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橙……”

留熙詫異地看她,他不知道蔚橙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

“留熙,你知道我愛你……”

“我不愛你。”留熙說,手從蔚橙的手中抽了出來:“這算是理由嗎?今晚,你已經看見了,我愛著別的女人,那個女人卻讓我那麽無助,難堪。”

他的表情,是痛苦還有恨,痛那個女人拋棄了自己,恨自己沒有出息,居然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三番五次如此狼狽不堪!

指尖的微涼就如同現在的蔚橙,身體微涼,心,微涼。怎麽都捂不暖。

偏頭,抹掉無聲無息的眼淚,背對著留熙整理藥箱:“離婚協議寄給你好不好?暫時不能公開是不是?也好,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情。不過爸那邊的那些叔叔們,需要我配合你……”

“蔚橙……”

“已經這麽晚了啊,留熙,我回不去了,能不能在這裏休整一晚上,明天再回a城?”

留熙將握緊的拳頭藏在了沙發漩渦裏,點了點頭:“你睡我房間,我睡書房。”

“好。”

和平分手,聽起來總是沒有那麽深刻。但痛,似乎並不是這樣。

留熙的床很暖很暖,捂著腦袋的被子有淡淡的沐浴乳的清香,這味道是他身上的。第一次這麽近得呼吸著曾屬於他的空氣,也沒想到這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蔚橙很晚才睡著,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已經不記得了。起床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書房牆上的始終指向淩晨五點的方向的,窄小的小**那個高大的身影翻了個身,臉正對著自己,淺淺的呼吸充斥著整個房間。

蔚橙輕輕帶上門,在浴室裏梳洗了自己一番,將所有的燈關上後才離開的。

來的時候已經訂好了回程機票,早上十點,距離現在還很早,她想,去機場等候幾個小時應該也沒這樣難受。

這個房間每個角落,每一處都讓人呼吸困難。

機場候機室安靜得詭異,蔚橙裹緊薄外套將自己整個人卷縮在裏麵。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太突兀,以至於整個大廳熙熙攘攘的那麽幾個睡意濃濃的人也被驚醒了。

是家裏的座機打來的電話,蔚橙顫抖著手,居然有些害怕。

如同預感,電話那頭的聲音焦急而慌張,“橙橙……你爸爸……你爸爸他……”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哭聲……

那個照顧他們父女兩將近二十餘年的阿姨哭得撕心裂肺……

匆匆忙忙趕回蔚家,意外家裏空無一人,來不及深究的那些貼滿了封條的家具是怎麽回事,掛掉電話蔚橙不敢耽擱半分匆匆打車前往法院。

這一天,蔚橙沒有歇息過一秒,不停在擔心於與痛心之間來回。而這一天也是她所經曆過的,一生當中最悲慘的一天,比如,徹底離開留熙,比如……失去所有,包括最深愛的父親。再比如,死!

從來沒有想過這樣一天,世界上唯一對最至親至愛的人居然會那麽僵硬地躺在停屍櫃裏,好像物品被人帶著大手套的人隨意安排。

指尖下意識的扶上那緊閉眼,眉頭深鎖的臉頰,冰涼刺痛著靈骨髓,靈魂直至更深處。突然像是被雷擊,她猛地收回手,指甲用力很用力得掐著外側,指甲蓋翻了個個,清脆一聲響,沒有任何預警,半塊指甲蓋飛了出去,指尖刹那並出鮮紅的血跡。再抬頭的時候,蔚橙的神情已經散渙,極致崩潰一般撕心裂肺地痛哭起來!

從上次起她就覺察到父親的不對勁,父親好幾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說的那些好像是決絕的話……她不敢想……更加沒有想到父親會這樣輕易的選擇了結束生命!丟下什麽都沒有的一個人的她。

“唔唔……”聲音已然不成聲,連哭……都隻能發出嘶啞的低吼。

“蔚橙……”

蔚橙彎著腰,沒有了力氣支撐整個身,下一秒似乎整個人都要崩潰,四分五裂!心……被人狠狠地一塊一塊地以殘忍的方式撕裂!淌著血的雙手五指尖銳,比刀還鋒利!

這種痛是不是比死還要難受?!

