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種可能。”

所有人都在議論如果真如天空所說該如何應對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細細思考的玄機子突然站起來,對著梁俞一拱手,然後說道。

“請道長賜教。”

天空向著玄機子一拱手,說道。

這倒不是客氣,天空所說的兩個可能性都是他綜合所有情況之後,對任誌高下一步的行動可能性最高的兩個預測。除此之外,其他的路基本上都是自取滅亡之道,以任誌高掌控峨眉山方圓幾十裏的手段來看,應該不會做出其他選擇。

“以明廷的保密度而言,消息走漏是必然得,所以任誌高現在,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

玄機子一上來,就先確定了任誌高能夠的道消息的事情。眾人都符合的點點頭,沒有絲毫感到疑惑。

明廷的官員,隻要給錢,什麽都敢說,別說一道在京城已經流傳甚廣的旨意,便是一道未曾開封的聖旨,隻要錢給的夠,照樣有人巴巴的把聖旨給你偷出來。

這種事情,早已見怪不怪了,萬曆年間曾經有一件奇事,說是兩廣督撫劉益良晚上在家睡覺時無意中誇了兩句自己屬下一個官員辦事得力,準備獎賞提拔一下他,結果第二天就看見那戶人家大放鞭炮,擺下宴席,慶祝準備升官。

“自任誌高得知聖旨是招安我們的那一刻起,實際上,我們太平寨忠義城,就和峨眉山勢如水火。

我們接受招安,巴蜀境內隻剩峨眉山一股匪寇,到時候官軍是剿是撫,都可以防守而為,而以任誌高的性子,勢必不會接受招安,到時候任誌高和官府必定有場大戰,以一山而敵全川,任誌高怎麽可能會勝,北上,是他唯一出路!

以任誌高的精明,不會看不到這一點,所以說,我們現在,實際上和峨眉山,已經是敵對狀態了。”

玄機子慢慢闡述著自己的話語,大殿內眾多頭領止不住一陣陣歎息。

巴蜀三大寨,太平,峨眉,青城,如今太平青城已經合流,成了太平忠義城,而且將要和峨眉開戰,當初三大寨困難之時,雖然相隔遙遠,卻相互支援,拉扯官軍兵力,否則,早已相繼被剿滅。

“寨主,老宋有一不情之請,還請寨主斟酌。”

宋進賢兀地站起來,離開座位,走到大殿中央,向梁俞拱手行禮,打斷了玄機子的話。

“講。”

梁俞一皺眉頭,,看了玄機子一眼,玄機子閉目不語,梁俞隱約猜到了宋進賢要說什麽,有些不悅,但還是讓他繼續說了下去。

“老宋,懇請寨主,我等即便招安,如若峨眉山任頭領那裏需要借道北上,還望頭領能夠應允,放他一條生路啊。”

宋進賢此言一出,原本還稍微平靜的大殿內瞬間掀起了嘩然大波。眾多頭領議論紛紛。梁俞在主位上看的分明。

老太平寨的一些人,加上青城山牛大力,趙信兩人,都是素來和任誌高有著不淺的交情的,當初趙信牛大力兩人隨自己六騎闖山,萬軍之中救了任誌高,便是明證。自己當時是為了收納人心,可牛大力和趙信二人卻是為了交情以及義氣才去的。

天空臉上也是略有猶豫,畢竟任誌高曾經救過自己母親,雖然自己救了他一名,算是抵過了,但畢竟是自己母親的救命恩人,若是消息傳到自己母親耳裏,天空又是一個孝子,隻怕左右為難。

眾人之中,唯有梁定國,玄機子,劉文秀幾人神色坦然,玄機子和任誌高素無來往,劉文秀卻不知為何,也沒有表態支持放過任誌高。

梁俞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個任誌高,便能使得自己好不容易整合在一起的太平忠義城內部出現分裂的趨勢,這個任誌高,必須殺!

任誌高不同於趙信,牛大力,這兩人雖然上山為寇,聚眾幾千人,卻從不主動下山攻略縣城,燒殺搶奪,而任誌高卻經常無休止的擴充兵馬,峨眉山上又不事生產,每當糧草吃完之後,便下山擄掠,攻破縣城,名為殺富濟貧的義軍,實則近乎為強盜。

而且據潛伏在峨眉山的蛾子稟報,任誌高已經在峨眉山上整頓好了兵馬,而且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一批兵械,據梁俞猜測,應該是張獻忠高迎祥等人給他送的。可見任誌高已經鐵了心要舉反旗了。

舉了反旗,便要北上會和反賊大部隊,這條路上,太平忠義城,首當其衝!

“寨主,剛才我的第三種可能還沒說完,請寨主準許我繼續向下說。”

玄機子睜開雙眼,淡然說道。

“道長但說無妨。”

梁俞心裏一喜,示意玄機子趕緊說。

“老道以為,我們素來不主動侵犯別人,但是別人卻不一定不侵犯我們,任誌高若是等著我們接受招安之後再出招,怎麽都是一條死路,所以,他可能在我們接受招安之前便出招了。”

“道長此話何解?我等隻要一天不接受招安,便一天是綠林眾人,寨主對任誌高有救命之恩,任誌高此舉,不怕綠林同道恥笑麽。”

艾能奇有些迷惑的問道。他對任誌高印象不錯,也算是個有人格魅力的,峨眉山每次作戰,任誌高戰旗所向之處,從者如雲,而且皆悍不畏死。

天空歎了口氣,艾能奇還是義氣太重了些,能當上一山頭領,手下兒郎近萬的,又有哪個是簡單的了?

