毛留下了一些殘羹剩渣,足夠他飽餐一頓。
在春季,獵物隨處可見,食物也就沒有那麽緊俏了。
對麵的山包上,雜毛的身影追了上來。
虎 媽
雜毛的行為著實令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已經在狼群大本營前徘徊好幾天了。
狼群絲毫不受雜毛的影響,照常捕獵,照常進食,隻不過經過雜毛時偶爾會有幾隻狼衝他不屑地咆哮一番。
雜毛與我們形影相隨,狼群去哪兒,他的身影也在哪兒。雲霧和我已經司空見慣,狼群也已經習以為常了。
雜毛也漸漸離狼群越來越近,他愈來愈得寸進尺了。
有一次,他竟然直接進入狼群,啃食狼群捕獲的食物。結果可想而知,雜毛身上又多了些皮開肉綻的傷口。那些狼無一例外,都咬得又準又狠。
雜毛疼得在地上不斷地打著滾。我平靜地看著雲霧走到了雜毛麵前。
雜毛停止哀嚎,惶恐地看著雲霧,後腿屈蹲,卑躬屈膝。
雲霧破例收留了這隻惡意離群的狼,讓雜毛重回狼群了。
望著雜毛傷痕累累、滿身汙穢的可憐樣,我欲言又止。
狼 兒
黃昏時分,夕陽跳進大海裏喝醉了。
疲倦的我順著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準備去小溪流喝水。
驀然,清澈見底的溪水裏倒映出雜毛磨牙霍霍、張牙舞爪的影子。我還沒回過神來,隻聽得他狂嗥一聲。
就在他的尖牙利齒即將咬斷我動脈血管的一刹那,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狂飆過來撞開了雜毛——原來是虎媽!
我鼻子一酸,又是虎媽救了我!
原來這可恨的雜毛施的是苦肉計,一直裝可憐博取我的同情,好在我毫無防備之下伺機暗害我!
我用前爪輕揉著虎媽的頭部,回頭再找雜毛時,他早已消失在茫茫的暮靄當中,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