眼淚鼻涕模糊了整張臉,她甚至不敢抬起頭再看一眼,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更加不敢去確認那躺著的人真的是自己的父親,那麽的突然,那麽的沒有預兆……

“橙橙,咱們冷靜行嗎?”眼淚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蒼老的手用力壓著蔚橙不安分的腦袋,鼻涕擦滿了整個肩膀。留母用盡了力氣才支撐著蔚橙整個身,半拖半抱的摸樣,更像是街邊和人起了爭執的市井婦孺一般耍起潑跋。

蔚橙說不出話,沒有管自己多麽狼狽的摸樣,隻是傻子般瞪大眼,眼淚滾滾落下。

“我們應該讓你爸爸安心的上路,蔚橙。”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她瞪大了眼看那個人,正是留父。隻見留父轉頭跟警察說了句什麽,穿白大褂帶手套的人便點了點頭,關上了冰櫃。

蔚橙終於有了反應,抱著留母半隻手臂用力哭出了聲。任的她,卻是從來沒有這麽撕心裂肺的哭過的,這一刻或許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於是痛徹心扉了。

警察說,讓她見父親一麵,並且同意由家人來處理……犯人的身後事。據說,這已經是……是最大的恩賜了,隻是這一切,她都不知道,在不知道的情況下,父親突然從人人敬畏的董事長先生,成了刑犯。那麽重名義的父親在犯錯以後,隻能選擇自殺。

蔚橙從來沒有想過,父親書房裏的那些白色象牙居然有一天會成為殺人凶手,也沒想到,時常教導她做個良心之人的父親會是殘忍屠殺大自然的犯人。

這一切的罪責,比起突兀的扔下孤單的她一個人更加殘忍……

葬禮前夕,蔚橙在空****的蔚家呆了一夜。夜晚很涼,風很肆無忌憚。白天法院的人來拖走那些家具的時候,蔚橙就在旁邊看著。不發一言,直到他們想要拖走母親手做的藤椅,她終於哭了起來,祈求那些人能不能放過這個不值錢的東西。可是,即使同情,任何誰也沒有權利幫她留下這麽一個根本不值錢的東西。

拖車走了,房間裏空了,公司成了誰的,她無暇顧及。

蔚橙打發走了阿姨,在房裏待上了一天一夜。再過24小時,這間房子就再也不屬於姓蔚的人。

留熙是在葬禮那天趕回來的,在靈堂,作為家屬招待前來觀靈的人。事實上,父親的葬禮很冷清,即便是曾經工作過的同事也隻有那麽幾個人來過。大多是打個電話慰問,要麽送來花圈人並不出現。

這便是世態炎涼,蔚橙懂。

父親如果是自然死亡,如果沒有罪名在身,大概就不會是這樣了。不過無非這些,蔚橙想這樣讓父親安安靜靜的走也好。

“蔚橙,坐著休息下,好嗎?”

她就這樣倔強的跪了一上午了,家屬謝禮的時候也無動於衷。留熙很擔心,這樣下去可能會廢掉這。

這關心來的有些遲了,如果是以前,蔚橙至少會覺得溫暖。伸手抹了抹眼角,指尖居然沒有濕潤。扯著嘴角,苦澀地揚起一個弧度。

“留先生,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煩您了,您請回吧。”

留熙很意外,這突然的疏離。即使是已經決定了要離婚,可這樣的疏離是不是來得有點太快。站直身體,留熙收回伸出的手:“對不起。”至於,對不起什麽…

“如果是為了父親的死道歉,我接受。如果是為了離婚的事情道歉,沒必要。”蔚橙抬頭,認真地看留熙,“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父親被查,所以……”所以,才那麽強烈要求離婚的。

不用講明,留熙那突如其來難堪的臉,已經告訴她答案。

蔚橙嘴角邊艱難牽起的弧度突變得僵硬。留熙沒有道理不知道的,他是檢察官,,調查父親走私的罪名恐怕已經在他們那個圈子裏傳開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恨,討厭留熙還在這種情況下提出離婚,這多麽令人心寒,心痛!罪大惡極也不至於現今這般最不可原諒!

“對不起,蔚橙。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助的,你盡管開口。”

“這是離婚的價碼嗎?”蔚橙覺得自己很傻,看見留熙越加難看的臉,才意識到自己原來這麽在意啊。

手掌用力拍了拍腦袋,不再說話了。

留熙抿了抿嘴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話,轉身走出了大廳。

葬禮辦得簡單而全在禮數,起身的時候果然全身麻痹了,但蔚橙還是堅持不假手於人,親手為父親穿上了壽衣。

蔚橙的膽一直很小的,從小就怕這些場景。隻是沒有想到,現如今也隻能這樣盡盡孝道。扣上頸項最後一粒扣子,仔細抹平了衣角的皺褶,來來回回好幾次,才放心一般。

“爸,走好。”

話音一落,眼淚就絕了提。極力控製著的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嘩啦啦落了下來。

“蔚橙,”留母拍了拍她的背,“你去前麵,好像來人了。”

蔚橙咬著嘴,哽咽著點頭,慌忙擦掉眼淚。

來人是蔚橙在學校的同事和學生,紛紛向蔚橙表明了慰問之意。蔚橙很慶幸,沒有人提及父親的事情,讓父親這條路走得也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