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清平村這個小地方,北宸國平成十六年是我出生那年。
聽人說,我娘懷我的時候已經到了半老徐娘的年紀,我娘對於肚子裏的我格外珍惜,經常請醫館的大夫為自己查看脈象和胎位。
可我娘懷孕五個月左右,有一天她做夢夢到一隻化成人形的狐狸要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我娘為了保護我,在夢裏殺了那隻狐狸。
奇怪的是,第二天醒來我家院子裏真的有一隻死掉的狐狸,和我娘夢裏的那隻一模一樣。
村子裏的一個瘋婆婆路過,瞧了一眼咯咯怪笑說,“殺了要成仙的狐仙,可是犯了大忌,狐仙不會放過你們的,會要你們斷子絕孫…”
見我娘心中慌亂,爺爺趕走了那人,那死掉的狐狸被我爺爺剝了皮,拿去鎮子的集市上賣了,狐狸肉也被爺爺燉了吃了。
後來我娘再也沒做過奇怪的夢,直到我出生那天,據說我出聲那天,電閃雷鳴,狂風大作,不少狐狸圍在我家院外發出陣陣驚悚的怪叫,似乎是在膜拜什麽。
我出生後,我娘當晚就消失不見了,等找到的時候,我娘已經死在了山上的狐狸坡,她衣服破爛不堪身上不少被狐狸咬過的傷,腸子流了一地,死相極其慘。
村民都認為是山裏修煉的狐仙回來報複了,這些修煉成妖的畜生妄想成仙,為了修煉專門吸人精氣,誰要是招惹了他們,就等著全家死絕。
爺爺沒把這事情當回事,打算隨便把我娘葬了,我娘喪禮那天晚上,我爹渾渾噩噩的,神情呆滯一個人拿著砍柴刀出了門,一直到天亮都沒回來。
早上,我爹的屍體被發現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樹上,他頭發披散著,身體的肉被狐狸啃噬的所剩無幾,隻剩下森森白骨。
隔天,我奶奶也同樣被人發現吊死在老槐樹上,死狀和我爸一模一樣。
我爺爺知道大事不妙,就帶著我去隔壁村山上的道觀,據說那住著的是個得道的道士,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能掐會算可神了,就連縣太爺也非常敬畏他,大家都稱他王半仙。
爺爺見到王半仙直接跪了下來,“王半仙,求求你救救我孫女,求求您保住我雲家唯一的血脈,我老頭子可以以命換命。”
王半仙看了一眼繈褓之中的我,說,“你們殺了的那隻狐妖三娘,它懷了孕,你們又剝了它的皮吃了它的肉,它現在回來報仇了,勢必要你雲家絕後,這事情有些難辦。”
“不過…”王半仙停頓了片刻,又說,“倒還是有個凶險的法子可以一試,隻是可能有損陰德,還要折壽,不知道你願意試嗎?”
爺爺說,“隻要能保住我雲家唯一的血脈,我老頭子死了也值了。”
“哎…都是命啊…”王半仙歎了口氣,轉身去了屋子裏,他拿出一塊黑色的狐型玉佩遞給我爺爺,“這玉佩裏鎮壓著一直修行千年的狐狸,把你孫女的心頭血滴在這上麵,可以達成契約她就會成為這狐狸的新娘,戴上這玉佩便可以保她十八年平安。”
“千萬要記得,在她十八歲及笄後,一定要讓她回來了結此事,負責你雲家最後的一絲血脈也保不住。”
爺爺接過玉佩,猶豫再三,還是把我的心頭血滴在玉佩上,爺爺給我帶上玉佩,拖王半仙把我送去慶城縣的遠親那裏養著,他自己隔天也被發現死在狐狸坡。
王半仙士答應過爺爺,十八年後會在這裏等著我回來,幫我一起解決此事。
時光荏苒,一晃眼十八年過去了,在我及笄那天,嬸嬸陳氏告訴了我所有事情,自幼我便比旁人早熟,又經常聽說書先生和學堂的先生講起這些鬼怪之事,可聽到嬸嬸說這事情,我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
嬸嬸對我極好,她雖同我說了這些事情,卻並不願讓我回去,無論別的人怎麽勸,嬸嬸始終不讓我回去。
我原本還在猶豫這事,直到我十八歲成年禮那天,那天夜裏我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院子裏響起“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有東西摔落在地上。
