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臨剛抬手擦了擦溫洲洲的嘴角,一抬頭,視線就撞進了一雙熟悉地眼眸裏。

周潔正站在病房門口,身形微微顫抖,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

陸宴臨動作一頓,心中大震。

車禍後他容貌雖未大變,卻添了幾分病後的清瘦,眉眼間的淩厲也沉澱成溫潤,他不確定周潔是否還能認出自己。

周潔原本是來看自己孫子的,如今卻沒看病**的溫洲洲一眼。

她徑直穿過病房,走到陸宴臨麵前時,她停下腳步,聲音哽咽。

“宴臨。”

陸宴臨眼下更是發怔了,他多久沒聽過這樣親昵又熟悉的呼喚了?

三年來,他在黑暗中沉浮,無數次夢到母親的聲音,此刻真切傳入耳中,他竟說不出一個字。

溫凝見狀連忙站起身,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阿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下意識地想幫陸宴臨掩飾,畢竟現在還不是公開身份的最佳時機。

“不會的。”

周潔猛地搖頭,眼淚終於滑落。

“我的孩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他的眼神,不會錯的……”

周潔忽而想起家裏那個“陸宴臨”。

兩人縱然容貌相似,可那個人的眼神卻總是空洞無光。

和她說話時總帶著刻意的討好,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堵無形的牆,讓她打從心底覺得陌生。

這三年來,他們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相處都讓她倍感別扭。

如今見到真正的兒子,她才明白那份違和感從何而來。

陸宴臨眼底也泛起紅意,他看著母親鬢邊的幾縷白發,鼻尖一酸。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潔抓住他的手臂,神色激動。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家裏那個頂著你名字的人,又是誰?”

溫凝看著周潔這幅急切的模樣,終於意識到她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輕輕拍了拍陸宴臨的後背,輕聲解釋。

“三年前我在崖底救了他,那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整整躺了三年植物人,一個月前才醒過來。剛醒時失去了記憶,不過最近,好像慢慢記起從前的事了。”

“你知道?”

陸宴臨錯愕地轉頭看她,眼底滿是驚訝。

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沒想到溫凝早就看穿了。

溫凝對著他淺淺一笑,眼神溫柔。

“當然。”

周潔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拉著陸宴臨的手,急切地追問。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告訴媽媽!”

陸宴臨深吸一口氣,扶著周潔在床邊坐下,沉聲道。

“媽,您有沒有聽過,爸小時候有個雙胞胎弟弟?”

周潔一怔,隨即恍然。

“好像聽家裏長輩提過一嘴,說是十幾歲的時候出了事故就不在了,所以家裏很少有人提起。”

“萬一他沒死呢?”

陸宴臨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萬一現在的陸明哲,根本就是那個雙胞胎弟弟呢?”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周潔渾身一震。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過了好半晌才喃喃開口。

“我……我是婚前懷的你。那時候還沒來得及告訴陸明哲,就趕上他父親去世,我有半個月沒見過他。再次見麵時,就直接到了訂婚宴上。”

“您都懷了孕,怎麽會認不出人?”

陸宴臨詫異不已。

周潔的眼神有些閃爍,帶著幾分難堪的苦澀。

“我們本來就是商業聯姻,沒什麽感情基礎。懷你,也隻是一次酒會後的意外。那時候我對他實際上了解不多,隻覺得他辦完喪事後性情沉鬱了些,根本沒往別的地方想。”

陸宴臨這才恍然大悟,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事實十分殘忍。

“恐怕在爺爺去世那段時間,真正的陸明哲就已經被替換了……”

接連的打擊砸在周潔心上,她本就因為親子鑒定的事心神俱疲。

此刻聽到這話,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媽!”

陸宴臨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她。

溫凝也慌了神,轉身就往外跑,大聲喊著醫生。

經過短暫的搶救,周潔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圍在床邊的陸宴臨和溫凝,眼神空洞,聲音微弱。

“我這麽多年,守著的,愛著的,到底是誰啊……”

她年少時就知道自己的命運與陸家綁定。

為了這場聯姻,她收起所有棱角,學著做一個合格的陸太太。

她甚至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陸明哲身上。

可如今卻被告知,她愛了幾十年的丈夫,根本就是個冒牌貨,這份打擊,讓她幾乎崩潰。

當年的陸明哲,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二十出頭便在商界嶄露頭角,接手家族產業後更是大刀闊斧改革,年紀輕輕就坐穩了陸氏集團總裁的位置。

他長相英俊,氣質清冷,站在人群中永遠是最耀眼的存在,堪稱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周潔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場商業酒會上。

彼時她還是周家備受寵愛的大小姐,卻在看到陸明哲的那一刻,徹底亂了心神。

少女心事如藤蔓般瘋長,她開始悄悄關注他的一切。

甚至會借著家族往來的名義,特意繞路經過他的辦公室。

那份暗戀,藏在心底。

轉機發生在另一場酒會上。

周潔被幾個別有用心的合作方輪番灌酒,頭暈目眩之際,是陸明哲及時出現,替她擋下了所有。

他將外套披在她身上,語氣清淡。

“周小姐不勝酒力,剩下的酒,我替她喝。”

那天晚上,微醺的周潔借著酒勁,終於對他吐露了埋藏已久的真心。

那一夜的溫存,像一場美夢,讓她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花開。

隻是酒醒之後,周潔難免有些羞澀難堪。

恰逢那時陸老爺子身體抱恙,陸明哲幾乎全天守在醫院。

偶爾來找她,雖溫柔,但也是行色匆匆。

不過,他會在她失眠時發來溫言安撫的消息,會記得她的小習慣。

那些細碎的溫柔,讓她更加確定,自己沒有愛錯人。

後來陸老爺子驟然去世,葬禮上的陸明哲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消瘦,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憔悴得讓人心疼。

周潔匆匆看了他一眼,連安慰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跟著家人匆匆離開。

一個月後,傳來陸明哲出車禍的消息,而她也在此時,查出了自己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