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客房門口秦致遠沒有直接去敲門,而是站在那裏發愣,顯然他是在拖延時間,映雪直接伸手按響了門鈴兒。
很快房門就從裏麵打開了,給他們開門的正是孫文傑。
“大哥;你可算來了,還以為你會失約呢,沒想到連大嫂也帶來了。”這孫文傑說話的動靜還是那麽的大,秦致遠不停的皺眉,映雪朝對方微微一笑;“你就是致遠的弟弟孫先生吧,你好;我叫路映雪,是秦致遠的愛人。”映雪很大方的朝孫文傑伸出了手。
“大嫂;你好,我叫孫文傑,非常高興認識你。”孫文傑和映雪熱情的握了握手,他的力道很大,而且手上有厚厚的老繭,可見這個人平常是幹力氣活的。
寒暄過後勤致遠和映雪就隨著孫文傑進入了房間。
房門被關閉的那一刻秦致遠感覺到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了不少。
這房間是分為裏外間兒,秦致遠和映雪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旋即孫文傑就去了裏麵那個小套間兒,沒一會兒工夫他就把一個鬢如霜雪的老太太從裏頭攙扶出來。
這老太太看上去六十多歲,身材纖瘦,衣著樸素,一張瓜子臉上已經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不過五官卻還很好看,如果時光倒回四十年這絕對是一個站在街上回頭率很高的大美人。
在看清楚老太太的容貌以後映雪在心底裏默默感歎這基因的強大,秦致遠把老太太的優良基因全都複製粘貼過來,所以他才會長得這麽英俊,如果秦致遠遺傳了他爹的話,雖然不是特別難看,但顏值要比現在要遜色好多。
麵對走出來的老太太秦致遠亦是一臉的冷漠,仿佛對方就是個陌生人亦或者是一團空氣。
老太太的目光一直的秦致遠的身上,她的眼睛裏的情緒很是複雜,有欣慰,有愧悔,也有深深的思念。
“媽;您坐在我大哥對麵兒,這樣的話會看的更仔細一些。”孫文傑把老太太扶到了秦致遠對麵的那張沙發上坐下,而他則去冰箱裏拿來一些水果放在了茶幾上,然後坐在了老太太的旁邊。
“致遠;你真的忘記媽媽了嗎?”話未完老太太已經是老淚縱橫,終於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了三十多年的兒子,可對方的冷漠要她倍感紮心。
她知道兒子會很自己,隻是沒想到會如此的恨,秦致遠的一臉寒霜以及那雙深不見低的眼睛裏折射出來的寒氣要人欲拒之千裏。
麵對老太太的哭泣秦致遠一臉漠然道;“我的媽媽在我的世界裏隻活了五年。”
字字追心,字字刺骨。
“致遠;媽媽知道自己當初不該丟下你不管,可媽媽是有苦衷的,如果不是你爸爸的背叛我們好好的家怎麽會散。當年我也想帶著你離開,可是你爺爺奶奶不肯要我把你帶走,而你的姥姥姥爺不許我帶你回去。我一個不識字的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根本就沒法生活。媽媽不奢望你可以原諒我,我隻希望你可以認我,再叫我一聲媽媽。”提及往事老太太越發的悲痛欲絕,眼淚宛如決堤的洪水,她完全失去了對自己眼淚的把控。
老太太哭的如此傷心這要映雪不自已的心疼起來,她拿出紙巾給老太太遞了過去;“阿姨;把眼淚擦擦,您也別怪致遠哥,這些年他過的非常不容易。”
老太太用含著淚的雙眼微微打量了坐在秦致遠身邊的映雪,她微微點點頭,然後泣聲道;“我知道致遠你過的不容易,我欠你的這輩子也還不清了,可是兒子,媽媽真的想你,想聽你叫我一聲媽媽。離開你的這三十多年裏我無時無刻不在記掛你,怕你被後媽虐待,怕你衣服髒了沒人洗,怕你會被別人笑話是沒媽的孩子。我——”老太太再也說不下去,然後低下頭嗚咽起來。
盡管如此秦致遠卻始終無動於衷。
“你說你從沒有忘記過我,那麽為什麽離開我的這三十多年裏從來沒有來看過我?為什麽?”秦致遠厲聲質問道,他的口氣帶著一絲絲的威嚴,仿佛麵對的不是自己的母親,而是法庭上犯了錯誤的被告。
麵對秦致遠的質問老太太先是沉默,然後才開始含著眼淚辯解;“我也想來看你啊,可我和你爸爸離婚第二年我就被姥姥姥爺逼著和文傑的爸爸結婚了,而文傑的爸爸知道我有過一個兒子,怕我和你爸爸這邊有聯絡,一直把我看的很緊,就是我給他生了文傑他還是不放心我,隻要我哪兒做的不好他抬手就打張嘴就罵。他去世以後我才敢來青島找你,致遠;媽媽知道自己做的不對,求你看在媽媽有苦衷的份兒上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這一刻老太太把自己的姿態徹底的低到了塵埃裏,隻為得到兒子的諒解。
她是個農村沒文化的老太太,當初嫁給秦致遠的爸爸是那個特殊年代造成的,如果那個特殊年代一直持續,老秦不回城裏,也許他們的婚姻還可以繼續,然而老秦回了城裏,回到了本該屬於他的環境裏,那麽他與胡鳳蘭之間就不可能在繼續,哪怕對方給他們家生了個大胖小子,哪怕胡鳳蘭還年輕貌美。
被前夫拋棄對於那個相對保守的農村來說胡鳳蘭就成了大家的笑柄,結婚之前胡鳳蘭是村花兒,離婚之後她就成了笑話,她的父母家人也成了大家指指點點的對象。
