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和丈夫為一點瑣事爭吵起來,吵完,彼此坐在沙發上生悶氣,誰也不理誰。四歲的兒子跑來跑去,一會兒拉拉丈夫的手,一會兒又拉拉我的手,他想將我倆的手放在一起,讓我倆和好言歡,卻怎麽也辦不到,最終“哇”的一聲哭了。那一刻,我知道兒子受到了傷害,隻是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卻不知如何安慰他。隨後的日子,和丈夫仍然會有爭吵,隻是比以前要少了很多,直到兒子上了小學。
有一個周末,正督促兒子做功課時,兒子忽然抬頭問我:“媽媽,我考考你,用哈密瓜與西瓜砸頭,哪個更疼?”原來,他是剛看過一本腦筋急轉彎的書,才想到要給我出題的。我想,西瓜皮脆,砸在頭頂上,雖會傷頭,但西瓜會四分五裂,疼痛應該小些;哈密瓜皮有韌性,要拿刀才能切開,即使砸得頭破血流,它也不易碎。於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哈密瓜。”兒子嚴肅地更正:“不對,是頭。”
得到正確答案,我目瞪口呆。哈密瓜與西瓜的較量,怎麽疼的竟然是兩者之外的頭呢?
想到去年和丈夫的一場戰鬥。那天我們吵得很凶,誰也不讓誰,大有要將戰鬥進行到底的架勢。兒子一會兒勸勸這個,一會兒勸勸那個,不停地哭訴“別吵了,好不好?求求你們,別吵了!”
兒子的哭訴並沒令我們平息戰火,我們反而吵得更凶了,甚至,不顧兒子在場,動起了手。
那個晚上,我們全都沒有吃飯,最難過的要數兒子,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一連數天,我與丈夫進入了冷戰階段,誰也不肯服輸,誰也不願讓步。在家裏形同仇人的兩個人,一點小事,都足以引起硝煙彌漫。兒子說話、做事也變得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引燃戰火。
長久的爭吵,導致兒子情緒低落、自閉,上課分心,成績一落千丈,期末考試考得一團糟。害怕我們責怪他,竟然離家出走了。
醒悟了的我們,找到兒子時,他正在民警室。任我們怎麽勸說,兒子都不願跟我們回家。他哭著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和丈夫這才意識到,兒子受到了莫大的傷害,我和丈夫都哭了,擁著兒子發誓,再也不爭吵了。
要知道,我們爭吵時,兒子成了頭,我與夫的對壘就成了西瓜與哈密瓜。隻為了比誰更強,彼此砸向我們的兒子,兒子早已被我們砸得傷痕累累,頭破血流,我們卻渾然不覺。我倆較量時,我的兒子最疼!
所幸悔悟及時,才避免了更嚴重的後果。倘若,兒子有個三長兩短的,這輩子我們都無法原諒自己。
老公有位表姐,年近奔五的年齡,可有件事一直在她心裏至今都無法釋懷,雖然這事已經過去了近二十年,可她依然記得,內心為此事常常痛悔著。同我一起走在街上時,每每見到二十多歲的青年,她都會側目看幾眼,歎息著說:“要是我的心兒活著,也有這麽大了。”
表姐與前夫是自由戀愛結婚,婚後一年,很快有了兒子,他們夫妻倆給他取名心兒,意為他們夫妻二人的心頭肉。前夫家境並不算好,婚後,又逢其婆婆病重,住院治療花了一大筆錢,結果是人財兩空。而這些錢都是向親戚朋友東拚西湊借來的,此後,夫妻二人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再加前夫下崗,一下子失去了經濟來源,生活陷入困境,兩人的爭吵也不斷出現。吵到嚴重時,相互間的指責轉變成了辱罵,於是,夫妻二人變得日益冷漠與仇視,誰也不願意照看年僅一歲的心兒。