隨著聲音的響起,周圍還有好多人的驚呼聲,我推開房間門直接傻眼了,有很多狐狸圍繞在院子周圍,黑暗中一雙雙綠的發光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一些狐狸嘴角滲著血絲,口中叼著牲口,這些狐狸死死盯著我,仰天發出猙獰刺耳的怪叫聲。
“雲初,你快過來,別傻站在哪裏。”嬸嬸一家站在院子外,嬸嬸對著我招手。
我前腳剛踏出院子,後腳那些狐狸紛紛跳下牆頭,露出鋒利的獠牙朝著我跑過來。
嬸嬸擔心我,直接衝了進來,一群狐狸立馬圍上了嬸嬸,把嬸嬸團團包在裏麵,狐狸的獠牙咬了下去,黑夜中嬸嬸痛苦的慘叫聲格外刺耳。
“嬸嬸!”我被嚇了一跳,慌忙朝著嬸嬸跑過去,那些狐狸阻止了我的路。
片刻後,狐狸紛紛散開,嬸嬸的屍體倒落在地上,嬸嬸渾身是血,遍體都是狐狸的牙印,身上的肉被啃的慘不忍睹,肚子被狐狸破開,腸子流了一地。
院子外,嬸嬸的家人痛苦的哀嚎著,卻不敢衝進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嬸嬸的屍體被那些狐狸啃食殆盡。
滿院的狐狸,盯著我,院子裏忽然響起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雲初,你逃不掉的,你必須回來,必須回來。”
“雲初,若是你敢逃走,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因你而死,他們都會死的特別淒慘。雲初,你該回來了。”
撂下這番話,院子裏的狐狸紛紛跳牆走了,叔叔他們衝進院子指責我,謾罵我,我才知道家裏的牲口都被狐狸咬死了,還有人被狐狸咬死了。
我這才知道嬸嬸說的那些事情都會發生,嬸嬸已經因我而死,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因我而死,隔天一大清早我就租了一輛馬車回雲家村去。
坐在馬車舟車勞頓幾天,終於在一個深夜我回到了清平村。月光照耀下山頭出現了一個穿著一身錦繡紅衣,飄飄長發的女人,她身姿曼妙懷裏抱著一隻狐狸,發出咯咯咯的怪笑,陰測測盯著我,“十八年了,我今天就要你這丫頭死在這裏,我要你雲家絕後,為我兒報仇!”
這女人生的格外美豔,一雙狐狸眼風情萬種,我卻覺得心頭發麻,她眼睛泛著綠光怨恨的瞪著我,呲著牙朝著我撲過來。
“快跑!”我喊著車夫,發現車夫早就被嚇暈了,我隻能拎著裙子,朝著道觀的方向跑去。
山上灌木叢特別多,我的衣服被樹枝掛的破破爛爛,身上也有不少劃傷。
黑夜中一雙雙綠的發光的眼睛冒出來,一群狐狸從山中竄出來,呲牙長著血盆大嘴朝我身上撲過來。
慌亂之中,那些狐狸被一陣奇怪的風吹落山坡,我感覺手腕一涼好像有人在抓著我跑,耳邊一個虛弱的男聲響起,“雲初快跑,隻要跑到道觀就沒事了。”
“你是誰?”夜色中,我隱隱能看到一團人形黑影。
那團黑色的人影,看了我一眼,“墨九筠,你的相公。”
我相公?
我正納悶,身後那紅衣女子帶著一群狐狸從山坡下追了上來,“雲初,你逃不掉的,我一定要你死無全屍,我要你雲家絕後!”
“雲初!快過來!”不遠處,一個盤著道巾,穿著灰色道袍的男子,對我招手。
我咬牙朝著他跑過去,我站在他身後手腕上冰涼的感覺忽然消失了。
“雲初,我師傅讓我下山接你,你先回道觀,這些狐狸我來拖著。”年輕道士話落,從懷裏拿出一張符紙,捏著奇怪的口訣。
我不敢耽擱,直直朝著道觀的方向跑去,直到見到王半仙我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地了。
我扶著牆,喘著氣說,“王半仙,那隻狐狸找來了,你徒弟還在山下,他…”
“他不會有事,倒是你先跟我進來。”王半仙領我進了道觀,他拿起道案上的米潑在我身上,又燒了一碗符水給我喝,喝下符水,我覺得昏沉的身體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