胡鳳蘭給娘家人丟進了顏麵,自然她的父母會以最快的速度給她找一個下家,哪怕那個男人很窮,很無賴,隻要肯接受離過婚生過孩子的胡鳳蘭,對於胡家而言已經足夠了,至於胡鳳蘭在婚後過成什麽樣子他們才不管呢,隻要離婚的女兒不繼續留在村裏被人看笑話就成。
胡鳳蘭嫁給了一個老光棍兒,結婚之後對方對她非打即罵,而沒有見識的她除了忍還是忍。
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老太太便更加的悲痛欲絕。
聽到彌補二字秦致遠失聲冷笑;“彌補?你如何彌補?你拿什麽彌補?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從你把我丟下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應該知道咱們的情分已經斷了。”
“秦致遠;你咋地可以這麽對咱媽呢?她也不是故意不管你的,要怪就怪你那缺德冒煙兒的爹,要不是他在外麵搞破鞋,你們這個家庭咋地會散?”看到自己的親娘被秦致遠如此對待火爆脾氣的孫文傑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從沙發裏站起來,做出了要教訓“不孝子”的架勢來。
麵對孫文傑這個莽夫秦致遠顯得一臉不屑。
老太太朝孫文傑一瞪眼;“你給我坐下,不許對你大哥不敬。”
孫文傑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坐回到沙發裏,然後在那裏低著頭生悶氣。
映雪看到秦致遠和老太太始終沒法把矛盾緩和,而她看到老太太實在是可憐故而出來打圓場;“阿姨;致遠哥其實已經不恨您了,隻是您突然出現他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您再給致遠哥一些時間,他會想明白,會再叫您一聲媽媽的。”
映雪的話還沒徹底落地秦致遠就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卡然後放在了老太太麵前;“之裏麵有一筆錢,我是依照法律來給的贍養費,從你六十歲一直到你九十歲,如果你可以活的再久一些到時候我還可以追加贍養費,卡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映雪萬萬沒想到秦致遠會一次性給老太太這筆贍養費,他這是要和老太太徹底恩斷義絕呀!
老太太沒有伸手去拿那張卡,她知道隻要自己收了這張卡的話自己與兒子之間真的就會徹底恩斷義絕了。
“致遠;媽媽來找你不是跟你要錢的,就是希望把咱們斷了的母子緣分在續起來,媽不會拖累你麻煩你,隻希望偶爾能夠看看你,可以給你做頓熱乎飯吃就心滿意足了。”老太太的態度看上去非常的誠懇,絕非是在作秀或者演戲,而她在兒子麵前表現出來的北魏更要她看起來分外的可憐。
秦致遠淡淡的說;“卡你收好,從此以後你別來打擾我正常平靜的生活。”
說罷秦致遠就迅速起身,映雪也連忙站起身來,她雖然有些無法接受秦致遠對母親的過於冷漠無情,可她也沒辦法勸秦致遠再留下,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秦致遠。
看兒子要走老太太上前拽住了秦致遠的衣袖;“兒啊;你別走,再陪媽一會兒。”
秦致遠用力把胳膊往回收,而老太太卻死活不鬆手就聽到刺啦一聲,衣袖被撕破了,秦致遠迅速把胳膊收回,然後拉著映雪頭也不回的離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在那裏失聲痛哭,她的手裏還緊緊的抓著從秦致遠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兒。
看到母親如此傷心難過孫文傑沒有過去勸,而是坐在沙發裏默默的抽煙,與此同時他把放在茶幾上的那張卡給揣到了口袋裏麵。
雖然孫文傑不知道這卡裏有多少錢,不過他猜這裏麵一定不少。
他已經調查的很清楚了秦致遠如今是青島市人民法院的首席大法官,月薪不低,而且他爸爸還開了一個建築公司,就連秦致遠的私生活他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和秦致遠一起來的女人叫路映雪,如今已經是一個政府的幹部了,據說路家人有兩三套房子。
孫文傑就是靠著力氣吃飯的普通農民工,他如今靠著一個人在建築工地賣苦力,雖然一個月有四五千的收入可是養活老婆和倆孩子以及身體不好的老母親著實非常吃力。他希望這有錢的大哥可以早一天把老媽接走,這樣的話自己就會少很多負擔。他沒想到那大哥脾氣這麽大,媽就差給他下跪了他還是不肯跟老人家相認,如此看來自己之前打的小算盤就落空了。
離開酒店以後秦致遠和映雪直接到了停車場,秦致遠沒有馬上上車,而是用力的踹了一腳自己的愛車,他心頭的鬱悶實在是沒出發泄,隻好在自己的愛車上發泄了。
