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對秦致遠的那種心疼是自然而然的,不摻雜任何雜質,亦如妹妹心疼哥哥一樣。她第一次對他生出心疼的感覺是在五歲那年,當時秦致遠七歲。

那是一個下雨天。

五歲的小映雪被爺爺牽著從外麵回來,當時在下蒙蒙細雨,爺爺為映雪撐起了一把略顯陳舊的油紙傘。就在她和爺爺往住的那棟樓走去時她突然看到不遠處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下幾個小皮孩兒正在往一個男孩兒身上扔泥巴和石頭,他們一邊扔還在一邊罵他是沒人要的野種,被欺負的男孩已經趴在地上正要艱難的爬起來,雨水早已濕透了他的衣裳,而他的身上已經滿是泥巴,手上,臉上也有泥巴,樣子狼狽極了。映雪突然把爺爺的手甩開,瘋了似的衝上去,然後護住那個被欺負的男孩兒,她單手叉腰然後對要往這邊扔石頭和泥巴的壞孩子怒斥道;“你們憑什麽這麽欺負致遠哥哥?你們在敢欺負他我就告訴老師和你們的爸爸媽媽。”五歲的小映雪在此刻表現出了大孩子的樣子來,她高傲,勇敢,亦如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接著映雪的爺爺也走了過來,那幾個壞孩子看到來大人了,然後就都跑了。

小映雪把男孩兒從地上扶起來,然後用自己的小手絹在幫他輕輕擦臉上的泥土;“致遠哥哥;你沒事吧。”

男孩兒默默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刻秦致遠把天使一般護著自己的小映雪深深的記在了心裏,而映雪也把這個老被欺負的小哥哥記在心裏。

秦家和路家是世交,映雪和秦致遠從生下來就認識,隻是在這之前小映雪對小致遠並沒有什麽特別深刻的印象,她隻是知道秦致遠是一個瘦瘦的不愛說話的小哥哥,隻知道這個小哥哥是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生活的。在這之前小致遠對小映雪一直很疏離的,他羨慕小映雪,羨慕她可以有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羨慕她有那麽多的小人兒書。他呢,隻可以跟著爺爺奶奶,媽媽不要他,爸爸不管他。爸爸把所有的愛都給予了和後媽生的小弟弟,自己就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因為自卑,所以秦致遠很少和人說話。他走路的時候總喜歡把頭抵著,即使有小朋友真的要和他玩兒,他也非常戒備。

“致遠哥哥;那幫壞孩子為什麽要欺負你呀?”小映雪一邊給小致遠擦臉上的泥土一邊弱弱的問,如星子一般的眼睛裏寫滿了好奇。

好半晌小致遠才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因為我是沒有爸爸媽媽疼的野孩子。”

“致遠哥哥;以後我和你一起玩兒,我不會要他們欺負你的。”小映雪握住小致遠那髒兮兮的小手,她仿佛一個勇敢的小姐姐,更如一道彩虹,把小致遠黑暗的心房點亮。

從此以後小映雪成了小致遠唯一的小夥伴。如果有壞孩子欺負致遠,映雪就會站出來保護她,在映雪的引導下秦致遠開始變得勇敢,遇到被欺負時他不在像過去那樣由著別人欺負,他學會了反抗,他的反抗要那些壞壞子不在討到便宜以後慢慢的欺負他的壞孩子越來越少。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映雪和秦致遠都是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到了中學以後他們都已經情竇初開了,懂得了男女之事,倆人總是朝夕相處怕被別的同學誤會他們在早戀,於是他們對外稱是表兄妹。進入青春期的秦致遠再也不是那個瘦瘦的,走路愛低著頭的小毛孩兒了,他已經長成了一個玉樹臨風,俊朗逼人的翩翩少年。他不但長得出眾,學習也特別好,常常考全校第一,而且打的一手好籃球,特別擅長投三分球,隻要他在籃球場,場邊一定有許多女孩兒為他喝彩,呐喊,自然映雪也在其中。

秦致遠上高中以後常常會收到情書,而且許多人還通過映雪來把情書送到秦致遠手裏。當時的映雪隻是傻乎乎的幫那些愛慕秦致遠的迷妹們遞情書,而當她真正意識到自己其實也喜歡致遠哥哥時倆人已經分開,當時秦致遠已經去北京上大學,而映雪還在原先的學校裏讀高中。