此時的心兒,已成為了他倆都想扔掉的包袱,直至一天,夫妻倆又爭吵後,負氣的表姐再次離家出走,表姐夫在表姐前腳剛走,隨後也走了。唯剩年邁的爺爺安撫著撕心裂肺哭泣著的心兒。也就是在他們夫妻相繼離家的那一天,他們的心兒不小心掉進屋前的一口水塘淹死了。得知消息後的表姐連夜趕回家,撫著心兒小小的屍體,悲痛欲絕。當然,她和表姐夫的婚姻也走到了終點。表姐離婚後,好長一段時間都神情恍惚,她想著她的心兒,每天都生活在傷心的自責與痛悔的淚水中。直至第二年,經人撮合,她和鄰鎮一光棍結婚,可仍然難以走出失子之痛。她的第二個男人,見她每天都神情恍惚,每天在黃昏時分就念叨著她的心兒,並自言自語地說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於是開始打罵她。實在忍受不了,傷痕累累的表姐跑回娘家。連續幾次後,她父母也非常氣惱,索性勸她一紙離婚訴狀告到法庭,幾個月後的庭審,表姐同第二個男人便再也沒了瓜葛,此後,表姐便長期住在娘家。在父母的精心調理下,她很快走出傷痛,精神狀態也變得很好。她還在街邊擺了小攤專賣煙酒等副食。此後的她,直至今天,都沒有再嫁。隻是所有人都不能談到她的心兒,否則會勾起她傷心的往事,人會變得顛癡。倘是她自己提及倒沒事。我就是從她斷斷續續的講述中,漸漸知道了她悲慘的經曆。
孩子意外溺亡,均因為他們夫妻倆爭吵,沒有盡到監管孩子的緣故,給自己留下了終身的傷痛與遺憾。如若表姐的孩子沒有溺亡,她也不會成天神思恍惚,而遭第二任丈夫遺棄,從此對婚姻失去信心,而情願孤獨終老。家庭不和諧,無論是對孩子,還是對自己,其傷害都是巨大的,有些傷害甚至大到能毀滅一切,包括自己身邊的親人。
多年前,小鎮發生一起特大凶殺案。有一對年輕夫妻經常因生活瑣事而爭吵。在又一次爭吵後,妻子實在忍受不了了,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大半年沒有音信。丈夫在嶽父嶽母家來來回回跑了無數遍,可他不僅沒能打探到妻子的消息,還遭受到了嶽父母的冷遇。一日,男子從他人口中打探到妻子已從外地回到娘家的消息後,立刻趕往嶽父母家。他想讓妻子同自己一起回家,沒料,妻子死活不願意,夫妻二人在拉扯中又發生了爭吵。嶽父母也參與其中幫著自己女兒說話,男人一時怒起,竟然用斧頭劈死了嶽父,嶽母和女兒嚇得掉頭就跑,他追上,用斧頭相繼將她們砍死了。聽到外麵鬧得厲害,來老姐家玩的姨娘不明所以地欲出來看,腳剛邁進房門,就被殺紅了眼的他砍死了,血流了一地。在搖籃中被吵鬧聲驚醒的妻子侄兒,哇哇哭叫,此刻已變成殺人惡魔的他,竟然舉起嬰兒,將其摔死了。在連殺了五人之後,天色已晚,他跑回家給老父親寫了一封遺書。隨後,拿出一根繩子,一端懸掛在房梁上,一端纏繞在脖頸上,在曆經一番天旋地轉的窒息後,失去了知覺。當他醒來時,是在醫院病**。經不住老父親的仔細盤問,他才如實說了自己的罪行。那一刻,老父親已是老淚縱橫。他哭著勸說兒子趕緊去投案自首。
當五具屍體被人一一抬出的刹那,在場的所有人都哭了,他們不明白夫妻間到底有多深的仇恨,要致伴侶和她身邊的親人全都受到殺戮。連一歲的嬰兒也不放過,是人性的缺失嗎?那也未必。人在衝動時,就會變成魔鬼。而這些衝動,除了與自身的自控力差有關外,還與平時在婚姻生活中經常爭吵而頻頻受到的抑鬱情緒有關。
當夫妻之間因一丁點小事吵架、鬥氣時,它不僅傷到了自己,更傷到了孩子與伴侶身邊的親人。這就是西瓜與哈密瓜砸頭的答案,它疼的卻是兩者之外的“頭”。這“頭”就代表著我們無辜受傷的親人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