遠的不說,眼前主位上坐著的梁俞,其心機權謀,便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主。

“天空頭領,你若是任誌高,怎麽出招最好。”

玄機子不答話,反而淡淡的問起了天空。梁俞的目光也轉向了天空。

“劫旨,殺使,嫁禍,栽贓!”

天空沉思一會兒,眉頭緊皺,臉色陰沉,一字一句的說道。

大殿內部頓時嘩然一片。

“一派胡言!任頭領高風亮節,義薄雲天,怎會做這種勾當,你們幾個,不要在這裏汙蔑任頭領!”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跳將出來,衝著天空和玄機子罵道。

天空略有尷尬,麵色厭惡看向那老頭。玄機子淡然一笑,全然不理那人。

梁俞皺起眉頭,那老頭是太平寨的元老,太平寨草創的時候就跟隨周老頭領了。幾十年過去了,在太平寨頗有人望。劉文秀時代,此人在山寨裏排第四,但是許多大事,沒有他的點頭,劉文秀都不敢自作主張。

梁俞為了安撫原來太平寨老人的心,給了此人一個頭領的位置,又給了五百甲士。也算是個手裏有兵權的。

“咳咳。”梁俞輕聲咳嗽了一下,梁定國聽得分明,站起來向梁俞一拱手:“寨主,梁定國有話要說。”

梁俞輕輕頷首,梁定國轉頭看向那老頭:“莊老頭領,山寨議事,暢所欲言,玄機子頭領和天空頭領二人說的在情在理,寨主尚且沒有說話,你倒先跳出來,為那任誌高遮遮掩掩,請問你,到底是我太平忠義城的頭領,還是峨眉山的頭領?”

“你……你。黃口孺子,敢出狂言,我上太平寨的時候,你還差十幾年才出生呢,竟敢對我不敬……你個沒教養的野種!”

莊得重一向自以為感覺良好,倚老賣老,說自己是輔助過三任寨主的人,是太平寨的功臣,曆任寨主都對他畢恭畢敬,那受過這等辱罵,當即大怒,什麽髒話爛話全噴了出來。卻是惹惱了,梁定國和梁俞兩人。

梁定國雙目充血,眼眶幾欲暴烈,臉上的肌肉不住的顫抖著,自從梁俞把他收為義子而來,他從此便立誓效忠梁俞,梁俞也把他當親生兒子來看待,如今卻被人罵做沒教養的野種,梁定國幼時備受欺淩的經曆回憶起來,豈能不怒。

梁俞冷哼一聲。“啪!”的一聲,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

“後軍左營統製,莊得重,議事無序,倚老賣老,蔑視頭領,不敬寨主,有通敵之嫌,來人,拉下去,杖責八十,除其後軍左營統製職位,由艾能奇頭領暫代!”

梁俞的聲音,冷意透骨,殺氣四溢。

幾個守在門口的親衛聽見梁俞吩咐,闖將進來,夾住莊得重就要往外去行刑。

“不可啊!寨主,不可,莊老頭領年近古稀,怎麽能經得起如此大的責罰呢,寨主,還請三思啊!”

宋進賢一聽,大驚失色,不顧先向梁俞告罪,攆開夾持著莊得重的親衛,扶著莊德重站好,這才轉過身來向梁俞求情。

“寨主,還請三思啊!”

“寨主,莊老頭領在山寨幾十年,功勳卓著,頭領這樣,會寒了兄弟們的心啊!”

原老太平寨一係的幾位頭領紛紛附和著求情。

梁俞梁定國天空三人神色鐵青,玄機子眉頭緊皺,牛大力和趙信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莊得重冷笑不已,他不信,這麽多人保他,梁俞還敢冒著人心盡失的風險來動他。

劉文秀看的心喜,起身剛要上前跟著一起求情,想起家裏的蘇凝兒,猶豫少許,然後坐回自己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作壁上觀。

“衛士何在,還不動手!”

梁俞眉頭緊皺,瞥了一眼劉文秀,後者在自己座位上老神在在的端坐,閉口不言,目光流轉,看向在莊得重身旁一種人等,冷笑開口。

“呼啦啦”的一陣甲葉碰撞聲響動,從門外進來十幾名衛士,都是梁俞的親軍。把莊得重圍起來,剛才兩個被推開的衛士,其身上前,想要擒拿莊得重

“誰敢!”

宋進賢一聲暴喝,拔出腰上短刀,橫指幾個侍衛。

趙信眉頭皺起,梁俞的親軍目前歸他管轄,如今發生這種事情,他卻是不得不開口了,繼續觀望下去,兩方都得罪了,梁俞說不得要架空他的權力,原太平寨的一些元老,也會因為自己麾下的兵士對他們出手而怨恨自己。

趙信剛要起身說話,身旁玄機子一聲輕咳,然後轉頭向梁俞方向,輕輕頷首,看也不看和梁俞對持的宋進賢,莊得重兩人。

趙信看的分明,哪能不明白玄機子這是在給他指路,當下心裏安穩了許多,看向宋進賢幾人的目光帶上了冷意,隨即整整衣袖,出列躬身拱手施禮,隨後轉身開口。

“我敢!”