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竹根原本有一個令人羨慕的家庭。妻是與竹根一同參加工作的田九英。田九英也是一個很能幹的女子,耿直勇猛的土家傳統,勤勞樸實的家庭遺風,使這個土家妹子出落得大膽潑辣,做事風風火火,為人大大列列。在那個人才貧乏的年代,田九英就是土家山寨的女子中的驕驕者了。先是貧下中農宣傳隊隊員,再是大隊團支部書記,再後來就被提撥為公社婦聯主任,也就成了名符其實的國家幹部。

但是,田九英的文化程度很低。隻有一個初小文化程度。因為田小九英有兄妹九人,她是老九,在家裏稱為九妹。兒多母苦的家庭,兒女們其實也是很苦的,別人家孩子有的東西,家大口闊的人家沒有錢為孩子買。尤其是享受教育的機會幾乎等於零。田九英的父母本是很開通和能幹的人,子女盡管多得象竹筍,但不能讓他們都是睜眼瞎(文盲)。男女都一樣,小學讀三年,能知道自己的名子。能認識秤杆星,能算加減法足矣。這樣,田九英也就是讀了個小學三年級就輟了學的。當了幹部以後,田九英就經常找向竹根幫助補習文化,都是年輕人,補來補去就補出了愛的萌芽,也就迸發出了情的火花。

婚後,竹根與九英和睦相處了一段時間,但是自從竹根被調離東山公社後,九英卻被提升為燕山區副區長,一個被提升一個被降職,使這對年輕的夫婦在級別上出現了逆差。九英對竹根還是一往深情的愛,竹根卻覺得配不上九英了,在天雲公社工作期間,向竹根很少到燕山區區公所所在地去與九英相聚,倒是田九英偶爾以檢查工作的機會去看望竹根。

由於田九英的文化程度太低,擔任副區長的確有些力不從心。加之大大列列的個性和大膽潑辣的脾氣,在工作中與主要領導的意見相悖也就風風火火地幹了幾仗,甚至於對罵了幾場,也就在大會小會上遭到領導點名不點名的批評,後來自己就覺得這官場上不是低文化層次的人呆的地方,便主動向組織上遞交了調動申請書。組織上一是考慮到當時天雲公社的領導力量較薄弱,二是考慮他們夫妻的生活,便將田九英調到天雲公社供銷社去當主任。田九英到了天雲供銷社後,就幹脆站門市部當上了售貨員,供銷社的一應行政事務都放給副主任全權辦理。

向竹根自從受了牢獄之災,田九英知道竹根是受了冤枉,一方麵為竹根的冤情找有關方麵申訴,一方麵將兩兒一女精心哺育,要他們勤奮讀書,長大後不能象媽媽一樣吃文化水平低的虧。竹根的家庭仍然較為安穩地渡過了他的牢獄期。但是由於田九英的文化知識太差,本不該站門市的她卻站了門市,由於算不攏來往來賬,她的門市就經常錯賬,最後竟然有數萬元的短款要由她來賠償。這樣她的心理狀況就處在了很不平衡的境地。

竹根獲釋平反後法院給的一點賠償款全都給了田九英作了錯賬的賠款,後來又將農村老家房屋賣了也抵交了錯賬賠款。這樣,這個家庭的經濟狀況就極其艱難了。生活要過過去,學生要讀書,這些必要的開支都難以為繼了。經濟的窘迫常常導致夫妻間說話的不投機,也就常常發生爭吵。竹根就將工資折子給了妻子,要她負責安排全家的生活和學生讀書的學雜費等等,他自己覺得在家常常吵吵鬧鬧沒有意思,就幹脆去四處雲遊,給人家看風水,擇吉期,以此消磨時光,糊口渡日。田九英就覺得向竹根獲釋回來後對家庭事務全然不顧,甚至連家都不歸了,常常就要熟人帶信要向竹根回來搞個明白。隨著時間的流逝,兩口子之間的矛盾日趨突出,也就造成了家庭危機。