就在送秦致遠填報誌願的當天映雪最後一次把一封情書塞給他,這一次她不在是替別人遞情書,而是幫她自己。

映雪在給秦致遠的情書裏寫了這樣一句話——你是年少的歡喜,喜歡的少年是你。

秦致遠不記得自己三年高中生涯收到了多少情書,可他從來沒有看過其中一封,包括映雪最後一次遞給他的情書他也沒有看。

秦致遠一直拚命讀書,就是為了考一個好大學,然後有個好的前程,隻有這樣自己才可以有資格追求映雪。

他喜歡映雪,從情竇初開的那一刻他就把映雪當成自己奮鬥的目標,隻是他不敢表白,因為映雪那麽優秀,她學習好,性格好,家境好,她是及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而自己隻是一個爸爸不疼,媽媽不要的“野孩子”。覺得自己配不上映雪,所以秦致遠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

暗戀是一個人的地老天荒。

因為一直沒有等到秦致遠的回應,映雪想也許致遠哥哥隻是把她當妹妹吧。之後的日子裏在青島繼續讀高中的映雪和在北京讀大學的秦致遠還是常常書信往來。往來書信他們可以海闊天空,卻誰也不曾提及那個情字,不同的世界我們都在暗戀彼此,隻是誰也不曾有勇氣把心事挑破。

就在映雪進入大學後她收到了一封北京寄來的書信,是秦致遠的一個女同學她說自己和秦致遠已經開始交往了,求你不要再纏著他。

心愛的致遠哥哥竟然有了女朋友,映雪聽到了心碎的聲音,從此以後她與秦致遠刻意保持距離,他還是會兩周一封書信,可映雪卻是很少再回複,因為她不想打擾他的愛情。

當映雪得知秦致遠並沒有交女朋友,那書信隻是某個瘋狂追求他的女同學的惡意挑撥時一切已經來不及,因為映雪的世界裏有了張嘉禾。

秦致遠畢業之後回到了青島工作,他終於鼓起勇氣要向映雪表白時已經來不及,因為他的小雪已經成了別人的解語花,從此他與她隻能是“兄妹”。

映雪從海邊回到家時秦致遠的爸爸竟然也在。

張嘉禾還有路爸爸正陪著秦致遠的爸爸在那裏喝茶聊天。

映雪和秦爸爸打了個招呼後就想回自己的房間,然而卻被秦爸爸給叫住了;“小雪;你過來,秦伯伯有件事要拜托你。”

“秦伯伯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去做就是了,這拜托倆字我可不敢當。”映雪笑著在秦爸爸對麵坐下,等著對方的下文。因為秦致遠的緣故其實映雪對這個秦老頭兒沒什麽好印象。年輕時候你為了自己舒服,然後搞婚外戀,導致秦致遠童年那樣不幸,如今你老了需要秦致遠回家了,自己種下的樹不親自澆水施肥,長出果子來就想摘,哪有這個道理。雖然心裏厭惡他,可映雪還是表現出對這位長輩基本尊敬來。

張嘉禾覺得自己不合適繼續待在這裏,於是他就悄悄起身回了臥室。

秦爸爸把手裏茶杯放下,深深的看了映雪一眼,然後才喃喃開口;“小雪;我知道致遠一項聽你的話,你啊抽空幫我勸勸他,要他回家去住,別老是一個人住外頭。過去有你秦爺爺秦奶奶在,可如今他們不在了,致遠一個人住在外麵我不放心,我想要他回家裏住,這樣我和你阿姨也好照顧他。”

映雪就知道對方要拜托自己勸秦致遠回家,她心裏不免冷笑;“秦致遠最需要家庭溫暖的時候你幹嘛去了,現在知道疼他了,晚了。”心裏雖然對秦爸爸頗有意見可映雪表麵上還得迎合;“秦伯伯也別對我抱太大希望了,致遠哥向來脾氣倔,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不過我會盡量勸他的。隻是致遠哥哥對阿姨還有致明有敵意希望您可以理解,畢竟是他們奪走了本該屬於致遠哥哥的一切。”顯然映雪後麵的話有些重了,但這是事實,秦爸爸也沒顏麵表達不滿;“隻要你盡力幫我勸勸就好,希望致遠可以早一些回家。”

秦爸爸急著秦致遠早些回家團聚除了彌補親情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他想要致遠回家接手自己的生意。老秦大學畢業以後進入體製工作了幾年以後就下海經商了,生意做的不錯,如今在青島商界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他和小三轉正的妻子陳秀生的兒子秦致明是一個紈絝子弟,隻知道花天酒地,根本不懂經營管理,害怕自己打下的江山會拜在小兒子手裏,所以老秦特別想要各方麵都非常出色的大兒子秦致遠回來接管自己的生意。

約莫半個小時以後老秦就告辭離開了。

老秦走了以後映雪才把和葉初心在外麵碰到秦致遠以及秦致遠對老秦的明確態度的事情告訴路爸爸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