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公主聞言噗嗤一笑：“你呀，叫你平日裏多背些文章典籍，偏要找各種理由不肯。現在好了，寫個奏折都要作難，等到將來有了孩兒，看你怎麽抬得起頭。”

周沐風嘿然一笑，拉住她的手說道：“這怕什麽，我媳婦文采好就成，到時候你教他們不就好了。”

高陽公主白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懶，春江花月夜那麽長的詩都能記得下，我就不信一篇文章能難倒你。”

周沐風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話，伸手按在她的肚子上，吞了吞口水，道：“媳婦，你看我這都差不多好了，咱們什麽時候生一個閨女？”

高陽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好在兩人身旁有樹擋著，往來的行人也看不到。高陽公主見此這才鬆了口氣，麵帶紅暈的橫了郎君一眼，嗔道：“臭流氓，還不快些把手拿開，大街上呢！”

周沐風訕訕一笑，趕忙收回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習慣了，習慣了。你看閨女的事情……”

高陽公主沒好氣的說道：“瞎說什麽，這話若讓娘知道了，你又要挨打了。周家本來男丁就少，要生也得生兒子。”

周沐風一臉無語，有些鄙夷的說道：“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重男輕女，老封建思想！”

“是是是，我們都是老封建，就夫君你開明。”高陽公主一臉不悅的哼道。

周沐風見媳婦有些不高興了，嘻嘻笑道：“別生氣，生女兒也不見得好！你可能不知道，半年前我讓書院的人進行人口普查，你猜結果怎樣？”

“人口普查？”高陽公主眉頭皺了皺，說道：“夫君調查人口做什麽？”

不得不說，周沐風這話也就高陽公主能懂，要是換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這也是周沐風為什麽有事情喜歡跟高陽公主說，不為別的，就因為她懂自己說的是什麽。

周沐風見高陽公主詢問，也不隱瞞她，微微得意的說道：“還能幹啥，這陣子就忙了個義務教育，當然是給義務教育做基礎了。你是不知道，從書院剛建起時我就已經派人出去了，這大半年的時間他們跑遍了整個大唐，前幾天才剛剛回來。”

高陽公主一愣，心裏總覺得隱約抓住了什麽，但一時間又說不出來，目光望向他問道：“夫君之意是，這人口調查的結果與義務教育有關？”

周沐風點頭笑道：“不愧是我媳婦，一猜就中。這個調查很有意思，根據結果顯示，大唐的男女比例是四成半比五成半，雖然依舊是女多男少，但相比初唐時要好的不得了。”

高陽公主聞言笑道：“大唐如今強盛了，對外戰事也少了，這人口自然要上來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周沐風搖了搖頭，望著她說道：“我的傻媳婦，這其中可是有著很大的問題。李唐才建國多少年，對外征戰最多也就停止了十數年。也就是說，短短的十數年之間，男子的數目足足多出了上百萬，而女子卻幾乎沒有增加！”

話音落下，高陽公主臉色猛地大變，顫聲說道：“夫君的意思是，這些年中所生的女子都沒了？”

周沐風歎了口氣，點頭說道：“是，幾乎都沒了！李唐糧食本就短缺，多數人家都吃不飽飯，倘若生下女子便隻會有一種選擇。”

“什麽選擇？”高陽公主聲音沙啞的問道。

“棄！”周沐風歎息道，“而且是娘親拚了命爭取來的，她們通常都是將還在繈褓中的孩子放在大路上，或者寺廟、道觀門前，若有富足之人路過，很可能便會撿回一條性命。”

“混賬！”高陽公主勃然大怒，氣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哽咽道：“他們怎麽能這麽殘忍，自己的兒女就這麽被拋棄了，生男生女就這麽重要麽！”

“這個年代，生男生女對普通百姓來說很重要，因為男兒可以養家，能耕地種田，但女兒不行。”周沐風笑著說道。

“你這混蛋還笑得出來！”高陽公主咬牙切齒的擰了周沐風一下，一臉凶巴巴的瞪著周沐風。

周沐風趕緊收起笑臉，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別著急，既然這事情我知道了，就肯定會管，要不然我也不會跟你說這個事情。”