映雪知道秦致遠此刻心裏的難過,看到他用力踹車門的那一刻映雪更是心疼不已,她緊緊的把秦致遠抱住;“致遠哥;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你答應過我要把過去放下的,你可以不愛她,但也別恨她。”
秦致遠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拳頭,然後慢慢的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小雪;我對她不愛也不恨,隻是我的感性此刻戰勝了我的理智,不過已經沒事了,咱們回家吧。”
“你此刻情緒太糟糕了,不合適開車,這車還是我來開吧。”映雪說。
秦致遠嗯了一聲,然後就默默的把架勢位置的車門給映雪打開,等她坐進去以後把車門輕輕關上才朝副駕駛位置走去。
雖然晚上的路況特別好,但映雪還是把車速放的很慢很慢。
上車以後秦致遠就把頭靠在椅背上,然後把眼睛閉上,期間一句話也沒說。
映雪知道此時此刻秦致遠需要安靜,於是她就沒有主動和他說話,要他好好的靜一靜也好,希望沉默期間他可以把自己的情緒理順,然後早日回歸到最初的心平氣和。
車子在映雪家樓下穩穩的停好。
“致遠哥;今晚你就別回去了。”映雪實在是不忍心要秦致遠一個人回到那個寂寞冰冷的家,隨著倆人戀情的逐漸加深她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比想象中要更加的愛護。知道他前半生生活的太過不易,故而映雪才會想要加倍的給予他愛。
用曾經在安意如的文字裏看到的這樣幾個字——知你不易,故我不舍來形容映雪對秦致遠的那種愛很是恰當。
秦致遠沒想到映雪竟然要自己留下,他沒有太過欣喜,而是平靜的說;“我不想要你為難。”
他不希望映雪是因為對自己此刻的同情而做出的決定,他希望她是因為愛而做出要自己留下來的決定。
映雪笑著握住男人溫熱的大手,柔聲道;“我怎麽會為難呢,如果要你這麽回去我會心疼的無法入眠的,致遠哥我真的需要你留下來,不過你得答應我在畫畫沒有叫你爸爸之前咱們不可以越雷池。”
映雪的意思是結婚之後倆人才可以有那種非常親密的關係,而她不想把結婚二字說出口,她還是得要對方來求婚,如果在一場戀愛裏要是女人來是主動提結婚反而就是催婚,如果女人落到需要催婚的地步她在男人心裏的地位是非常一般的。
如果一個男人得等著你去催婚,要嘛他不夠愛你,沒真的特別想要和你走入婚姻殿堂,要嘛他是非常恐婚。
總之在一場戀愛裏如果女人成了催婚的那個角色是非常悲哀的。
秦致遠明白映雪的意思,他略略沉吟後就點了點頭;“我什麽都聽你的。”
此刻路家二老正在客廳裏焦急的等消息,聽到開門的聲音老兩口懸著的心才算落回到了肚子裏。
看到秦致遠的一臉愁雲慘淡和那眼神裏的憂鬱路家二老就知道此次母子相見是不歡而散。
路媽媽沏了一壺茉莉花茶然後一一給大家倒上。
在臥室裏準備睡覺的小如畫聽到動靜後就穿這睡衣跑了出來。
“秦伯伯,我聽姥爺姥姥說你跟媽媽一起去見你的媽媽了是嗎?”雖然小小年紀但是小如畫已經很有一些八卦天賦了。
秦致遠微微點頭;“是的,我去見自己的媽媽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開心,難道見到自己的媽媽不高興嗎?”小如畫看著秦致遠那張陰雲密布的臉顯得很是訝異,在小孩子的世界裏和媽媽見麵應該是非常非常開心的事情呀,歌裏不是唱了嘛,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快寶。
映雪知道秦致遠如今心情非常糟糕,她不想讓小如畫繼續吵鬧他,於是就拉著小丫頭回了自己的小臥室。
“畫畫;這兩天你要乖乖的,秦伯伯心情不好,你要多關心他,不許玩鬧知道嗎?”映雪在小如畫耳邊柔聲叮囑道。
“秦伯伯為什麽心情不好?”小如畫弱弱的問。
映雪耐心的說;“每個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呀,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
把小如畫哄睡了以後映雪才離開。
這期間秦致遠已經把和母親見麵的種種很詳細的跟路家二老講述一番。
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後路爸爸深深的歎了口氣,幽幽的說;“你媽媽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致遠;你真的該叫她一聲媽,算是給她一個安慰。”
路媽媽哼了一聲,沒好氣道;“身為母親自己的孩子都不養有什麽資格要求寬恕,諒解。雖然她有她的苦衷,可是這絕對不是她這三十多年裏對致遠不聞不問的理由。我覺得致遠做的對,把該拿的贍養費拿了,從此兩不相欠。”
路媽媽的話說到了秦致遠的心坎兒裏麵,他就是想要從此和母親徹底恩斷義絕,咫尺天涯,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