首先是子女的教育問題。向竹根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長子在讀書期間,因竹根蒙冤服刑,精神上的壓力致使其學習成績驟降,初中畢業即輟學遊**了幾年,後來隨一班夥伴去南方打工,自謀生路去了。女兒讀書時,竹根即在專心至致的從事看風水,研易經,算八子,無心關心女兒的學習,好在女兒讀書自覺,終於考上了一所中等專業學校,畢業後又參加成人高考,考上的大學,她就靠在中專學的技能搞勤工儉學,自己供養自己,終於修完了大學課程。但隨著大學生分配製度的改革,女兒畢業幾年了仍沒有工作。竹根一是很少過問,二是過問也沒有辦法落實。女兒就在內心裏怨上了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無論怎麽說,孩子就業問題,作為一家之長,總該想想辦法,如果你盡了力,由於分配政策的限製,加之你又沒有錢給人家塞包,沒有給孩子落實好工作,孩子也是能夠體涼的。如果你不作任何努力,那你就一定會被孩子怨恨。這是自討的。

第三個是兒子。天資聰明,接受能力強,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初中畢業,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後來又考上了大學,得到通知書後,兒子找到了竹根,竹根打心眼裏高興,但又感到無能為力,沒有積蓄,僅有幾百元退休公資,答應全部給兒子去讀書,作為生活費,按月給你匯到學校。田九英因為公司效益受到市場經濟的衝擊,,單位垮了,提前下了崗。靠租種周圍老百姓的土地渡日。也就難對兒子的學業負責任。兒子很懂事,知道自己家庭的特殊情況,要完成自己的學業,僅靠父親的幾百元退休工資是不行的,靠親友接濟也是有限的,隻有靠自己。他一方麵省吃儉用,另一方麵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時間,搞勤工儉學。他撿過垃圾,賣過報紙,到了大三,班主任幫他謀到一份較為可靠的工作,給一個有錢的人家當家庭教師,也就終於艱難地完成了學業。其他同學都忙著考研,竹根的兒子知道再也無法從父母身上獲取幫助了,自己也已到了二十多歲,也不屬父母大人負擔的法定年齡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來奮鬥。於是他懷揣著大學畢業文憑回到了生我養我的山區縣,也想能找到合適的工作為家鄉建設貢獻的力量。當他回到那個有個顯得殘破的家時,見到母親黑瘦不堪,姐姐愁眉苦臉,爸爸不知去向。問姐姐爸爸那兒去了,姐姐說;爸爸出門幾個月了,到處周遊,象乞丐一樣。

第二天,三兒子就根據鄰居提供的線索,去找父親,終於在一個非常邊遠的山村,找到了父親,父親正在為一家修屋的人家看屋場。父子相見自然十分高興,房東也就設晏招待這位大學畢業生。席間兒子就勸爸爸回家,開始竹根還不想回去,房東老板也幫兒子勸說,竹根也就隻好跟著兒子回到了家裏。一家人算是團聚了。

三兒的就業問題,也把竹根為難了。他帶著三兒找了人事部門,人事部門說:大學畢業生,現在的工作暫時難落實,你把檔案放在我們這兒,一有機會就考慮。當三兒把檔案交給一個同誌時,那同誌要他交一筆檔案管理費,一年也就一百多元。但是作為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你人事部門給他工作都還沒有落實,生活都有困難,那來的錢給交檔案管理費呢,真是不可思議。三兒就說;我的檔案就不要你們管理了,我自己拿著。那同誌說,你的工作我們就不負責落實了。三兒問為什麽,那同誌答:你不把檔案放在我們這兒,就等於你沒有進入我們的人才庫,我們當然就不負責你的工作安排問題。三兒說:看來,你們還真是要碼著我們這些才從學校出來的窮光蛋給你們一筆檔案管理費才行呀。算了,我就不要你們管了,就把我們從學校回來建設家鄉的美好的一顆良好願望之心死了算了,我就不信天下這麽大,就找不到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三兒就帶著文憑南下廣州,終於在一家合資企業找到一份工作,月薪還有三千多元呢。

長子在廣州打工也搞出了名堂。先是為別人做管理工作,後來也就自己辦了一家公司。兩弟兄都在廣州,也就把妹妹接去在老大的廠裏擔任主管會計。

世界之大,海闊天空。天生一人,必有一路。隻要有真本事,總是有用武之地的。子女們的就業問題也就隨著新的就業觀念和新的就業機製算是落實了。

老婆所在的公司隨著改製的深入,國家也就將其作為破產企業進行了處理。竹根老婆原是行政幹部,也就在這次改製時給落實了政策,作為退休幹部補發了一定的工資。

竹根現在就專心在家和老婆安度晚年了,有人找他看地,他一概拒絕,他說:那都是假的。人的命運與社會的發展的政策是緊密相聯的。社會發展了,政策好了,你隻要跟隨社會的政策走,命運就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