說完周沐風也有些苦笑，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在這個時代能有多大的作用，自己心裏也沒有底。別的先不說，最起碼種地這一塊就要有巨大的革新，必須像後世那樣，讓種地變的非常輕鬆。但這又談何容易，除非再整出收割機來！但那東西可不像別的可以投機取巧，要是不會那就是真的做不出來。所以，現在就隻能最大限度的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高陽公主心裏也知道此事難辦，本來就想著出出怨氣，但怎麽也沒想到郎君竟然有法子。心中驚訝之餘，又滿心的高興。此刻她決定好了，不管郎君的法子有沒有用，她都以他為榮！

“夫君，你有什麽法子？”高陽公主一臉期待的望著他。

周沐風開口說道：“法子談不上，隻能是盡力而為了。一是官府加強律法，禁止拋棄嬰兒，抓住者以殺人罪判刑。二是通過義務教育，讓人們不再認為女子沒用。”

“夫君，這義務教育如何能讓女子有用起來？”高陽公主一臉不解的說道。

周沐風目光望向她，深吸了口氣，道：“倘若女子也能讀書識字，是否也能成才？”

高陽公主大驚失色，立即伸手捂住周沐風的口，轉頭朝著四周望了望，顫聲道：“夫君你瘋了，這等話兒也敢說，被有心人聽去了，那怎麽得了！”

周沐風歎了口氣，心中滿是無奈。這個年代就是這樣，講求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進入學堂，這是整個時代的禁忌，一旦捅開了缺口，麵臨的將是整個天下的討伐！

想到這裏周沐風便有些頭疼，沉默了半天後，開口說道：“那就退一步吧，在書院內單獨劃分出一小塊地方，不設立專門的學院名稱，專門教女子女紅，同時也學一些簡單的字，算數。但也是同樣的，錄取的女子默認享受義務教育。反正皇榜上也說了，條件符合的人都能享受，又沒說必須是男子。而且咱們主要教女紅，縱然有人反對，相信也不會太大。”

高陽公主眼睛一亮，低頭想了一下後，猛地點頭：“好，就按夫君說的！咱們快些回去，將此事也一同寫進奏折裏，父皇定然會同意的。”

聽著高陽公主的話，周沐風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心裏也放心了下來。自己媳婦的眼光從來不會出錯，隻要是她說能行的，那就一定能行。

其實一直以來，周沐風都沒有說實話，他說的義務教育從一開始就是不分男女。但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女子上學在這個時代的衝擊力有多大，縱然這個李唐也很開放，那也不行。所以，他心中早就有了這個打算，而這個人口普查讓他更加堅定了想法！

因此，義務教育已經不是單純的教書育人，而是在救人性命。

所謂的盛世是什麽？在周沐風來看，盛世不應該隻是吃飽穿暖。還應該是沒有悲傷的抉擇，沒有被遺棄的嬰兒。在那天地間的暮鼓晨鍾聲中，成群結隊的男孩女孩們，蹣跚著走在上下學的路上。更有那千家萬戶的燈火通明，為他們照亮回家的路途。

周沐風回家了，第一次他與高陽公主牽著手，在車水馬龍的街上穿行。也許是因為感動，讓情融到了深處，轉變成了親情，才這般勇敢和輕鬆。

沒有人知道，未來的日子裏，命運因為這一男一女，而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皇宮內，禦書房！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尖細難聽到了極點的聲音同時傳來：“陛下，監察院有密信給您。”

老皇帝停下了手中的朱筆，沉聲說道：“呈上來！”

“是！”太監雙手托舉信件，小心翼翼的遞給老皇帝。

老皇帝伸手劃開蠟封，從裏麵拿出一張宣紙，以及一份折子。僅僅是掃了一眼，老皇帝麵色就陰沉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起來。

“砰！混賬！”老皇帝滿臉怒容拍案而起，怒喝道：“豈有此理！天下竟有如此草菅人命之事，當真是聞所未聞！”

太監嚇得急忙跪倒，身子不斷顫抖著說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

“哼！此事不絕，朕絕不罷休。”老皇帝冷聲說道，“傳李護衛。”

“是！”太監急忙從地上爬起，飛一般的跑了出去。

很快的，一個身著戰甲的男子跨刀走了進來，單膝跪地道：“陛下！”

老皇帝眼睛精光一閃，說道：“收拾一下，隨朕出宮一趟，朕要親眼看看大唐到底有沒有拋棄嬰兒之事！”

護衛聞言身子一震，隻覺得後背猛地一涼，以他跟隨皇帝多年的經驗來看，此行歸來怕是要死很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